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石室时,周淼正在和严清川介绍文若阁的详细情况,谢予安摘下面具小心翼翼走到严清川身边,得到严清川轻飘飘的一句“谢阁主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明面是青天司一介小小捕役,实际上却是暗中操纵这偌大情报组织的阁首,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谢予安讪笑:“生活所迫,搞点副业,副业。” 周淼见两人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说起正事调和气氛,“小安,你之前让我调查的京都卫尉,鹤城知府,以及宫廷禁军首领的事有了眉目,我们梳理了这几人大量的人脉关系网,发现他们都与朝中一个大臣往来甚密。” 严清川和谢予安耳朵一竖,同时道:“谁?” “太尉贺啸。” 谢予安皱眉,对太尉贺啸,她倒是有一点了解。太尉乃是大祁最高的军事长官,而丞相是最高行政长官,两人在朝本应是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然而贺啸此人,不管是在朝臣中,抑或是元干帝面前,都压过丞相盛怀岷一头,只因他除去太尉这一官职,还是那少有的几名异姓诸侯之一,靖安侯。 这封侯一事缘由还得从先帝那代说起,此人本是先帝朝臣,一介从三品武将,后因平叛京都动乱护卫皇室有功,升至太尉。后元干帝即位,边疆起战事,蛮夷勇猛,屠戮边城将军十二位,直接造成大祁无将可用,太尉贺啸临危受命,挂帅匹马,奔赴边疆,用兵十五万大退蛮夷三十万铁骑,一战成名。因此功绩,得以在几年前封侯拜爵,成为大祁朝中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 若以贺啸的地位威信,他想造反,百官相呼,那倒确实有可能。 不过除此外,谢予安还想起一件事来,靖安侯,靖安侯......那靖安猴世子不就是当初热烈追求严清川的头号情敌吗?想到这里,她不禁下颌紧绷:“查,立马查,给我把这靖安侯里里外外的查清楚。” “接下来是要重点侦察靖安侯府一脉,不过近来贺啸正在巡视全国各地军事布防,还有段时间才能返回京都,先从他儿子查起好了,听闻他马上就要戍边归来了。”周淼认真地翻看资料说道。 谢予安眼皮一跳,靖安侯世子要回来了?她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回来就回来,谁怕他不成。” “小安,你跟这靖安侯一门有何过节吗?从方才提及他们你便有些激动。” 谢予安瞥了一眼表情淡然的严清川,心里不是滋味地敷衍道:“没什么,那就先这样吧,我和严大人先回去了,有任何消息直接叫易争来府禀报。” 说罢,谢予安带着严清川离开文若阁,两人走在回府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谢予安是在为靖安侯世子回来而多多少少感到有些焦虑。 她虽然确信严清川不喜欢那世子,但她记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些少时情谊,勉强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后,突然一起开口。 “你...” “你...” 两人都是一顿,谢予安接着道:“你先说吧,严大人。” 严清川目光深沉地看她一眼,而后边走边道:“除此外,你还有何事瞒着我吗?” 谢予安跟在她身后两步,想想如今也只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未告诉严清川了,可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若是严清川无法接受,造成她的信念崩塌,别说她回不去,就连严清川也将不复存在,她不敢去赌,只能僵硬地回:“没有了。” 严清川脚步一顿,倒也没再追问,而后回府,各自休息。 翌日一早,她们便进宫开始着手调查太子自缢一案,她们再度检查了一番幽闭室,没再发现任何异样,而太子何等金贵,是不可能允许她们肆意验尸的,只从太医署那里得到一些粗略的尸检信息,都没有什么大用。 两人走在宫中,不时逢遇路过的内侍宫女,因着她们一身宫外人的打扮,加之气度不俗,皆都投来打量目光,谢予安信手昂头,面上带笑,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严清川看在眼里,不咸不淡道:“谢阁主进宫究竟是卖弄风姿还是查案的?” 谢予安笑眯眯道:“别急嘛严大人,我们方才溜达这一圈,是为了熟悉幽闭室附近的路线。”说完,对面迎面而来一队宫女,谢予安立马跳到她们身前,笑得如沐春风,“各位姐姐好,叨扰你们片刻,向你们打听一点事可好?” 为首的两名宫女年纪稍长,该是宫中姑姑的辈分了,眼下被小自己许多的姑娘唤作姐姐,不免心中愉悦,再一瞧二人打扮,也猜出是青天司入宫查案的人,语气客气亲和不少。 “这位小大人嘴好生甜,有何事问便是。” 谢予安又是好姐姐的甜甜唤了几声,这才问道:“各位姐姐可对这幽闭室有何了解?” 几名宫女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口词含糊,似有难言。谢予安从袖中摸出几枚精致银钗,借宽袖遮掩递过去,“几位姐姐生得靓丽多姿,只是装扮太素,配这罗钗正好,这钗子也不是什么金贵物件,便赠予各位姐姐了。” 宫女面上仍旧有些为难,“小大人,这......宫里有规矩,可不许私相授受。” 谢予安一边笑着一边将钗子塞进几名宫女手中,“宫里的规矩指的是不许收取贿赂,我只是赠予姐姐们一点薄礼,小小心意,委实算不得什么贿赂之举。” 如此一说,几名宫女心中顾忌散去,想来不过是打听消息罢了,无甚大碍。 “这幽闭室吧,在关押太子殿下前不久才死了人!”其中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丝胆怯。 谢予安拉过严清川凑近些听。 宫女继续道:“死的是入宫不久的一位婕妤,听说是与宫中侍卫有染,被陛下捉奸在床呢,那侍卫当下便处死了,而这婕妤被打入幽闭室活生生饿死了,之后有守卫说在那幽闭室看见鬼影飘过,私下都传是那婕妤受人陷害,这才冤魂不散呢。”宫女咽咽口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旁人经过才继续道:“宫里不让讨论太子薨逝一事,但大家都说是那女鬼作祟,害死太子殿下的。” 又是鬼魂害人,谢予安心里嗤道,在这封建世界利用人们尊神惧鬼的迷信思想,还当真是掩盖罪恶的好办法。 “为何私下传这婕妤是被冤枉的?” “听说是那婕妤事发后,一个劲的叫嚷自己是被冤枉的,可那是陛下亲眼见到的,直接一脚就将那婕妤踢昏了过去,之后打入禁闭室,不许任何人靠近那附近,没几天就被饿死了。” 谢予安点点头,摩挲着下巴,似在思索。 宫女讲完这些宫中秘讳后,叮嘱道:“小大人,这些事你听听就好,可别拿去与外人说,也可别说是从咱们这听来的。” 谢予安回过神,笑笑:“自然,叨扰各位姐姐了,多谢。” 宫女们走后,谢予安又思索了一会婕妤饿死幽闭室这事,然后问一旁一直安静着的严清川:“严大人,你如何看待女鬼索命这事?” “问我作甚,去问你那些个好姐姐啊。”严清川说罢,留给谢予安一个冷淡的背影,抬腿走远了。 谢予安楞在原地,这才觉出方才严大人这是吃味了啊,她抿嘴笑笑,随即跟了上去。
第59章 宫廷讳 两人继续在宫中调查,谢予安找到一队恰好巡逻路过幽闭室的巡逻卫队,靠着自己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跟卫兵头目打得火热,大哥小妹的叫得欢快。 后在卫兵口中打听到不久前婕妤之死更详细的信息,以及卫兵说自从太子被关进幽闭室后,他们有时路过此地,曾听见过太子在屋子里声嘶力竭地叫救命,说有鬼。 “可不是我骗你们,我们当真见过的,一到晚上,幽闭室院落里就有一红衣身影飘来飘去,就跟那婕妤死后被抬出来时打扮得一摸一样!” 谢予安配合地作出受惊的模样,抱着严清川手臂不撒手,“大哥说得好生吓人。” 侍卫扯扯嘴角道:“我看呐,两位大人也别查了,太子殿下就是被女鬼害死的,哪儿找得出什么真凶。” 谢予安敷衍地笑笑,没再说什么,拉着严清川往离宫的方向走。 二人行至一庭院时,前方有一穿着锦衣玉带的七八岁男童站在湖边,弯着腰似乎想去水池里捞什么东西,谢予安一看他这一身皇子服饰打扮就认出了这是三皇子褚清,可奇怪的是身为皇子,他身边却没个内侍婢女什么的,眼见他越来越靠近水面就要跌去,严清川脚下轻点,腾身而去,从后揽过褚清的腰,将他捞至岸上安全处。 “三皇子殿下,水深危险,注意安全。”严清川松手退却两步躬身行礼道。 褚清虽是男孩子,却生得眉清目秀,不似太子和元干帝那般五官锋利,他捏着衣袍下摆,微微低头,嗫嚅道:“可是......我的东西掉下去了。” 谢予安走到湖边,瞥见近岸处水草挂着的一个平安结,顺手捞了起来,冲褚清扬了扬,“三皇子殿下,是这个吗?” 褚清一扫方才失落的神情,几步冲到谢予安身边,拿过平安结,如是珍宝的握在掌中,“是,是这个,谢谢。” 这句道谢虽然轻而小,但还是被谢予安听到了,她不免有些惊奇,这封建皇室居然养出个这么平易近人的皇子,真是难得。 “殿下!你怎么跑这来了,贵妃娘娘知道该生气了,快跟奴才走。”这时,一个内侍风风火火跑来,嘴上虽是称的奴才,可语气毫无尊敬之意,甚至直接上手拉住褚清就想走。 褚清被他拉得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神情更是畏畏缩缩丝毫不敢反抗。 谢予安一个迈腿,挤入二人之间,把褚清拉回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道:“哪家的奴才这么放肆,竟敢碰金枝玉叶的皇子殿下,你有几个脑袋够你掉的?” 那内侍倒是个眼尖的主,瞥见两人青天司的制服,面上虽不情愿,嘴上倒还是老老实实认起错来,“咱家也是一时心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谢予安转头对褚清道:“三皇子殿下,可要恕这奴才的罪?” 褚清张张嘴,却还是没敢说话。 谢予安冲他笑了笑,转回身子面向内侍道:“三皇子说眼下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快滚。” “咱家是奉贵妃娘娘的旨来请三皇子殿下回寝,还望这位大人不要为难小的。” 谢予安嗤道:“真巧,我等是奉陛下之令入宫查案,眼下有事询问三皇子殿下,我等一介外臣,不甚了解宫中规矩,不知在这宫里,是贵妃娘娘旨意大,还是陛下旨意大,烦请公公提点?” 谢予安说罢,投去一个询问的微笑,而后见着内侍一脸咬牙忍耐的表情,脸色几经变化后,还是离开了。 谢予安讥笑:“狗仗人势的东西。” “谢谢。”又是一句小声的喃喃从身后传出,谢予安转过身看着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忍着想摸摸他的冲动,真是个小可怜儿,一个下人都欺负到他这主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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