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别的不说,我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周寐对她提前归来的事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真是不亏啊。 “姐姐”苦菊望着周寐的眉眼,轻声唤道。 “回来啦”周寐摘下眼镜,双手交叉,轻叹一声“叫你别回来,你偏要回来,当下时局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回来”苦菊绕到周寐身前,看着她眼角那清晰的印记,心中酸涩。 “行啊,回就回吧,你休息休息,三天后就去财务部上班”周寐替她拍了拍裙子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绒毛“真好,我刚好缺人呢,恭喜你,刚上班就要加班了~” 苦菊在国外选择的专业刚好就就是财会类的,刚好对应了周寐的需求。 “我不用休息,明天就可以来”苦菊淡声道。 “随你” 周寐从抽屉里翻出烟来,刚要点,苦菊按住了她的手,周寐不解的看着她的表情,苦菊莞尔,她回身,打开了一旁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几盒黑色金字的英国555,她将烟拆了,送到了周寐嘴里,替她点了火。 “真乖~”周寐挑挑眉,刚吸了一口,差点被呛到“真是够劲啊,这个还是让我带回去给你姐夫吧,咳咳咳” “姐夫他,还好吗” “废了一只腿,不过也算捡回一条命,不过今后也不用再上战场了,天天在家画画练字,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吧”周寐极为自然的回道。 “...”苦菊默然。 见她发呆,周寐弯起了嘴角,她不由得想逗逗苦菊“你,自己的私人问题,考虑没啊” “姐姐!不许你再提这个!”苦菊反应极大,她瞪着眼睛,义正言辞的道。
“哟,几年不见,长脾气了啊”周寐笑的不怀好意“伯书其实很值得托付,他也老大不小了,你们试着相处下” “姐姐,你是真的没有心”苦菊不想再任周寐打趣,先声道了别,回公寓安置行李了,一路坐着滑竿,又找回了以前那种一时天上一时地下的感觉,苦菊享受着乡土乐趣的同时,也在思索周寐刚才说的话。 李伯书确实老大不小了,今年刚好满三十岁,至今还没成家,周寐虽然当过他的老师,其实也仅大他三岁而已,但周寐的儿子,已经十一岁了,身高也在今年追上她了。 她的人生一向走在别人前面,看似风光无限,让人无法插手的同时,更让人望尘莫及,没有人可以影响她,也没有人可以指挥她,她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主动又无情,想到刚才周寐说起的姐夫,苦菊心里开始暗暗替某个人叫苦,替自己叫苦,也替李伯书叫苦。 前辈,这些年,你还好吗,真是佩服你。 以往时候苦菊还小,她尚未体会到戏子白曾经的那些感受,可今时,当她长大了,有了独立的意识,知道自己要什么时,重新见到周寐第一眼,听她问起自己的私事,苦菊便尝到了那是什么滋味。 带着甜味的玻璃渣,明知道会划破嘴,可还是有人不舍得吐掉啊。 战争的残酷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随着万象更迭,英魂陨落,重庆的社会秩序也在悄然发生改变,周寐昔日的干爹四川王刘湘,在指挥川军抵御日本军队时,壮烈殉国了,而潘朵拉的父亲潘市长亦是如此,随着战后重建,许多曾经的渠道和关系网都需要周寐重新花心思经营。凡是有命活到抗战胜利的人,福气都积累在了后头,景沅虽炸断了半条腿,可因卓越的战功从少将升至中将,并在政府财政部出任了一个要职,他利用自己和孔宋家族的关系,争夺各种政府资源,尽全力帮助妻子,共同维护家族事业。 景沅虽然在政府部门,可他的日常工作着实很闲,多半时间都在办公室做复健运动,以适应他左腿的假肢,景骏茗心疼儿子,特意托人做了根特殊的拐杖,上有软柄,下有胶垫,防滑又不磨手,所以景沅的后半生,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这根拐杖,他现在的生活,大多是在陪伴父母,再者就是看顾自己儿子的学业,他也知道蕤成的童年缺失父爱,所以一直在努力弥补着,每每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蕤成的房间,看看他有无归来,有无按时将功课做好,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蕤成马上就要上中学了,他正是贪玩的年龄,最喜欢的就是放学后和唐诗到处乱跑,他有时和唐诗一起混去戏园后台看戏子白化妆,有时拖着唐诗去周寐的船厂闲逛,再就是一起去江边摸鱼玩水,在芦苇荡里打鸟捉蜻蜓,小孩子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总之只要不闷在家里,让他去哪他都乐意,自景沅归来后,他就更不乐意回家了,他不是不喜和景沅相处,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常和同学炫耀自己的父亲是个抗战英雄,也一直尊敬他并为他骄傲着,可他需要时间去适应父亲的存在,这是一个过程,景沅也知,强求不得。
第62章 严母 十月底,刚逢学校月考,看到自己英文分数的那一刻,景蕤成觉得自己又要大难临头了,他整个人趴在书桌上,郁闷了一个下午,放了学,也不敢回家,只好跟着唐诗去曹家梨园看戏子白唱戏,谁知道戏也没听乐呵,遇见了一群特意来砸场子的无赖,吆喝个没完,景蕤成见了,只得闷闷不乐的跑回家,顺便决定把今日所见之事告诉周寐。 景沅正在景家大宅的客厅削苹果,见蕤成垂头丧气的归来,赶忙迎上去“蕤成,回来啦” “爸”景蕤成打了声招呼,准备绕过他上楼。 “吃点水果吧”见他有心事,景沅温声哄着,因腿脚不便,只能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景蕤成灵光一闪,顿时回身,眼里带着期盼“爸,能帮我件事吗?” ...... 夜晚,尊贵的水晶吊灯映衬着明黄色的灯光,景沅刚洗完澡,他擦着滴水的头发,见周寐正靠坐在床头,眉头深锁,似乎在想什么烦心事,便主动关心道“早点睡吧,明天不还要去秀山开会吗” “你先睡,我一会自己吃点药”近来局势紧张,周寐压力过大,确实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景沅擦完头发,犹豫了一会,试探着开口“我准备给蕤成找个英文私教” 周寐一愣,立刻转而直视他“我差点忘了他月考,怎么,又考砸了吗” “一次两次考的不好也没什么,找人补补不就完了”景沅见她要发火,赶忙出言缓和。 “请私教,请私教的话我是干什么吃的?!”周寐指了指自己,起身快步朝蕤成的房间走了去。 “喂,小寐!”景沅赶紧拎起一边的拐杖跟了上去。 砰的一声,房门便被推开了,本来已经进入梦乡的蕤成顿时被惊醒了,他一睁眼,见周寐一脸冷冰的站在他床前,直接掀翻了自己身上的被子“起来!” “妈...”景蕤惊魂未定,脸都吓白了。 “卷子呢” 景蕤成咬着嘴唇,从书包里翻出考卷递给了周寐。 周寐迅速浏览了一遍考卷,见上面满是红叉,成绩旁边,签署着景沅龙飞凤舞的大名。 “小寐,行了,没多大事”景沅总算跟了进来,见蕤成一脸绝望,赶紧挡在了他们母子之间。 “这个分数,你还好意思签字,不嫌丢人?”周寐抖了抖手里的卷子,厉声道。 “蕤成考的不好,不见得别人就会考的好呀,也许是太难了,是吧”景沅赔笑。 “景蕤成,我问你,唐诗考的怎么样” 蕤成躲在景沅身后,弱弱道“诗诗姐...满分” 这句话刚落,周寐操起手边蕤成最爱的玩具枪就朝景沅身后砸,景沅赶紧拉着她“好了好了,你打他也没用啊,下次努力就行了!” “就你这个教育法,以后景家就要败在他手里!”周寐眼中喷火,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别人能考满分,你连人家一半都不到,你天天车接车送,大鱼大肉,可人家呢,你说你对得起谁,怎么就不能争点气!” “妈,我错了”蕤成眼泪哗哗的滴落。 “光认错有什么用”周寐将卷子砰的一声拍在一旁的书桌上“到现在错的地方都没改过来,你现在就给我改,改完了把所有错题都背下来,今晚我看着你,快改!” 蕤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接过考卷,伏在桌上改着错题,周寐就坐在一旁的床沿上,看着他,他改完一次,周寐检查过后发现还有错误,给他讲解完语法问题,又让他重改,就这样,改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直到蕤成将所有的错题句子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后,周寐才允许他睡觉。 帮蕤成盖好被子,周寐坐在他身边,她抚着蕤成的头发,见他睡眼惺忪,已然困的不行,周寐轻声念着“儿子,不是妈逼你,可你说,别人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能做到呢,我们的国家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当初清政府满足现状,不思进取,可世界太大了,别人都在进步,而你却停留在原地,以后就只能挨打,我不想你做那个挨打的人,你懂吗” 蕤成半眯着眼,点了点头,可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自己还没去见周公,赶紧拉住了周寐的手,急声道“妈,今天我去曹家梨园,刚好撞见有人砸小白阿姨的场子,听下面的人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考成这样,好有心思逛戏园!”周寐无奈的点了下他的头“妈知道了,快睡吧” 此时,已是后半夜凌晨两点,景沅当然也没睡,他坐在书房里,边抽烟边看书,听到门响,他以为是周寐来了,谁知竟是头发花白的景骏茗。 “爸,你怎么还不睡”景沅放下书,一脸惊讶。 “那么大动静,我和你妈早醒了”景骏茗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轻叹一声“小孩子,就该吃些苦,书都念不明白以后还能做成什么,你平日里,也不要太娇惯他嘛” “知道了,爸” “嗯”景骏茗慢慢起身“折腾完了,你让小寐早点睡,本来她身体就不好” “好” 三日后,一个无比寻常的傍晚,随着房檐下的红灯笼冉冉升起,曹家梨园一如既往的座无虚席,售票台前排着长龙,拥堵不堪,许多人千辛万苦买了票后,偷偷在角落拉客,将票价翻倍卖出去,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为此买账。 戏园门口的水牌上,印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霸王别姬。 虽说这前台热闹着,可殊不知这后台更热闹,今天这出戏又是戏子白的主场,可是有人不满近年重庆的各大戏台总是由戏子白霸占着,直接跑来闹事,而这闹事的主角,当然就是前些年大火的邱楚风外加他的几个跟班。 其实前几次闹事的也是他们几个,可闹着闹着见没人搭理,他们今天便直接闯到后台来了。 两个已经穿戴完备的旦角互相指着对方,骂的正起劲,左面那个一身黑色褶子的青衣指着那个身披靠甲的刀马女旦阴阳怪气的酸道“人家虞姬二十岁出头就跟着楚霸王去了,你一个三十多岁人老珠黄的女的,还好意思扮虞姬,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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