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儿...”周寐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不起,姐姐”苦菊转过脸,直视周寐“我让你失望了...” 周寐和景洛同时傻了眼。 一干特务面面相觑,徐远举眯眼看着苦菊,觉得事发突然,不好再强押周寐回去,何况周寐是景沅的妻子,真的要是开罪了上面,他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便命令所有人先将带苦菊回去问话。 “菊儿,菊儿”周寐踉踉跄跄跟上来,一把拽住了苦菊纤瘦的臂膀,她热泪盈眶,语无伦次“你,你干嘛啊你!” 苦菊将周寐搂在怀里,她紧紧的拥着她,伏在周寐耳边,飞速低语“姐姐,我会给你争取时间,我会挺住,你要把自己拎干净,你就咬死不认,全推到我身上,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姐姐,你不要心软,记住,不要心软啊” “带走!” 徐远举见状,立马要将她们分开,当苦菊脱离周寐的怀抱时,周寐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她霎时捏住徐远举满是汗毛的手,眼泪哗啦啦的从眼眶里坠落“徐处长,她还小,可能有什么误会在里面,我求你,求你手下留情,好吗...” “景太太,只要她肯配合,我不会怎么她的”徐远举有些尴尬。 待一群人将苦菊押走后,周寐立时瘫坐在地上,景洛也吓的不轻,她和李伯书两人蹲身下去,想将周寐扶起来,却发现周寐的手像冰一般没有温度,她双腿无力,怎么都站不起来。 “贺振华呢...”周寐呆呆道。 李伯书低下头“今天没见贺经理来上班” “你们背着我,在做些什么勾当?!”周寐用力拉住了李伯书胸前的衣襟。 “保护组织,保护你,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李伯书回视周寐如刀的眸光。 “你给我说清楚!!” “文先生为了组织的安全,暗示贺经理将原本划到华恒的钱,划到了另一个账户,而贺经理不愿意,文先生便利用你,说服了苦菊”想到此,李伯书内心也不好受“苦菊本来也不乐意,可是为了你,她听了文先生的话,前提便是,用她来顶包” 可文颂在做资金转移时,违背了他和苦菊的约定,故意露出了马脚,让人发现了那个账户。 “蠢!”周寐咬牙切齿,同一时刻,她内心突然更绝望了“等一下,你说另一个账户...” “就是之前...你让我去香港开的那个...”李伯书明白她早晚都会知道,也无需再瞒她,只好将自己知晓的都说清楚了,同时他心中悲凉,文颂的手段从大局上看虽然没什么错,可细想起来太过阴毒了,他这是一石五鸟啊,保住了组织,保住了周寐,保住了贺振华,可他为了逼周寐做选择,又一下子,断去了她两个希望。 “我草你们大爷的!!!”周寐顿觉喘不上气,她濒临崩溃,连滚带爬的想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自首,老子他妈的受够了!!!既然这样,你们谁也别想活!!” 见她开始发疯,景洛果断一记手刀打在了周寐的后颈上,打晕了周寐后,景洛直接朝李伯书吐了口水“呸!你们使的这什么下三滥的法子,简直不是人!!” “小姐,要是太太出事,你觉得,多少人,会因此没命?有些事没有办法,革命的路就是用鲜血来堆砌的,势必有人要做出牺牲” “你少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哈,既然你这么正义,你怎么不去顶包呢,真他妈恶心哦!”景洛继续骂道“姓文的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还是死了这个心吧,就算我嫂子的相好全死光了,也没他什么事,我哥还活着呢,和他这个伪君子比起来,我哥比他强千百倍,再说了,老娘能投G,就能反水,他真把我嫂子逼急了,我就把你们卖个干干净净!” 晚上八点,渣滓洞审讯室外,景洛重新换好了国军制服,她在门口来回踱步,天色已经漆黑一片,脚边的草丛里时而发出些虫鸣声。 审讯室的大门上着锁,里面只有微弱的灯光,可却没有一丝声响,过了一会,守门的两个特务似乎刚吃完晚饭回来,他们的步伐有些踉跄,鼻息间带着些酒气,眼神也有些不怀好意,他们放肆的盯着景洛衬衣的扣子“景处长,这么晚了,怎么劳动大架啊~” “让我进去看看,你们这些个畜生,都干了些什么”景洛不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没什么,嘻嘻嘻”两个特务笑的十分猥琐。 “开门!” 景洛的职级毕竟远大于他们,两人见她动怒也不敢得罪,识相的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锁。 刚踏进去一步,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便迎面而来,苦菊瘫在肮脏不堪的水泥地上,已经辨不出面目,她的牙齿被打掉了,下身□□,□□皆是血迹。 “菊儿...”景洛白了脸,她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着,轻声唤着苦菊。 以前的景洛也不是没审过犯人,可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身边人被如此对待,她低下身子,发现苦菊只有微弱的呼吸,只觉得一股气顶在心口,很想杀人。 “小洛姐姐...”苦菊意识涣散,她瘫在景洛怀里,因为没有了牙齿,说出的话,已是不甚清楚。 “他妈的...”景洛低咒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指着两个醉醺醺的特务“审犯人就审犯人,干嘛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们这些个畜生,问出什么了吗,问不出还打算造什么孽!!” “小洛姐姐,杀了我...”苦菊用她仅存的气力,挤出了这句话。 “景处长...”毛人凤踏着夜色,悄然步入了审讯室,他眼神没有一丝感情,语调冰凉“这是专案组的工作,你的身份太敏感了,请你回避” “回避你妈卖批!”景洛扯着喉咙骂着,她拿枪指着毛人凤,拨动了击锤“再说一句我就崩了你!” “我看你需要停职一段时间”毛人凤语气平静,仿佛一点都不惧怕她手中的枪。 眼前的景洛无非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他好友的妹妹,料定她也只是耍耍小姐脾气,不会动什么真格的,所以毛人凤并不介意。 “好啊,好,老娘早都不想干了!”景洛对着上空就是一枪,而后她眼含热泪,将枪指向了苦菊的太阳穴。 “住手!”毛人凤大惊。 砰。 --------------------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爱你的人,如果终将一个个离开你,你该怎么办
第65章 活下去 景洛果然被停职了。 事实上,她不仅被停职了,还因严重违反国党纪律和妨碍军统执行公务两条罪名,被警署强制拘留了十日,景沅上下打点着关系,好不容易才在第三天把自己这个宝贝妹妹给捞出来。 其实她那一枪并没有打到苦菊,毛人凤好歹是军人出身,眼疾手快的夺下了她手中的枪,而那枪子不幸打中了负责审讯的一个特务的腿上,也算是替苦菊出了口气,可也把她自己,直接出到警署去了。 她从警署牢房中出来时,等在监狱门外接她的,并不是景沅,也不是周寐,而是载着朵朵的潘家侍从阿彪,而戏子白似乎听到了风声,也跟着一块过来了,还在陪朵朵一起玩着踢腿游戏。 从远处看,戏子白还像以往那样笑眯眯的,她的心是真大,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些什么,景洛远远看着,突然觉得好想哭。 “小洛!”见她出来,戏子白一溜小跑过来,给她又捶胳膊又揉腿“哎呀,公主大人辛苦了,小的给你放松放松” 就算有人照拂着,监狱里的苦哪是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受过的,景洛既狼狈又憔悴,和往日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戏子白看在眼里,自然是使出全身解数来哄她开心。 “小白子,你什么时候也伺候伺候我!”一旁的朵朵见到景洛,顿时开心极了,她冲过来,圈住景洛的腰,一边关心着她的身体,一边习惯性的同戏子白没大没小。 “朵朵,不许总欺负你小白姨!”景洛点了下朵朵的额头。 “唔”朵朵转了转眼珠。 “没事的~”戏子白揉了揉朵朵格外蓬松的卷发,宠溺道。 “你就惯她吧,那天她一开口,直接叫她爷爷小潘子,把我们老爷子气的,手都给她打肿了”景洛无奈,随口问道“我嫂子呢?” “...今天是菊儿的葬礼,她去忙了,你哥腿脚又不好,先去潘家等你了”戏子白停顿了下,轻声开口。 她没能直接帮苦菊结束痛苦,可苦菊连第三天也没能撑过,军统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景洛用力捏住戏子白的手心,有些欲言又止“...小白” “嗯?”戏子白低着头,可见她心里也不好受。 “你别管我了,去看看我嫂子吧,啊” “我见不得她那样”戏子白神思恍惚,喃喃道。 其实她去过了,周寐无惧他人的目光,直接将假寐做成了苦菊的灵堂,当初新假寐开业时,那连成一条街的花篮有多气派,如今席地铺开的黄白菊花,就有多凄凉。 苦菊的遗像就摆在假寐的柜台上,而周寐就像塑雕像般,站在那遗像前,不哭,也不说话,李伯书说,人死时,总要有人为她哭,那样才算没白活,苦菊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爱人和孩子,皆无着落,连个为她哭的人都没有,未免太过孤独。 人到中年的阿旺听罢,蹲在假寐门口,顶着快要掉光的头发,嚎啕大哭,边哭边念叨:小东家,你慢走,生时受的苦,来世快活过。 戏子白受不了那场面,她都不知该怎样安慰周寐了,而且她心里明白,事出有因,周寐也不会言明一切,只会把苦压在心里,她倒不如,留她清静,少惹她烦心。 “你去,你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景洛闻言落泪,使劲将戏子白往一旁推“你去,你去啊!” 戏子白被推的有点懵,她站在原地,目送潘家的轿车,直至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戏子白轻叹一声,寻着山路,向洪崖门的方向去了,走着走着,好好的天又开始落雨,这细雨,就同几年前假寐开业那天一样,有些扎人,她一手遮着头顶,不禁加快了脚步,可她没走几步,就被几个便衣拦下了。
戏子白放下手,她在雨中眯着眼,轻笑了出来。 “几位大爷,能不能,先让我去道个别,放心,我不跑”她用戏者的标准姿态,向面前几人,作揖行礼。 当老曾来找她时,她便知道有这一天,李伯书早已将简容和诗诗转移到宜宾的中央根据地进行专门保护,最近家门口又出现了些可疑的人,好像总在盯着她看,她也知道,她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假寐里的周寐,已不知在苦菊的像前站了多久,她上前几步,用有些僵硬的手,抚摸着相框里那年轻的笑脸,那是苦菊十七岁那年在相馆里照的,她今年,才二十四岁。 想起苦菊那遍体鳞伤的尸身,周寐的脑子都要炸掉了,一个年轻的生命为她心甘情愿赴死,而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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