严清川彻底直起身子,拢了拢宽松的衣襟,恢复了那副冷淡生人勿近的模样,“我明白了。” 谢予安半撑起身子道:“你明白什么了??” 严清川睨着她,一副将谢予安看得透彻的神情,薄唇轻启,“你之所以不择手段接近我,只是因我同那女子生得相似罢了。” “哈?” 严清川眼底像是酝酿着风暴,她压抑着怒气道:“我告诉你,我非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若再在我面前提及系统的名字,便立马滚出青天司。” 谢予安无语凝噎,不明白画风为什么突变成了替身文学,她很想摇着严清川的肩膀道:“你清醒点啊严大人!系统那玩意都不是个人,你跟它较什么劲。” 严清川和衣卧下,跟谢予安隔得老远。 谢予安摸了摸鼻尖,有那么一刻是想将自己身份和盘托出的,可想了想,严大人哪里会信,于是只得作罢,灰溜溜下床,借口去上厕所,跑到了屋外。 “系统,你给我死出来!” “宿主您好,青天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谢予安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消除严大人那晚的记忆吗?她根本没忘!” 两秒沉默后,系统电子音毫无歉意地回道:“经查询,记忆清除程序出现BUG,处于待修复状态。” 谢予安暴躁道:“你成天把自己吹得多牛多牛,结果就这啊?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补偿什么?” 谢予安决定不轻易浪费这么一个超强外挂的机会,指不定以后派上大用场,于是说道:“没想好,先欠着。” “好。” 第二日一早,严清川和谢予安便分开走访自在村,以及附近的乡镇,打听十五年前山神庙的案子,最后在距开阳县城不远的一处村子,从村民口中打听到女人当初的下葬之地。 因为当时案发时是酷暑之际,怕尸身腐朽,仅仅在县衙停尸房摆了三天无人认领后便草草下葬了。 下葬地就是县城不远的荒郊坟地。 严清川和谢予安赶去时,正值暮时,天光昏暗,一大片残垣断碑立于荒芜的郊地上,远处有黑鸦立于枯枝头上,发出粗嘎的叫声,偶有一阵阴风掠过,叫人瘆得慌。 听村民所言,女人的墓葬在东南角,严清川和谢予安循着方位找去,最后看见一片修整干净的地上立着的无字石碑,石碑看上去很新,不像是十几年前入地的,并且碑前放着一把尚未干枯的花,显然近日有人前来祭奠过。 谢予安几大步走过去,正欲拾起花检查,鼻尖突然一痒,连连打了几串喷嚏,她捂住鼻子退开几步,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个花的味道,她闻到过,她紧皱眉头回忆起来。 严清川拾起花,目光深沉了许多,“这是宿鸢花,通常是子女用来祭奠亡亲的,花香弥久,经久不散。” 经此提醒,谢予安赫然想起来,她们离开青天司那日,和顾奇峰擦肩而过时她闻到过这个味道。 当时顾奇峰正带着几名不知犯了什么事的年轻男子回衙。 年轻男子! 曹典! “糟了,严大人,快,我们快回去,曹典有危险,凶手混入青天司了。” 严清川瞳孔一缩,没有多问,立马和谢予安昼夜星驰赶回了青天司。 她们到达时天蒙蒙亮,严清川率先翻身下马,步入大门,却只见一众人站在安置曹典的房间外,一脸土色。 徐锦面带自责,单膝跪地道:“大人,是我等疏忽,叫凶手有了可趁之机混入司内,曹典......已然遇害。” 严清川拨开他打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曹典一如前两名死者一样,上身赤.裸被束缚于椅子上,不过或许是时间紧急,凶手并没有给他戴上折磨心智的颈圈,而是选择一刀割喉。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忘记在曹典身上写下那首代表复仇的血字童谣。 容时面色沉重道:“凶手是混在顾奇峰昨日带回来的地痞中进入的衙内,凌晨越狱杀害曹典后逃走了。” 谢予安走进屋内,抬起曹典的下巴,他的面部鲜血淋淋,口腔空无,舌头已被生生拔去。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道:“一杀开阳县令欺辱母亲之仇,二杀曹昱冷血旁观之仇,三杀曹典懦弱逃跑,绝口不提之仇......他不会收手的。” “都让开!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屋外传来公孙瓒声如洪钟的声音。 他拨开人群进入房间,见着这一幕,登极怒目道:“这是什么回事!” 一旁的司吏连忙跟他解释起眼下的情形,公孙瓒听罢后大发雷霆道:“竟敢公然闯入青天司杀人,好大的胆子啊,尔等对此竟毫无察觉,让凶手犹入无人之境,来去自由,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被训得战战兢兢低眉垂首,皆是不敢应声。 “顾奇峰,给我滚过来。” 顾奇峰畏畏缩缩走到公孙瓒身前,解释道:“司尉大人,属下在......” “既是你引入的凶手,现在就命令你给我把他找出来!立马画像,全程通缉!三日内,找不到他,你自己引咎辞职!” “是,是......”顾奇峰点头哈腰,立马带着人走了。 “此事严格保密,勿要外传,传出去,青天司威严扫地,陛下降罪,我等都难逃其咎。”公孙瓒吩咐完后,看向严清川,语气温和了些许,“抓紧。” 抓紧什么,不言而喻。 一桩朝廷官员命案,迟迟未破,其又引发两桩命案,这放到往年,皆是举目关注的重案大案,眼见快到上元佳节,凶手仍在外伺机复仇余下两人,犹如一颗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叫人胆颤心惊。 而严清川作为此案第一负责人,破案压力可见一斑。 要赶在凶手前,找到他剩下的复仇目标,严清川和谢予安都清楚这是她们眼下唯一的破案方向。
第30章 齐面圣 房间里,严清川双手交叠撑在下颌,她盯着桌案上摊开的开阳县县令资料,眉头紧缩。 谢予安端着热茶进入房间,将茶盏放到桌上,问道:“有何发现?” 严清川摇摇头,神情显出几丝焦躁,“现在只知凶手长相,不知其身份名讳,想短时间在偌大的京都找出他,犹如海底捞针,且他余下的两个复仇目标,我们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根本无从下手。” 谢予安在她身侧坐下,点点桌案上的资料道:“会不会我们之前的侦察方向错了?” 严清川看向她,作出倾听之姿。 “我们之前一直当凶手那晚夜探开阳县是为了销毁重要线索,以防我们阻止他的复仇计划。”谢予安目光沉沉道:“会不会并非如此,而是他也不知当年害死他母亲三人中余下两人的身份,他也在找他们,而县令到死也没道出那两人现在所在何地,所以他才不惜走险去县衙寻找线索。” 严清川抬抬下巴,“何以见得?” “你想,他复仇的五人中,开阳县令是他第一个目标,也是当年直接害死她母亲的元凶之一,按他心中的仇恨程度而言,他应该是杀掉其余两人后,再行报复曹氏兄弟才对,然而他却将这两人放到了最后。” 严清川点点头,“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现在比的就是时间和速度。”她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拼的就是我们和凶手谁先找出余下两人。” “嗯。” 第二日谢予安和严清川正欲再赴一次开阳县围绕开阳县令寻找余下两人的线索,京城却又爆出另一桩命案。 死者死在京都城门,全身赤.裸被人悬挂于城墙,身上遍布血字童谣,被人一剑割喉而亡,而当夜守城卫兵也全遭杀害。 目击者是前来换防的京城卫兵,一眼便认出死者正是他们的长官,统领京城卫军的卫尉尹升。 此事一出,京都顿时炸开了锅,同时开阳县令、曹氏兄弟的死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人添油加醋的传于京都各个茶楼说书堂。 一时间人心惶惶,众人都当女鬼索命祸乱京城,以至于平头百姓、达官贵族间纷纷兴起除鬼驱魔的仪式,京城陷入一片乌烟瘴气。 严清川和谢予安还当真以为叫凶手先找出了余下的两人,可她们赶去命案现场,却觉出不对。 疑点之一,凶手行凶是报私仇,先前三起案件都未大张旗鼓张扬于世人眼前,这起案件却是堂而皇之将人挂于城墙上。 疑点二,严清川曾与凶手交过手,她言明凶手虽会武功,却只是皮毛,断无可能以一人之力杀尽数十名身手不俗的守城卫兵,且通过其身上的剑伤来看,行凶人是用剑高手,剑术高超。 疑点三,便是卫尉尹升身上的血字童谣,虽内容与前三名死者如出一辙,然而字迹却隐隐不同,前三人身上的血字歪歪扭扭,笔锋生疏,而尹升身上的血字线条利落。 种种线索表明,这起案件并非是杀害开阳县令、曹氏兄弟的凶手而为,而是有人浑水摸鱼,听悉了此案,故意模仿此案行凶手法借机杀人。 而能够知晓如此多细节的,必定是青天司内的人,也就是说,司内出了奸细。 公孙瓒怒不可遏,下令彻查司衙,然而两件案子凶手尚未找出,奸细尚未查明,一道觐见谕旨便颁到了青天司。 接连两名朝廷命官惨死,让京都陷入恐慌,青天司对此却束手无策,皇帝震怒,下旨公孙瓒立马入宫觐见。 作为主管此次案件的严清川自然也要一道前往,谢予安依稀记得书中在位的这位皇帝少年登基、积威甚重,她怕严清川因此受罚,便提出一同入宫。 严清川当然是开口拒绝。 公孙瓒却道:“无妨,陛下降罪也是降到我这司尉头上,你们一同侦查此案,一同前去,于陛下面前讲清案情原委也好。” 谢予安投去一个致谢的眼神。 严清川没再说什么,半个时辰后,三人乘坐的轿辇来到皇宫之外,他们下车步行,一路跟随宫人身后来到了皇帝处理政务的大殿,明銮殿。 三人依次躬身入内,公孙瓒于殿中下跪行礼,“下官公孙瓒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生于平权社会的谢予安纵使不愿如此卑躬屈膝,却也不得不有模有样的于案前下跪行礼。 待他们行完礼,殿内却依旧安静,仿佛针落可闻。 谢予安微微抬头,想打量一眼这书中登基近二十载的盛世明君,刚一抬眼,视线内便已出现一双绣金龙纹明黄靴,以及华贵精致的黄袍下摆。 “抬起头来。”一道低沉稳重的中年男人嗓音自头顶响起,声音饱含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予安直起身,目光落在男人胸膛团绣龙纹上,“微臣谢予安参见陛下。” “看着朕说话。” 谢予安依旧目不斜视,“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子威严,微臣不敢视其锋芒。” 两秒后,男人退开两步,发出沉沉笑声:“公孙瓒,你从哪儿寻的手下,这张嘴倒是伶俐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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