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晏愣着看她。
记忆中，江浸月是非常厌恶烟味的。
她记得以前和江浸月去KTV，她每次都待不了几分钟，说里面的烟味太刺鼻了，她受不了，但现在她驾轻就熟的夹起一根细长的烟，火光下，她目光和刚刚有些不同，更冷淡了，烟雾缭绕，映的她神色越发模糊。
江浸月说：“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也会抽烟。”
蓝晏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干哑，疼痛，她问：“什么时候学抽烟了？”
“有些东西不用学，自然而然就会了。”她转头，说：“蓝晏，有些事情不用刻意去提，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蓝晏问她：“你是放下了？”
江浸月笑：“我都要结婚了，怎么不放下？”
蓝晏问：“是不是阿姨……”
“我妈？”江浸月吐出烟丝，缭绕的白雾，从红唇里悠悠飘出，此刻的江浸月，和她记忆中，成了两个人。
她说：“我妈去世了。”
蓝晏一惊：“阿姨她……”
江浸月语气平淡：“每天都有那么多意外去世的人，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蓝晏被这个消息震住，迟迟没有回过神，她记得江浸月的妈妈身体挺好的，很爱笑，她刚和江浸月认识的那两年，她妈妈会给她们买零食，有几次还会偷偷给她塞好吃的，说：“晏晏啊，别告诉月月，这是给你的。”
她推拒：“阿姨，我不要。”
“不要什么，你看你瘦成什么了，你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放假都没地方去，阿姨给你做点吃的怎么了？”
她收下好意。
想着以后一定要回报。
后来却用那样的方式……
蓝晏没崩住情绪，转过头，鼻尖一酸，她微抬眼，从消息里回神，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浸月说：“大半年前。”
她说着看向手中的香烟，夹在她细长的手指缝隙里，宛如夹一支笔，可夹笔的人，是蓝晏，她只能做个夹烟的人。
蓝晏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对不起什么？”江浸月看向她：“蓝晏，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你是想说从前那些事情，没必要，你以为我是因为我妈的关系，才会选择结婚？”
蓝晏低头，似是默认了这句话。
她真的以为江浸月是被逼的，被阿姨逼着结婚，她不是真心的。
但既然阿姨都去世了，也没人能逼她了。
蓝晏沉默。
江浸月说：“蓝晏，我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上学那时候幼稚，想法天真，但现在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再抱着上学时候的天真，是不是有些愚蠢？”
蓝晏看着她：“愚蠢？”
她问江浸月：“可是你说过等我回来的。”
“是，我是说过。”江浸月似是好笑，眼底都是温温的笑意，却显得凉薄：“谁还没个说错话的时候。”
蓝晏眼睛发红：“说错话？”
江浸月和她对视，点头：“说错话，我道歉，对不起。”
她又开口：“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充其量我们不过是有过一段感情，还是在幼稚，不成熟的年纪，这么几年过去了，其实我们早就变了，蓝晏，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其实不是现在的我，是活在你记忆里的江浸月？”
“你这么多年耿耿于怀，只是因为当初我们是被迫分开的，是因为没在一起，所以你过度美化那段记忆，如果在一起，肯定也会因为柴米油盐的事情吵架，或许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说对吧？”
蓝晏从来不知道江浸月的口才这么好，说的她哑口无言。
可是。
“那个男的就喜欢现在的你？”蓝晏说：“他甚至不知道你喜欢的口味。”
江浸月说：“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他买的，什么口味我都喜欢。”
蓝晏心如刀绞，所有的猜想被推翻，现在得到本人证实，显得她前一秒的假想有多可笑，江浸月说：“其实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琳琳说你现在做了设计师，我就想让你帮忙设计一个婚房，好结束我们那段过去。”
“但是你好像，误会了。”
原来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
蓝晏低头，心口疼的有些喘不上气，阴凉地真的冷，她手脚冰凉，江浸月说：“既然如此，你好好考虑要不要接下我这单吧。”
说完她站直身体，看眼蓝晏，意料之中不会有回复，她也没多等，转身往大厅走，身后蓝晏一直站在树下，没挪动姿势，她手机铃响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来往有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像是没了知觉，只是很久之后才仰头，看向十楼的位置。
十楼的窗户开着，阳光透进去，灿烂明媚。
和她心底的阴暗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好像她和江浸月。
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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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应
蓝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司的，她麻木的像个机器人，游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辗转两个街道口，她看到写字楼，一头扎进去。
蓝齐正疑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呢？”
蓝晏没什么精神气，只是擦过她回到办公室里，蓝齐随后跟上，她先一步关了门。
四周静悄悄的，江浸月的话在耳边回荡，更显刺耳。
“蓝晏，你在想什么？”
这句似笑非笑的话，其实已经戳破她的自尊，江浸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想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能江浸月结婚，另有隐情。
不是真的要结婚。
她甚至想，江浸月是不是这么几年等的气了，所以才会选择这么气一气她，真的好幼稚，好自我，难怪江浸月会说愚蠢。
但她真的没想到，江浸月会如此轻易的摊开那段过去，用云淡风轻的语气。
蓝晏身体踉跄两步，背靠在门框上，突然没了力气，她慢慢蹲下身体，双手环过膝盖，头埋进去，憋了很久的情绪，此刻才肆无忌惮的释放。
泪水打湿了衣服，贴在肌肤上，从炙热到冰冷，她上次这么疼到窒息，是出国，和江浸月分开，没想到回来也是如此痛心。
她死死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音，但紧绷的情绪到了临界点，越是压抑越是奔涌而出，她被气呛到，猛烈咳嗽好几声，泪水迸出，好不狼狈。
蓝晏跌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
门外蓝齐想敲门又不敢，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就坐在门外等啊等，好不容易门开了，蓝晏双眼通红的出来，一看就是哭过了。
蓝齐惊讶：“你怎么了？”
她认识蓝晏这么久，还没见她什么时候哭过。
蓝晏说：“没事，摔了一跤，疼了。”
蓝齐知道她在说谎，也不敢多问，只是点头：“那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两天？”
蓝晏看眼她，突然也不想再撑着了，说：“那我先回去了。”
蓝齐说：“我下班去看看你。”
蓝晏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
她没开车，一路步行回去，半个小时的路程，她边走边想和江浸月的过去，三年的回忆，在她半小时里，想的差不多了，最后是江浸月那句：“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他买的，我都喜欢。”
蓝晏一时有些茫然，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男人，才会如此迁就吗？
从不要孩子，到她的口味。
似乎真如江浸月说的，困在过去里的人，是她自己。
蓝晏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随手拿了抱枕，就这么靠着。
她靠了一下午，蓝齐下班去敲门的时候，她才恢复一些精神气，蓝齐拎着酒走进去，问她：“要不要喝点？”
蓝晏不喜喝酒，以前江浸月讨厌烟酒味，她一直记得。
想到这里她一笑，突然理解江浸月说的那句，他买的我都喜欢是什么意思了，她说：“进来吧。”
蓝齐走进去。
这里是蓝晏租的房子，刚租下，拎包入住，蓝齐住在她对面，是房东装修好的，户型差不多，装的也差不多，但蓝晏喜欢捣鼓房子，所以添了一些小物件，蓝齐坐在沙发上，啤酒放茶几，转头看蓝晏：“你今儿怎么了？”
蓝晏说：“遇到熟人了。”
蓝齐奇怪：“熟人？哪个熟人？难不成你初恋情人啊。”
只是随意的一句话，蓝晏沉默，蓝齐啊一声：“真的假的？”
她知道蓝晏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以前上学有人表白她就说：“我有女朋友的。”
但是大学四年没有见过她女朋友，甚至没见她联系过，所以蓝齐一度以为这个只是她的推辞，只是为什么是女朋友，她知道蓝晏喜欢女孩子。
没想到，还真有。
蓝齐说：“该不会是陈琳吧？”
蓝晏看她一眼：“当然不是。”
蓝齐呼出一口气，将啤酒开了递给她，蓝晏闻到刺鼻的味道皱起眉，随后想到江浸月抽烟的熟稔姿势，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被呛到了。
蓝齐看着她，说：“你慢点。”
她像是没听到，仰头喝了一大口，怎么都咽不下去，含在舌尖，刺的泪水又迸出，蓝晏随手抽了一张面纸，擦了眼角，终于把那口酒咽下去了。
蓝齐问：“那你……”
蓝晏说：“她要结婚了。”
言简意赅：“让我帮忙设计婚房。”
蓝齐愣住：“什么？”
随后她惊讶：“这也太离谱了吧？”
是离谱，但她一时分不清哪件事更离谱，是江浸月喜欢上别人，还是她即将要结婚，还是她让自己帮忙设计婚房。
但站江浸月的角度，一切又是那么的合理。
她只是想让自己通过这件事告诉自己，她有了新的生活，她邀请自己，见证她的甜蜜。
蓝晏又抿口啤酒，这次顺滑多了，没有第一口那么难喝，蓝齐见状问：“你怎么想的？”
她算是和蓝晏比较亲近的人了，知道她有多喜欢她素未谋面的女朋友，虽然此前一直觉得是搪塞人的说辞，但蓝晏每次说女朋友的时候，是带着幸福的。
她总觉得是蓝晏演技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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