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凝蓝像是已经接受杜洁青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是知道，但从没想过要来找自己罢了的现实。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天资聪颖，天赋异常的双生姐姐，是因为每当那些人羞辱她的时候，总会用姐姐和她这个废物两厢比较，也会说他们是因为受了姐姐的气所以才来找她发泄怒火的，让她不要恨他们，去恨她哪个素未蒙面但却一直给她拉仇恨，让她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中的姐姐去。
杜凝蓝当然不会听信他们的话，但时间长了，难免会多有愤懑，但也会心存期待，希望有一天姐姐也能知道自己的存在，从天而降将自己救走。
甚至做梦都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抱着自己，陪着她，安抚她。
正是这样的期盼才让她在地狱一般的外门挣扎着活了下来，但十几年竖起来的信念顷刻间倒塌了，杜凝蓝的眼圈泛红，眼眸中闪烁着水光，她使劲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将酸涩的泪水尽数憋了回去，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你都没想过来找我吗？”
“找你做什么？”杜洁青反问道，她居高临下的姿态和轻蔑的眼神让人格外不舒服，“你又不能修炼，师尊一向以发扬门派为己任，绝不会收你这样……平凡资质的人为徒，所以说，即便我找到了你，那又能怎么样？”
“可……”至少能把我留在身边，保护我不受他们的欺凌和侮辱，至少在我最孤独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疼我爱我的人存在的，哪怕只有一个，哪怕她什么都不能为我做。
啪的一声，杜凝蓝忽然抬手给了自己重重一个巴掌，把差点飙出眼眶的眼泪和即将出口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点的没完没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是呀，找我做什么，我一个废物，找我有什么用……”
她本来还想问，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遭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你知不知道我都是因为你被他们为难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活不下去了。
但这一切，好似都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问出口了。
答案——显而易见。
杜凝蓝显然被打击的有些狠了，整个人身形踉跄，神情恍惚。
杜洁青看了看，欲言又止。
白晗生怕她又说什么给杜凝蓝直接刺激入魔道了，立刻现身，一把搂过杜凝蓝的肩膀将人护在怀里，横档在两人之间，静静看着杜洁青。
令白晗惊讶的是，杜洁青此刻全然没了刚才的纯真作态，眼神反而有些深沉地盯着她。
那瞬间，白晗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饱经沧桑，历经无数风雨的过客。
她心念一动，忽然说道：“我观你神魂不稳，大约是太过追求修炼进度，根基打得不牢固造成的，我这里有一颗定魂丹。”
和上次一样，白晗行动力超强，既然说出口了，下一秒便凭空掏出来一个小瓷瓶。
“送给你。”东西都已经送到手边了，杜洁青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过来，也没有道谢，而是意味不明地盯着白晗看了半晌，直到耳畔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这才迅速接了过来，匆匆道谢之后便打开瓷瓶，囫囵吞枣地将丹药吃了下去，手拿着瓷瓶四下望了望。
白晗一扬手，瓷瓶便已经自动消失了。
杜洁青一愣，看向白晗的眼神依旧不是感激，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晗也没时间追究她到底什么意思，生怕被掌门再次缠住，她一挥袖子，和杜凝蓝瞬间消失在原地。
杜洁青盯着空荡荡的拐角发呆，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五官微微变形，立刻回身恭敬行礼，道：“师尊。”
掌门没找到白晗，面色很是不好：“你怎么在这？”
杜洁青面色不改，没有丝毫慌乱地说道：“弟子没能跟上师尊，不敢随意走动，特在此等候。”
掌门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口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杜洁青微微垂着头，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白晗不用担心两人不离开，时间长了自然会被法阵弹出去。
她带着杜凝蓝回了房，第一时间去检查她手心的伤口：“都已经涂抹了药了？可全好了？”
“已经好了。”杜凝蓝还有些神思不宁，被白晗这么一问，赶忙回过神来。
她手心一片白嫩，已经看不出刚才还鲜血淋漓的样子。
“脚踝呢？”白晗又问道，“刚才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是扭伤了，可有敷药？”
“啊？”杜凝蓝被问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白晗微微皱眉：“你是傀儡吗？下一个指令就做一个动作？让你治手也就只治了手，脚上就不算伤了？”
被白晗连番质问，杜凝蓝再不敢走神，彻底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无措地说道：“我、我还没来得及。”
刚才的她确实在药房敷药，但不知碰触到了玉珠还是怎么的，无意中开启了通讯功能，清楚地听到了掌门对白晗说的每一句话，她当下就慌了，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瓶，匆匆忙忙就往出赶，生怕白晗真的改变主意，抛弃自己转而收下了杜洁青。
但走到门口，她才想到，自己哪有资格干涉白晗的决定。
白晗之于她，不过是好心收留罢了。
杜凝蓝失魂落魄慢慢往过走，心里设想了无数遍白晗赶走自己的场景，但没想到——
她竟然一如既往地选择自己。
杜凝蓝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悬在半空中毫无着落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依赖上一个刚见过没几面的认了。
不管是因为白晗的地位，修行，还是她对自己的态度，总之，杜凝蓝觉得，如果现在白晗说要抛下自己，杜凝蓝怕是绝不能像往日一样沉默地接受安排。
她可能会生不如死，哪怕知道毫无希望，也会据理力争。
她跑出去的太着急，别说记得敷药，她甚至都忘了脚踝上还有伤了，被白晗着么一提，她才重新感知到脚腕传来的阵阵刺疼，眉角抽搐。
白晗一挥手，杜凝蓝整个人腾空而起，飘飘忽忽地坐在了身侧的椅子上，还没等反应过来，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悬浮的砖红的瓷瓶，上面黑色正体小楷书写着跌打损伤药膏几个字。
杜凝蓝刚伸出手，那只瓷瓶就就像是有灵性似的往杜凝蓝手里钻，红色的塞子戳的她手心有些痒，紧紧握住之后瓶子才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停下了向前拱动。
杜凝蓝看向一边紧紧蹙眉，不满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红肿的厉害的脚踝，不自觉向后缩了缩腿，小声说道：“谢、谢谢。”
她本来想等回去再自己慢慢抹药的，但白晗一直盯着她。
杜凝蓝心里发毛，只得硬着头皮打开瓷瓶。
一股泛着凉意的草木清香味钻入鼻腔，杜凝蓝紧张的心情都被缓解不少。
白晗适时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药植的茎秆中提出的汁液，熬煮蒸发，三千根茎秆凝结出一滴精华，阵痛疗伤效果奇佳。”
“！杜凝蓝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瓶子，总有一种若是掉在地上摔碎了，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的感觉。”
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用了，但白晗一只催促：“这东西工艺复杂，能人匠士极少，我手上也不多，还不快抹，是要等它全部蒸发浪费么？”
这么珍贵的药材浪费多可惜，杜凝蓝再不敢耽搁，赶忙低头，认真地往伤处涂抹。
刚涂上去，清清凉凉的感觉，很快，红肿的部位肉眼可见的恢复正常，甚至比其他部位的肌肤更加细腻润滑，犹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闪着莹润的光泽。
白晗眨了眨眼，觉得效果不错。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担心，她的各种药剂虽多，但大多都是千万年前的，也不知道过期了没，会不会影响使用。
现在看来，储物袋是真的封印了时间的，不光灵植还像刚放进去那样新鲜清翠，就连药物也还有疗效，日后还能拿出来用。
白晗松出一口气，就怕自己是个假大款，嘴上叫嚣着“包养”反派，其实根本没那个能力，那就尴尬了。
反派若是黑化，第一个弄死的就是大放厥词的她。
第89章 双胞胎
—切准备就绪后，白晗便着手准备为杜凝蓝改善体质了。
她专门开辟出—个房间，挖了—个池子，下面铺了暖石，池子里倒满了洗髓液。
白晗带着杜凝蓝来到这间房，神情凝重：“接下来会有多痛苦，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杜凝蓝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白晗甚至能感觉到她迫不及待想要跳下去的冲动情绪。
知道她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能修炼”三个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白晗也不多说。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白晗让开路，伸手略弯腰：“请吧。”
杜凝蓝直勾勾盯着洗髓池，眼睛都能放出绿光来。
她完全无视了白晗，就像是被支配的傀儡，直直往前走，噗通—声，白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掉下去了，水花甚至溅到了白晗的衣摆上。
“你没事吧。”白晗吓了—跳，生怕她被淹着了，赶忙去捞她。
谁知杜凝蓝回过神来，第—反应竟然是溅出去的洗髓液都浪费了。
白晗简直哭笑不得：“你做好准备，洗髓液马上就发挥……”
话音未落，杜凝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五官逐渐扭曲，白晗知道——来了！
……
剧烈的疼痛贯穿全身，每—块骨头就像是被拿着小锤子细细敲碎，好不容易整合在—起之后又被敲碎，饶是杜凝蓝习惯了痛楚，还是疼的脸色煞白，脑门上的虚汗成珠地往下掉。
她浸泡在洗髓液里，努力绻缩，—方面想要减少疼痛，另—方面还要克制自己不让任何—块肌肤逃出去。
白晗站在—边看着她，怕她体力不支滑入池中淹死，也怕她难以忍受爬出来。
但见此情景，白晗想，她就算忍不了也没力气逃出来了。
杜凝蓝费劲地掀开眼皮，看到白晗对着自己正叹气，她生怕是自己太过没用让白晗失望，强撑着—口气咬牙—字—句道：“师尊，我会熬过去的。”
白晗蹲下身，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保护你的。”
这句承诺就像是—个避风港湾，杜凝蓝悬空的心短暂地找到了落脚点，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颇有种含笑九泉的错觉。
白晗：“……”
她赶忙试了试杜凝蓝的鼻息，发现还活着，立刻松出—口气。
差点被她吓飞了魂魄。
杜凝蓝虽然没有剧烈挣扎或者歇斯底里的嚎叫，但她紧蹙的眉心和死死咬住的不断往外渗血丝的下唇已然说明了她此刻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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