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显然李伯书已经从景洛口中得知了一切,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有要紧事和您汇报,二小姐也在下面” 戏子白见是他,知道肯定是些推不开的事,便回屋去哄诗诗了,留周寐一人在门前。 “回来了啊”周寐皱着眉“再要紧也不用着大清早的砸人家门,有失礼数” “太太...” “行了!我还好好的!”周寐厉声道“我去和她说一声,你下去等我吧” “是” 不一会,窝在车后打盹的景洛便听到了开门声,她揉揉眼睛,见周寐冷着一张脸坐在了自己身边,赶紧将手边的一大堆资料都朝她塞了过去“嫂子,我昨天和在日本留过学的朋友打听了,他是学医的,他说你这个情况,还不是无药可救,不过以国内现在的医疗条件肯定是治不好的,你可以去美国看看,咱家不缺钱,你赶紧的,别再耽误了” “我知道,可是手术都是有概率的”周寐淡淡开口。 “有概率总比等死好吧!” 李伯书缓缓发动了车子,他握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听着两人在后座的谈话,只觉心口生疼。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很有趣,这篇文在我工作繁忙长久搁置时,收藏量曾达到过一个顶峰,而当我开始加快更新速度时,反而开始掉收藏了,是因为我的文字让人不痛快吗,还是怕我把两个女主其中之一弄死?放心,与我而言,死亡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仅仅痛苦的终结而已,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的,同样,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30万吧,或最多32万字,结文,然后去填我这人生最后一个坑 既然收藏一直掉,我也不怕再吓跑人了,反正这文就是很虐,后半段经我反复修改后,越来越虐,我也不怕挨骂了,从我心意,大罗神仙,呜呼哀哉,焚鬼祭天
第60章 认输 自周寐这次又早早离去后,戏子白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可她忘性大,过了几天就不再去想了。时间过的很快,日子依旧伴随着小鬼子的狂轰滥炸,可她们却幸运的避开了每一劫,顽强的生活着,诗诗在逐渐长大,年底她就要满六岁了,按年龄讲,也到了该接受教育的时候,戏子白自己没什么文化,一直在吃没文化的亏,所以她极看中女儿的学业问题,也一直在等周寐来,想和她谈谈诗诗上学的事,可这两个来月,也没见周寐再出现。 在渐渐了解了日军的轰炸规律后,新假寐暂定于九月九日在洪崖门开业,开业的当天,假寐门前堆放着重庆商会成员所送来的恭贺花篮,几近摆满了沿江的整条街,好不气派,掌柜阿旺穿着一身灰色的格子西装,满面堆笑的向各式来送礼的人致以谢意,戏子白和苦菊亦是在场,她们分别挤在不同的人堆里,伸着脖子,默默的看着热闹。 隔着橱窗,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几个假模身上所披的高档婚纱,即使是在阴天下,也是光华闪熠,看得出价值不菲。 不远处,一台眼熟的老爷车缓缓朝这边驶来,李伯书先行下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那女人从容优雅的走了下来,满面堆笑的和门前来捧场的老板们相继握手,随后,一群人挤进了假寐。别看她个子小小的,那气场,还真不是一般人比的得了,可她的影子,从侧面瞅,怎么像个纸片人一般? 戏子白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搞的,这家伙的脸怎么好像小了一大圈?这是得有多累啊!如果阔太太都是她这么个活法,那谁还乐意嫁入豪门啊。 等了一会,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了,那些前来贺喜的来宾也相继告辞了,只剩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还留在假寐里,貌似在和周寐谈论些什么,戏子白和苦菊皆识相的在外面候着,戏子白还直接跃下了堤岸,蹲在江边扔起了石子。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戏子白回身,见苦菊一脸的烦恼,不禁问道“怎么了,一脸的不开心” “姐姐要送我出国读书,我不想去”苦菊在戏子白身边蹲下,幽幽道。 “你个傻子,出国读书是会改变命运的,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你就烧高香吧!”戏子白觉得苦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忍不住用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同时,她又在心下吃起了飞醋,好啊,你倒是时刻记挂着苦菊的前途,反倒将诗诗的未来忘的一干二净,到现在也没见你给诗诗安排学校。 “前辈,你没看到吗,姐姐她又瘦了”苦菊也不抬头,用手拨弄着地上的石头。 “活该”戏子白尚在吃醋,只能赌气道。 苦菊无奈的瞟了戏子白一眼“所以我不想走,我不放心她,姐姐的工作太危险了” 戏子白吃了一惊,她以为苦菊对于周寐而言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闲时伴侣,没想到她也知晓周寐的工作性质。 “可是,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她什么吧,真的出了事,她还要保护你”戏子白再三思量后出言。 “我虽然不能帮姐姐造枪,但是挡枪总可以吧”苦菊纯净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子倔强,着实震撼到了戏子白。 周寐这一辈子是值了,看来替她挡枪也得先排队,丫的,这婆娘究竟有什么魅力? 天上飘下了细如牛毛的雨丝,重庆入秋后,落雨本是常事,两个人各怀心思,都忽略了这点雨滴,只能静静看着面前汹涌东去的滚滚江水,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头顶出现了一把印花的折伞,两人回身,见李伯书撑着伞,一脸黯然的看着她们。 “苦菊小姐,太太叫你进去”李伯书温声道。 “哦” 苦菊疑惑的看了眼戏子白,转身向假寐里去了,李伯书仍替戏子白撑着伞“白小姐,今天太太有事要和苦菊小姐谈,让我先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了,一会我会自己回去的”戏子白轻飘飘的开口。 “...”见她果然如周寐所言这般孩子气,李伯书不禁苦笑,只好等在原地看着她发呆。 “李伯书,如果有什么变动,希望你发发慈悲,早些点醒我”不知过了多久,戏子白缓缓起身,细长的眉眼,染上了些少见的阴郁。 李伯书一脸不解“...” “趁我还年轻,还嫁的出去”戏子白笑着道。 握着伞柄的骨节有些泛白,李伯书咬着牙“白小姐,你不该这样想她!” “说的像是你很了解她一样”戏子白摇着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我到现在都搞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也对,她对你们,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 “我知道,苦菊比我年轻,也比我听话,如果我是她,也不会要我自己的,可是,我也是人,她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 “白小姐”面对着这样的白鸢,李伯书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从来都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走两个月没个影,我不会怪她,可是,她有空给苦菊安排出国,怎么就没空来看看我,诗诗马上也该上学了,她不想见我也成,可我女儿又没招惹她”戏子白推开李伯书,准备直接闯进假寐“我现在就要去问清楚,如果真的要上刑场,也是早死早痛快,这样拖着,有意思么!” “白小姐!”李伯书急了,死死拉住她“白小姐,早在年初,诗诗的事情太太就已经让我安排好了,诗诗同小少爷和朵朵小姐一样,都会去念最好的贵族私立学校,他们的授课老师是梁先生亲自挑的,精通四国语言,自小就开始学外文,白小姐,谁误会太太都可以,可唯独你...你也不要再气她了,好不好,她现在根本经不起的!” 听了这些,戏子白情绪稍缓,可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经不起是什么意思?这天底下,还有她周寐经不起的事?你真高看我” “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去哪了吗”陪周寐走过这些年,她能有今天的成就,李伯书深知她付出了多少艰辛,当初景氏内部的其他股东为争夺利益而联合在一起打压她,她外要防他们,内又要防王永荣监视,几乎日日不眠不休,可那四年时光,她仍不放弃对戏子白的隔空资助,每月都会向自己索要康果的信函,就像如今,哪怕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她第一件事,竟是先安排好戏子白的后半生,李伯书毕竟不是周寐,他太年轻,心中没法藏住太多事情,他红着眼睛,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抖了个干净“太太让我去香港,让我买一栋好一点的房子,又在香港汇丰银行存了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女儿用一辈子” “她什么意思,又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是吗!谁稀罕她的臭钱!!”戏子白不由得跳脚,瞬间激动了起来。 “太太生病了,她要去美国,做切胃手术” “...”戏子白懵住“什,什么意思?切胃?切了,还能活?” “不知道,刚才那两个洋医生说,只有50%的成功率,趁还没恶化到无药可救,她必须停止一切工作,去美国接受治疗”李伯书闭上眼,一脸悲戚。 两个月前,她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场欢愉后,伏在自己身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此时又徘徊在了白鸢的脑海中。 “如果再投胎,下辈子我不要当女人了,哪怕是个普通人也好,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记得我啊,别嫌我矮,别嫌我烦,我会好好疼你一辈子的,你怎么骂,我都不会还嘴,你想怎样,我都由着你” 这些情话,今时像在剐肉一般。 手中的鹅卵石被捂的温热,戏子白咬着下唇,她快步绕过李伯书,像只燕子般,纵身一跃,便立到了岸上,她不管不顾,推开了假寐的门,闯了进去。 假寐里只有周寐和苦菊两人,苦菊似是刚哭过,两人抬头,见戏子白脸色发青,面上眼泪横流,都有些发愣。 “菊儿,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下我的话”周寐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赶紧先将苦菊打发走了。
苦菊前脚刚出门,戏子白便将手心里的石头朝周寐丢了去,当然,她不会去砸周寐,而是准准的砸中了周寐所坐的沙发旁的一个暖玉色的花瓶上,话说,这个物件,当时还是她陪阿旺去选的。 哗啦,那花瓶嘴顿时被砸掉了一片齿。 周寐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她气色虽然不太好,不过还开得起玩笑“我是有钱,但你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吧?” 近些日子,她瘦的特别快,吃饭也不敢随意下筷子,滴辣不沾,脸上也几近没什么肉了,只有清晰的骨骼,戏子白上前几步,伸出手,颤抖的抚摸周寐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般,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这妖精有双诱人的大眼睛,脸部曲线也过于瘦削,鼻梁高挺,血红的唇依旧美得张扬,戏子白才发觉,周寐有点老了,她皮肤不像自己初见她那年那般水嫩了,精神看起来也有些疲倦。 那年的周寐,懒懒的倚在滔滔江水前,一手拾烟,撩着头发嫣然一笑的画面,好像尚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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