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梅鹤鸣深吸了口气“你现在,还唱戏吗” “唱啊”白鸢笑着道“唱了这么多年,哪能说不唱就不唱” “我以为,你有安稳的日子,就...” “这世道,有真正安稳的日子吗” “小白,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老师,他叫王瑶卿,现在在北平的戏曲学校做校长,他需要人才,传承我们中华的戏”梅鹤鸣眼神热烈“我和他提过你,你也知道,你天赋很高,但毕竟是杂家出身,你去了那里,不仅可以帮助他,还可以从王先生身上学到很多京剧大家的知识” “真的吗,我可以拜老先生为师吗?!”白鸢不禁有些微喜,她少时在戏班里翻跟头挨打时,就常听师傅念叨,王瑶卿是一代宗师,声名显著,能和他学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当然可以,这是我亲自写的手书,你把他交给王先生就行了”梅鹤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白鸢“我一直惦记着你,想我们泱泱中华,人是不少,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就这样埋没了,不过小白,你要想好,你这一去,可能就是三年五载,或是更久,你和唐少将是夫妻,可能要好好商量下” “梅大哥放心,这个我会处理好”光顾着高兴,一想起要和唐向晚分离,白鸢心中咯噔了一声,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不舍得与唐向晚分别,可唐向晚未必乐意和她朝夕相对,就像现在,他每日都可以和司令厮混在一起,恨不得就不回国都宾馆面对她,每次回来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着实让白鸢恨的牙痒痒。 从“梅华诗屋”里卸了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因为喝了酒,白鸢不禁觉得有些发抖,她一只手探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随即吐了口气,缓缓的走向了来时的路口,叫了黄包车,回到了国都宾馆。 当她付了钱,正准备走进去时,她看清了斜倚在门口石柱旁的那抹身影,白鸢十分意外,随即皱了皱眉。 “阁下真忙啊,让我好等”苏萝换了身衣服,没穿平日里在百乐门那夸张吸睛的演出服,只是穿了件十分简单的靛蓝色旗袍,一手挎着包,一手拾着根烟,笑着道“你这幅打扮,没把那车夫吓到?” “你怎么来了?”白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似乎比昨晚又漂亮了些。 “我来还你钱啊” “还我钱?” “是啊~”苏萝将烟叼在吹畔,手探进包里,掏出了一沓纸币“喏,看医生的,住宾馆的,给给给~” 白鸢莫名其妙的看着苏萝,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钱,略带有不舍的不光,不禁觉得好笑,她伸出手,接过苏萝手中的钱,可是奈何她怎么接...都接不过来... “你倒是松手啊,没诚意的我见多了,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白鸢嘴角微微扬起,松了手,径直向宾馆里走“行了行了,明知道我不会要的,你还演这么一出,我冷了,先进去了,你也回吧” “喂!”苏萝急了,赶紧出声叫她。 “干什么?”白鸢真是有些不耐烦的回了头。 “我不想欠你的” “所以呢?” “我用别的方式还,行吗”苏萝踏着高跟鞋,走到白鸢面前,那勾人的眼神,颇有些刻意的感觉。 天降一个风情万种风姿绰约的上海女人,主动暗示这些,这种好事,身在异乡,此时无比空虚的戏子白会放过? “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萝妩媚一笑,她俯在戏子白耳边,轻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一个女人,到底能干些什么~” 房中暧昧的橙黄色灯光和喘息声,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放肆,虽然戏子白今年才二十二岁,但她的经历和风流事,足以写一本传记,□□对她而言,简直是再老练不过,可她发现了件事,她今天,完全不在状态。 许是因为这些天唐向晚的表现,许是因为刚才梅鹤鸣和她提起的去北平进修的事,或许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面对苏萝这样的一个在她怀中颤抖的尤物,她竟没能集中精神去享受。 待一切平息,苏萝点了根烟,倚在戏子白身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切“原来,是这样啊~” “好玩吗”戏子白对自己的表现不满,一手揽在苏萝的纤腰上,在她滑腻的皮肤上摸索,眼神有些空旷,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你男人,在外面有女人是吗”苏萝转过脸来,看着戏子白近在咫尺的眉眼。 “...”戏子白含糊的嗯了一声,因为她实在是没脸说,她男人在外面有男人。 “那我今晚在这睡了,不对,我最近都在这睡”苏萝看起来十分开心,她将吸好的烟头掐灭,躺回了柔软的床榻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脾气的” “谢谢”戏子白对这种话显然已经是听多了,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发了会呆,突然转口“不如,我明天去你家吧” 苏萝愣了下。 戏子白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她立刻道“不方便就算了” 苏萝想了想,淡声道“我家里的硬床板哪有这好,会糟糕的让你很没心情” “你以为我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那种人?”戏子白挑眉。 “你不像,否则我不会来找你” “哦?” “我在意面子,爱慕虚荣,我喜欢很多人的钱,但不喜欢他们的人,但你不一样,你给我钱的同时,我对你的人,也不抗拒” “噗,你真是耿直的可爱”戏子白低下头,忍不住尝了下那泛着甜味的樱唇,可这一尝,让她突然心头有些异样。 因为苏萝刚抽了烟,现在唇齿间都是陌生的烟草香,她此时散着头发,香肩似雪,眼眸中波光流转,戏子白嗅着那股陌生的气息,觉得腰间发麻,她闭上眼睛,本来毫无欲望,不知怎得被这股嗅觉点燃了神经,她整个人变得狂躁了起来。 这感觉,让她迷离,可她戒大烟已经三年了,本是极厌恶烟酒气息的。 这一回,她表现的极好,当苏萝的叫声几近冲破了她的耳膜,她好像在脑中拼命的搜寻着什么,每当她快要找到答案时,她却努力把那种想法抑制了下去。 结果便是,她筋疲力尽,在一种混沌的意识下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已大亮,浴室里有水声和女人的歌声,她揉揉眼,发现苏萝的高跟鞋歪歪扭扭的摆在墙角。 看来一切并不是一场梦啊,呵呵,果然,唐向晚又彻夜不归。 白鸢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给苏萝也倒了一杯,她慢慢的喝着水,发觉自己浑身都在疼,看来是太久没碰女人,一下子这么卖力,有点体力不支。 唐向晚,你早上卖力,晚上被卖力,你不累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得砰砰砰三声,白鸢冷笑着,心里想,他这是爽到连房间钥匙都弄丢了吗?反正他进不进来,也不会对白鸢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想法,那就索性让他看着! 满腹的火气,白鸢阴着脸,快步冲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刚想劈头盖脸的抬头骂过去,最后,她鸦雀无声的,目瞪口呆的,将视线移了下来。 临别时,那条翠绿色的丝巾,又回到了她的视线里,那双冷漠又美丽的大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永远是那样的精致而利索,又永远是那样的出其不意,惊天动地,让现在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白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他娘的能告诉她,周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31章 不成书 白鸢半张着嘴,有些手忙脚乱,第一反应,竟是把身后的房门立刻合了上,然后,也把凌乱的自己成功关在了外面。 她这些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其实讲道理,她和周寐间什么都没有,她大可以不必这样,一旦这样,反倒觉得,两个人间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一般。 “咳咳,唐生...还没醒是吗”周寐深吸了口气,先是清了清因为吸了一夜的烟而快要报废掉的嗓子,然后抬起眼,直视戏子白那完全傻了眼的样子,轻声道。 “呃...”戏子白的眼睛不自觉的躲开了周寐的直视,声音卡在喉咙,结结巴巴的 “你,你找向晚有事是吗,现在恐怕...不太,不太方便”
观察着她脖颈间的吻痕,白鸢凹凸有致的身形隐在轻薄的睡裙下,散着及肩的发,脸色微红,和她平日里的轻佻完全成了两个人。周寐看着戏子白这幅小女人的样子,眸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她抿了下嘴唇,轻叹了声“让他继续睡吧,我,有话和你说” “....”戏子白有些心惊肉跳,不过她似乎忽略了,虽然她见到周寐的第一反应是慌,但是更多的其实是喜,可是这喜从何来,她还没完全捋清楚。 清晨昏暗的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那人殷红的唇瓣和含水般的清冽双眸,白鸢迷茫的看着周寐,看着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感受着她的指尖在自己耳朵上轻轻摩挲着,白鸢脑子发白,顿时像被雷击中了一般。 “我从广州,坐火车过来”周寐嗓音轻哑,上前了一步,另一只手,圈了白鸢纤细的腰肢,直接将脸埋在了白鸢颈窝,就这般娓娓道来“整整两天两夜” 白鸢嘴唇微抖,微微低头,闻得到周寐发间浓烈的烟草味,感觉心都快从喉咙眼跳出来了,她艰难的吞了下口水“你...” “我来的这一路都在想,当初那似野兽的长江水,怎么,就不把你淹死...”周寐抬起头,另一只手将白鸢的头也向下拢,逼她和自己对视“也好,断了我今时这番念想” 戏子白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不懂周寐这番架势,和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震惊之余,心底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她差点就直接乐出来了,可是她这时候能说什么呢,她已经激动的都不知道该干嘛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周寐那漂亮的双眼皮。 “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怎么哑巴了”周寐嘴角微挑,侧耳贴在白鸢胸前“你心跳的好快啊” 她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心里却是忐忑,她一向如此,做任何事情都是不管不顾,但也并不是一点都不畏惧结果。 “你是认真的?”白鸢似乎终于回魂了,她拧着眉,犹豫了下,双手也环上了周寐,轻抚着她的背,好像在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如果周寐是趁她还没睡醒在故意耍她,她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唉”周寐咬了咬牙,脸还是伏在白鸢胸前,却果决开口“小白,我发现我爱上你了,你可以,为我收收心吗” “好” 千言万语,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惊愕,戏子白这个臭不要脸的人绝不是惊愕于周寐说爱她,而是惊于她会说出来,这样一个冰块人,火力这么猛的对着自己,实在是不太正常。而她脱口而出的“好”,也绝不是胡乱答应,你别提她现在有多开心了,这几天都在苦恼的事,似乎给了她很大程度上的惊喜,让她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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