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他一声高呼,同岸边禁军厮杀在一起的暗卫旋即调转身形,一窜一跳,身影奔至宫外方向。 谢予安肩胛疼痛难忍,火辣辣的痛觉似乎在蚕食大脑,使得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易争匆匆看她一眼,瞥见她肩胛处正不断渗出黑血,登时意识到是箭头淬了毒,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快,沉声:“阁主,坚持住。” 然而谢予安已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她大脑浑噩,却仍然有一句话不断在脑海里回烁。 “我等你”。 “我等你”。 “......” 谢予安半掀起眼皮,向虚空伸手,试图抓住那里短暂出现的严清川朦胧的幻影。 “等......等我。”吐出这句,她的意识霎时抽离身体,彻底晕死过去。 ...... 京城布告栏处,贴着一张通缉画像,画像之人是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百姓们围作一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听说这就是害死太子陛下的真凶呀,瞧着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旁人的人嗤道:“你当这人是哪家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吗?!她的身份可不一般!” 四周的人被这话立马引起兴趣,追问道:“谁啊,说说看,有多不一般。” 被问道的男子立马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她就是当年税银贪腐案时户部侍郎的女儿!那户部侍郎当年说是妻女逝世,伤心欲绝而亡,其实呐,是因为他跟那严征是一丘之貉,两人合力盗窃了当年的税银,严征于大牢中自缢谢罪,虽没供出他来,却叫他胆颤心惊,扛不住心理压力,也以死了结。” 周围的百姓立马啧啧相叹,顺道又将严征提拎出来骂上两句。 “这侍郎之女谢予安吧,其父虽亡,她却贼心不死,这些年来一直暗中操纵着一个江湖组织,就是那无极阁!她利用这无极阁进行敛财,招揽暗侍为她所用,又混入青天司掩盖身份,先前的京都卫尉大人被人杀死后掉于城墙上,可还记得吧?那就是她做的!还有那鹤城知府,包括咱们太子殿下之死,都是出自她手。” “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吗?”男人神秘莫测地问。 周围蒙昧的百姓俱是摇头。 男人眯眼,脸上的夸张表情更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造反!” 四周立马响起数道倒吸冷气声,伴随着几句惊叹。 就在众人对此进行热烈讨论时,一道凉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造谣传谣,动荡民心者,依大祁律例,落狱十五日,哪位想进去试试?” 众人朝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身形高挑,面容姣好却显冷峻的女子立于人群中,有人很快识出她,是青天司少卿严清川。 方才对严征有过口舌之辱的几人立马灰溜溜走了,剩下的也被严清川迫人的气势逼得不敢再说些什么。 先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布告栏处很快散去一大波人,严清川几步走到栏前,盯着通缉画像上谢予安的脸。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种全身陷落的失重感从得知谢予安出事后便持续到了现在。 她觉得现在自己好似一个溺水之人,浮不起来,而那个曾口口声声说要拯救她的人现下却是生死不明。 她指尖攥得愈来愈紧,尖端微微陷入掌心,一点点的刺痛蔓延开来,可这种刺痛却让她骤然清醒,脑海里浮现出谢予安托着她手,轻吹掌心笑眼弯弯的模样,以及那声温柔笃和的“不要这样”。 于是严清川当真松开了手,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心绪恢复平静。 “严大人。” 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严清川转头看去,一队身着刑部兵服的男立于她面前,她心下明了,谢予安中计,那黑手又怎会放过她。 为首的刑部官吏上前两步,低声道:“我们调查谢予安身世时,意外查出她背后的组织之名,唤为文若,严大人对此,有何说法?” 知晓严清川表字的人虽少,朝中却也有那么几个,何况在那黑手的推波助澜下,不管是因为文若阁之名,抑或是其它什么,他总会设计陷害严清川,文若阁的名字只是让他捡了一个便利。 严清川淡淡道:“大人有事,直言便可。” “如今陛下抱恙,御阁暂代朝中事务,诸位阁臣对此一事经过商讨,为避免出现漏网之鱼,是以得委屈严大人一段日子,留于府邸,待陛下醒后亲自问询。” 官吏的话说得委婉,可话中之意无不在透露一个讯息,剥权看押,日后审问。 严清川冷淡一笑,伸出手去,“大人需要上铐吗?” 官吏连忙摇手,此事虽由御阁定夺,可丞相和司尉都几番来往刑部明示暗示过一番,他们自然也要予几分面子,待严清川面上客气。 严清川被“请”回严府,府外站着两名身形魁梧的高大士兵,而院内更是有几十名守卫看守,严清川走往房间时脚步一顿,继而开口:“东院,谁都不许踏入。” 说这话时,她语气平淡,面色平和,眼下虽已是“阶下囚”的身份,可一言一行却看不出任何落魄之人该有的畏怯,反倒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侍卫首领喉头微滚,讷讷点头。 严清川回到房中,屋内一片寂静,仿佛针落可闻,她那向来直挺的腰身一点点弯曲,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上。她摸出怀中那块刻有她名字的玉牌,从坚硬的轮廓缓缓摩挲,感受着玉牌棱角膈在指腹的触感。 玉牌晶莹透润,反射着温和的柔光,直到一滴水珠淌落,顷刻湮灭这点光。 那一小团带着温度的液体在玉牌上晕染开,顺着镌刻的字体纹路下滑。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伴随着一道压抑的呜咽声自安静的房中响起。 “谢予安,你食言了。”
第62章 明心意 “警告,警告,系统电量不足百分之三,请宿主及时充电。” 尖锐的警报声伴随电流刺激大脑神经,谢予安身子猛然一颤,从榻上弹了起来,她惊疑不定地急促呼吸。 安静的室内,唯有她起伏不歇的喘息声。 少顷后,她逐渐冷静下来,刚要开口叫人,房门被打开,周淼端着换洗的热水热帕,见她醒了,立马几步奔到榻边,放下手中物什,握住她的手,关忧道:“小安,你感觉怎么样了?” 谢予安张口,喉咙仿佛粘结在一起,稍稍使力便是撕裂的疼,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 刚道出一个字周淼就打断她,“别说话,你肩上的毒刚退,眼下还起热,快躺下休息。” 这一说,谢予安才觉自己浑身滚烫,连眼睛也烫得厉害,整个人好似置身沸盈的滚水中,燥热得十分煎熬。她甩甩头,不顾周淼的拦阻,虚弱地开口:“让,让易争带我回严府。”
周淼急道:“不行,你此次中计受伏,那无极阁阁主将所有脏水泼到你身上,还肆意在京中散播你的谣言,将你伪造成造反之人,文若阁也被朝廷知晓,如今御阁暂理朝政,将严清川软禁在府,看守严密,难保里面有没有那黑手之人,你若前去,便是自投罗网。” 她如此分析一通利害处,可谢予安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跌跌撞撞起身,扶着床柱喘气,“我答应了她的,我要...回去,她在等我。”说完这一句,谢予安双腿一颤,几乎就要跌回床上,好在周淼伸手扶住她。 周淼面上踌躇片刻后,终是松了口,“好”。 “易争。” 房门打开,易争步入房内,垂眸而立。 周淼看着脸色惨白意识昏沉的谢予安,叹气道:“送她去见严清川。” “是”。 谢予安迷糊间感觉被人接过,随即又感觉到身体腾身而起,凉凉的晚风扑面,吹不灭她脸上的热,以及心里的火。 她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几日,也不在意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严清川,不是试图充电延续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也不再是为了加速完成剧情度返回现实。 她单单只是想要见她。 以及,兑现自己的诺言。 只要你在等我,那我一定就会回来。 一阵颠簸之后,谢予安感觉背着她的易争停稳身形,沉沉说道:“阁主,我们到了。” 谢予安掀起眼皮,从狭长的眼缝中看见灯火通明的严府,院内是严防守卫的军士,正来来回回巡逻。她瞳孔迟缓地转动,然后看向严清川的房间,屋内漆黑,未燃一丝烛火,一片冰凉之意 她嘴唇微动:“带我进去。” 易争颔首,继续观察了一会守卫的巡逻规律后,捕捉到一处守卫视线死角,随即带着谢予安落到严府后院,然后悄无声息靠近严清川房间,跳窗而入。 谢予安从易争背上下来的一刻,一个人影骤然从榻边冲来,将谢予安纳入怀中。 易争看过一眼相拥而立的两人,低语一句“我稍后来接您”,随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谢予安鼻尖充盈了严清川身上淡淡的冷香,这种香味让她浑沌的大脑清明了些许,抱着她的人什么都没说,亦如上次她涉险归来那般紧紧抱着她,亦是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她的怀里。 谢予安受伤的肩胛疼得厉害,可她没有动作,也不愿让严清川为此担心,所以只低声笑道:“严大人,我回来了。” 她没能得到严清川的回应,只感受到颈窝处丝丝缕缕扑打而来的灼热气息,一点点浸入肤下,钻入心间。 “让我猜猜,严大人这几日有没有暗地骂我。”谢予安学着严清川的语调,故作凶狠和愤怒,“都让她不要去了,她偏要去!答应我要回来,却没回来,谢予安这个小骗子!” 她抚着严清川后脑,笑着问:“我猜对没有,严大人是不是这样骂我了?” 严清川依旧不说话,只是呼吸变得又沉又缓,低沉的呼吸声在漆黑又静寂的室内显得格外分明,谢予安嘴角勉力的笑一点点隐下去。 她抬手触上严清川的脸颊,指尖触感和颈间的温热全然不同,是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水渍。 谢予安的手顿时僵住,楞过一瞬后,她捧起严清川的脸,看见对方脸上斑驳泪痕的同时,严清川已然逼近她面前。 两人唇齿登时磕碰到一起,有一丝腥甜从她们紧贴在一起的唇瓣溢出,分不清是谢予安的还是严清川的。 因着这突然的动作,谢予安一路磕磕绊绊后退,最终被严清川抵在墙上,她瞪大双眼,因为高烧产生的眩晕感在此刻更甚,冲击着她原本就迷糊的神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可下一刻便被严清川的喘息声盖过。 谢予安就这么在这一声声迷乱的喘息声中丧失掉全部的理智,她一手揽过严清川的腰腹,旋即带着对方一转身,两人身形登时调转,严清川被按在墙上,谢予安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 两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擦拭而过,扑出的灼热气息融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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