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川厉声道:“带我们去见那男人。” “是,是。” 随后小厮领着严清川等人来到了城北一处偏僻的民居,他站在屋外,有规律的敲了敲门。 门里边响起脚步声,随即房门打开,屋里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脑袋,他一看到屋外的情景,瞳孔一缩,就要关门。 严清川抬腿就是一踹,径直将房门踹开。 青天司众人夺门而入,徐锦立马按倒了屋内的男人,将其双手反绞在背后压在地上。 “老实点!别动!” 地上的男人惊恐地大叫,“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徐锦怒道:“我们还没说你犯什么事了呢,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跟咱走一趟吧。” 众人迅速赶回了青天司,将男人关押在审讯室里审问。 严清川隔着铁窗看着脸上淤青,嘴角结着血痂的男人,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们为什么抓你来青天司,想必不用多说了,自己交代吧。” 年轻男人垂着头,满脸土色。 “不是,真的不是我杀了袁海。” 徐锦扯着嗓门道:“谁让你说这些了,现在是让你说你自己的身份,与死者的关系,以及案发当日你在哪,都都做了什么。” 男人被吼得肩膀一抖,颤颤巍巍说道:“我叫方鸣,是袁府的侍卫,老爷死的那天我就在城北的宅子,哪儿都没去。” 谢予安上前一步道:“你和苏梅什么关系?” 男人抬起头上,面色慌张,“我,我和夫人没什么关系。” 谢予安拿出调查苏梅的卷宗,扔到男人身上,“没有关系?没关系你会出现在苏梅名下的私宅,没有关系你脸上的伤是被何人打的,没有关系我们前脚出了袁府,袁府管家后脚就叫人传话让你离开京都?” 她拔高音调道:“这叫没有关系?” 男人被吓破了胆,面无血色,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此人叫方鸣,原是袁府的一名侍卫,后跟苏梅发展成了情人关系,此事在近日被袁海知晓,袁海顾忌脸面,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而是暗地找了人准备弄死方鸣。 苏梅得知,提前给方鸣透了风声,却仍不免被人打得半死,勉强逃生,而后一直藏在苏梅城北的私宅里。 交代完后,方鸣颤声道:“大人们,袁海真不是我杀的,我哪有杀人的胆子。” 无人理会他。 严清川走出审讯室,余光很快便出现了谢予安的身影。 这人当真是发挥了一个跟班的职责,这两日几乎形影不离的跟着自己。 “严大人,虽说这方鸣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但我刚刚观察他,他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谢予安认真说道。 严清川瞥她一眼,“又要拿你那套观察人眼睛运动的法子说事?” “嘿,你别不信啊,人这ERC模型有科学依据的好不好?” 严清川大步向前,对谢予安说的这些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她来到处理公务的房间,查看起汇报上来的卷宗,以及批复折子。 谢予安找了个软蒲团,身子歪歪扭扭的坐着,和背脊挺直的严清川大相径庭。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雾深重,裹挟着冬日的寒气往屋里送着。 严清川放下册子,看了看即将破晓的天色,然后将目光移动到了趴在矮桌上睡得正熟的谢予安身上。 许是有些寒冷,那人缩着脖子,双臂环抱着自己。 严清川起身关上窗户,而后走到谢予安桌前。 烛光下,谢予安褪去了白日欢脱嬉皮笑脸的模样,睡容显得安静祥和,眉眼温顺。 严清川脱下外袍,罩在谢予安身上,这一幕恰好落入刚推门进来汇报公务的徐锦眼里。 他霎时想起谢予安那句别有深意的“我是严大人的人”。 他涨红了脸,连忙背身出去,高声道:“严,严大人,现下方便进来吗?” 严清川一脸莫名,觉得徐锦似乎也被谢予安传染了神叨叨的毛病。 她走回主案,开口道:“进。” 徐锦推门进来,再不敢四下打量,老老实实汇报公务。 严清川听罢后说道:“去传唤苏梅。” “是。” 一个时辰后,青天司中庭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女人嗓音。 “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叫你放手!” 谢予安被这声音惊得一下醒了过来,肩头的衣袍滑落在地上。 她表情怔怔地看过去,觉得有些眼熟,待神智彻底清醒后,才认出这不是严大人的衣服吗? 她伸手捡起袍子,衣袍尚余有一些温度,以及严清川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不自觉凑到鼻尖轻嗅。 这时,房门开了,徐锦前来叫谢予安去参与苏梅的审问,不巧又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睡眼朦胧正拿着严清川外袍轻嗅的谢予安,理所当然被徐锦当成了将脸迈在严大人衣袍猛吸的痴女。 徐锦脚下一踉跄,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抬手指向谢予安,一副犹遭雷击的表情,“你,你和严大人,你们当真......” 谢予安抬头看过去,一脸迷茫,“我和严大人怎么了?” 徐锦一脸痛心,捂住胸口,“难怪严大人会对你这小贼法外开恩,这真是......真是......” 谢予安总算明白徐锦这是误会了严清川和她的关系,不禁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如容时所说,脑子愚钝。 她施施然起身,替徐锦补充道:“你想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锦猛地点点头。 谢予安走过去,路过徐锦时,显摆道:“诶,可严大人就喜欢我这牛粪,你气不气,气不气?” “你——!” 谢予安咧嘴一笑,拔腿就溜了。 徒留徐锦在背后气得咆哮。 “无耻之徒!你休想玷污严大人!”
第10章 访钱四 审讯室里,苏梅抓着铁栏杆,头鬓散乱,面目狰狞地大叫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你们司尉大人!” 她从栏杆缝隙一抓,尖尖的指甲冲着严清川面上横扫着,哪里还有之前优雅端庄的富商夫人的模样。 “严大人快过来,小心被这女人抓伤。”谢予安站在好几米远的角落,冲严清川招手道。 严清川斜她一眼,目露鄙夷,高声道:“徐锦,把人带进来。” 少顷后,徐锦压着方鸣走了过来。 苏梅在看见方鸣的一瞬就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她伸出胳膊死死拽着方明的胳膊,失声哭道:“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不走,你怎么就这么傻!” 方鸣看了一眼苏梅,正要说话,严清川打断两人道:“拉开他们,立马分别审讯。” “是!”徐锦中气十足回道,然后压着方鸣离开了。 审讯室只剩了沉默的严清川谢予安,以及哭泣不停的苏梅。 好一会后,苏梅的哭泣声才渐歇,严清川问道:“眼下,你还想继续隐瞒吗?” 苏梅脸上是哭花的妆容,精致的妆容下是掩盖不住的岁月风蚀的衰老之姿,她怔怔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你和侍卫是什么关系?” 苏梅勾唇一笑,反问:“你不是都看到了,何必再多次一问呢,何况,方鸣把什么都跟你们说了吧?” 严清川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开始的?什么时候被袁海发现的?” 苏梅的目光转瞬变得幽怨,抠着桌沿恨恨道:“凭什么男的就可以出去花天酒地,女人就只能窝在宅子里守寡? 我告诉你们,他袁海若不是靠着我娘家的势力发家,你们以为他能有今天?他倒是好,发达了就忘本了,竟然还想休了我,去娶那狐媚子,凭什么,凭什么! 我从十六岁跟着他,三十年,三十年啊,我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我为他付出了所有,到最后,他竟然要休了我!他该死,他死得好,那狐媚子也该去死,让他们死一块好了!” 说到最后,苏梅神情扭曲,已几近癫狂。
严清川沉默了两秒后,敲了敲桌子,平静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方鸣何时发生的关系,又是何时被袁海发现的。” 苏梅重重喘了喘气道:“一年前,方鸣刚进府的时候,他......他待我很好,虽比我小十六岁,却是个细致贴心,成熟稳重的人,他是个好人,却也是个傻人,怎么......怎么就想不开,去杀了人,杀了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啊。” 严清川挑眉问:“你认为是他杀了袁海,所以之前才一直隐瞒你们的关系?” 苏梅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袁海不是他杀的吗?” “他目前只是作为本案重大嫌疑人接受调查。” 苏梅颓靡地说道:“大概一个月前,袁海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他将方鸣关在地窖,日日殴打他泄愤,有时候连我也不放过,他扬言要让方鸣生不如死,后来还是我买通了府内的老管家,才将他送出袁府藏在我的私宅内。 我让他离开京都,他却一直不愿,直到袁海的死讯传来,我以为......我以为是他做的,这才又找到老管家递话让他赶紧走。” 严清川点点头,起身和谢予安离开了审讯室。 “侍卫和苏梅虽然具备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但他们应该不是凶手。”谢予安信誓旦旦道。 严清川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其实单从一点,他们就已经排除了方鸣的嫌疑,方鸣身高不足一七五,身材瘦削,不符合他们拟定的凶手画像。 而后严清川和谢予安就分开了,严清川去安排下一步工作开展,谢予安跑去吃早饭。 早饭桌上,好巧不巧,谢予安和徐锦坐到了一桌,徐锦看到她就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屑。 谢予安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粥搭话道:“徐总捕,严大人昨夜一晚没睡吗?” 提到严清川,徐锦就一脸崇拜道:“是啊,咱们严大人处理公务宵衣旰食,哪像你,睡得跟猪似的。” 谢予安眨眨眼道:“可是严大人非但不嫌弃我这头猪,还给我披衣服呢,严大人有给你披衣服吗?” 徐锦“啪”的一下放下碗,涨红了脖子,“你......你,你小人得志!我定会在严大人面前揭发你的真面目,你配不上咱们严大人!” 谢予安喝完粥,优雅地擦着嘴角,留下一句“配不配得上是严大人说了算”后飘然而去。 她原本是想回去补觉的,走到大门,身形一顿,随即脚下一拐,来到了青天司卷宗室。 严清川坐在书桌前,亲自写着案情卷宗。 谢予安走过去瞥了眼,纸张上的字迹端正,笔锋利落,字如其人。 严清川头也不抬道:“你来做什么?” 谢予安笑道:“我可是严大人的跟班,哪有主人辛勤工作,跟班趁机打盹的理儿?” 严清川没有吭声,表情平淡,像是对谢予安的油嘴滑舌已然习惯。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谢予安在书房里溜达了一圈后,先是替严清川倒了一杯热茶,又研磨了新的墨汁,最后老老实实站在严清川身后,努力地扮演合格的跟班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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