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虞姬本就是普通青衣扮相,可是经新戏逐渐发展,戏子白觉得虞姬陪伴项羽多年,也当是个武女,所以自创了刀马虞姬这一扮相。 “哎哟喂,我是人老珠黄了,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的吧,您老也是三十好几了,天天涂脂抹粉,还硬装美少年,胡子拉碴的,别把人楚霸王吓的不举了” “你!” “撒开手!几个小王八蛋,没出息的!”戏子白拎起旁边的银枪,推开试图来拉架的几个亲徒弟“邱楚风,你再多讲一个字,信不信老子一脚踢的你再也不用刮胡子” “姓白的,你走着瞧”邱楚风吓的赶紧躲到了曹红叶身后“有人罩着就了不起吗,全重庆的戏园,都得听你的吗,你记着,早晚有一天,你要还回来的!” “邱老板”曹红叶赶紧回身捂他的嘴“你三番五次来闹事,已经很不厚道了,这话让六爷听到,可使不得” 是,全重庆的戏园虽然不是戏子白说了算,可现在,是石六说了算,他几乎在每间戏园都有股份,又是重庆戏曲协会的会长,哪家老板,不给他三分薄面,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外面的鼓声一直空捶着,想到今天六爷为了听这出戏亲自到了场,曹红叶不敢耽误,赶紧给戏子白赔笑“白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先上台吧~” “我呸,姓白的就不是个好东西,总是捡着高枝飞,你们没瞧见吗,唐向晚刚死不久,她转头就跑去给石老六那老头子做了小老婆,也不嫌害臊的!” “我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六爷做小老婆?”戏子白被气笑了。 “不是他小老婆,他用得着这么多年一直捧着你个烂货吗” “啪”一把纸扇直接拍在了邱楚风的脸上,那响声,格外刺耳。 “哎呦,谁他妈敢打老子” 邱楚风一扭头,见石六不知何时已从前面掀了帘子走到了后台,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来头不小的贵宾,其中有一个女人,身形娇小,面上不冷不热,她穿着墨绿色的高领旗袍,双手穿戴着纯金的镂空手镯,左耳上,挂着一颗闪耀的钻石,一看便知家底丰裕,她身后有一个男人,上唇蓄了些胡须,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架着副黑色的眼镜。 戏子白一愣,这不是文颂吗,他怎么跑到重庆来了。 “霍先生,你也太狂妄了点”石六点燃了手里的烟斗,慢条斯理的道“今天有贵客在此,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识相的话你自己走,以后凡是我石某人的戏园,都不欢迎你” 邱楚风知道石六在这,他肯定捞不到什么好处,他一甩袖子,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的逃了。 “小白,受惊了,请”石六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上台。 戏子白挑了挑眉,她戴上头饰,准备上台,她途经周寐身侧,也没有多想,谁知那女人穿的人模人样的,竟对着她屁股就是一拍,吓的她差点掉了手中的武器。 戏子白摸了摸胸口,她瞪了眼周寐,又看了眼周寐身边一脸复杂的文颂,气鼓鼓上台亮相了。 待石六引着两人由楼梯上了二楼雅位,他眼中不悦,似乎不想就这样放过邱楚风,便先行告辞,准备安排人手教训邱楚风一番,也可留两人清净。 文颂抓了把瓜子,一边看戏一边磕着“还没散呢?” 周寐斜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十多年了吧,也是稀奇,看不出你还挺够意思” “你说够了没?” “哈哈哈”文颂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道“你啊,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 “彼此彼此”周寐一脸讥讽“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文颂一把抓住周寐的手“这些年,你不累吗,有些事也该放弃了,这次任务完成后,你来香港吧,以后我来照顾你” “盛小姐刚死你就这么放肆,她死的真冤~”周寐甩开文颂的手,冷声道。 “难不成你还不舍得走了,这一辈子要许给景家?” “我为景家付出的,远胜过你想象的,你可以拿着盛家的财产继续你花天酒地的生活,可我不乐意把我十几年的心血就这样白白送人!” “十几年心血就比你的命还重要吗,你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是舍不得景家,还是舍不得她啊”文颂指着台上准备挥剑自刎的虞姬,十分恼火,他觉得周寐现在的性情和以往时相比,变化太大,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女,好像早已随风远去了。 “都舍不得”周寐的手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我在景家这些年,老爷子老太太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伺候他们养老送终也是理所应当,小白跟了我这么久,我不能嫁她,但我会用我的方式照顾她一辈子” 文颂用手抵住眉心“你觉得,弄完这笔款子,你还有这些机会吗?戴笠早就盯上你了,专案组都成立了,你只要动一下,马上就会被逮进去,渣滓洞和白公馆关了多少地下党,你想去和他们作伴吗” 对于大多中国人来说,最大的敌人往往都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周寐直到今天,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弃车保帅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别告诉我,混了这么多年,我还不配当那个帅”周寐冷冷睨过来,嘴角带着丝令人胆寒的笑意。 “你真是...”文颂彻底没辙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文啦 小白是真的惨,从军阀混战到反围剿战再到抗战,一个都没落下,现在又要卷进解放战争了,这么多磨难她都挺过来了,所以,要对她有信心
第63章 情之所执 戏毕后,文颂先行一步告辞,整个场地的看客也陆陆续续的散去了,李伯书算好了时间,从公司驱车来接周寐回去,他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周寐的人影,便从通道进去寻她。 除了扫地的大爷和收拾杂物的大婶,四下已无他人,李伯书仰头,见周寐一人坐在雅位上,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五官和表情皆不真切,只有她左耳上的那颗钻石,在不时的闪着火彩。 仿佛知道了她在等谁,李伯书并没有上去打扰她,而是识相的出去了,他回到了车里,闭目养神,慢慢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的灯火一盏盏的熄灭了,只剩那一方戏台的光亮,听到楼梯有响动声,周寐的嘴角慢慢扬起,哑声道“今天一天赚了多少啊” 戏子白新理过的短发低垂在额前,她穿着浅灰色的长衫,刚卸去一脸的油彩,发梢没沾染半滴水,袖口也十分干净,从任何一个细节都能看出她生活中的干净和精致,她温柔的眉眼带着笑意,蹲跪在周寐膝前“唱一年也不够你耳朵上那玩意啊~” “我才带一次你就想顺走吗?”周寐伸手,帮戏子白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快要养不起你了” “嘻嘻嘻”戏子白伏在周寐膝上,同一时刻她觉得耳朵有些痒,便用手搔了搔。 这一搔倒好,周寐立刻来了精神,按住了她的手“别弄,留给我!” “呃”戏子白起身想逃“不用不用!” 周寐是典型的清道夫性格,特别喜欢给她掏耳朵,可那毕竟不是她自己的耳朵,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戏子白有苦难言又不敢说,只好提前开溜了。 “滚回来!”周寐看她无论多少岁都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吃饭了吗” “上台前阿敢给带了两个橘子,还不饿”戏子白非常乖的回来了,她坐在周寐身侧,试探道“阿敢长大了,想去参军” 戏子白口中的这个阿敢,就是以前的敢儿,也就是丁子君的儿子倪敢,五年前,在一场空袭中,丁子君和倪敢共同躲避进了十八梯防空洞避难,可谁知那天天气炎热,防空洞挤入的人群大大超出了原有容量,国党指挥部又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关闭大门了十八梯隧道的大门,难民被困其中无法呼吸,一些人经不住折磨,互相推搡,又引发踩踏事件,丁子君和许多难民一样,在防空洞中窒息身亡,而倪敢作为十八梯惨案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只能暂时被福利院收容,巧在事后的募捐仪式上,他同几个孤儿站在台下,被去做表演嘉宾的戏子白发现了,戏子白二话不说便将他接回了自己家中养着。 一晃这些年,倪敢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他在重大读书,受新学影响颇深,因自己母亲是在侵略中不幸身故的,他痛恨视底层人民为草芥的国民政府,一直想投身革命,报效国家。 “参哪个军”周寐眼皮一跳。 “当然是八路军了”戏子白也正经了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八路军了” “那就去红军,总之不去什么中央军” “你还真以为中央军那么好进?”周寐无奈“你要让他想好了,站错了立场,可是一辈子的事” “嘁”戏子白一脸鄙夷“说的像他有选择一样,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一家人,立场要是不一致,那还怎么玩!” “这不一样,强扭的瓜不甜” “...你是存心找茬了” “毕业后安安稳稳的当个老师或是职员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搞武装斗争呢,以后你还得被他殃及” “宁为百夫长啊!”戏子白十分无奈“亏你肚子里那么多墨水,怎么就不明白男人的抱负在哪” “他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该管的我自然不会多管”周寐眯着眼“有一天如果他真的翻身做主,不得把我往死里弄?” “你是真的很小心眼,当年我和丁子君的事,就是个意外,要不是你对我那么狠,我能去惹上她吗!” ......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总是会以调情为始,争吵为终,不论他们聊及什么,哪怕是一点寻常的小事,最后好像都会吵起来。说她们性情不合吧,可无论多苦多别扭,她们始终都互相捆绑着对方,不愿分开,可要说她们合得来,这见面后一言不合就会开始吵架,吵到互相翻老底,谁都不乐意服软,也是让人觉得疲乏,真不晓得她们之间,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愫。 早在抗日战争还未完全取得胜利前,重庆的渣滓洞和白公馆就开始作为专门关押民主人士和地下党的监狱,自1939年至今已经逮捕了100多名政治F,两党之间表面风平浪静,而内里一直波涛暗涌。抗战胜利初期,□□与国党就此问题,进行了艰难的交涉,并于重庆签署了双十协定,这此时,国内时局异常紧张,内战几乎一触即发。 景氏家族财务部经理贺振华受周寐嘱托后,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的会计连夜查账的同时,还要重新做出近三年的账,苦菊坐在档案室中,看着堆成山的台账,愁眉不展。 姐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怕军统的人来查,才会连夜做这种决定,怪不得早在她回来的那一天,周寐就告诉自己,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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