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得罪的人还少吗？不过谁敢动她们？”
稀硫酸那件事白晗打电话让家里摆平了，那天过后，何晓晓几个大概是受过了警告，也没找林叶的茬，偶尔还故意避开。
除了她手上多了几个创可贴，脚踝还不能用力，这件事相当于完完全全翻篇了。
乍听见何晓晓的名字，白晗还正在做题，随便听了几句，莫名觉得挺不对劲的。
她咬着笔杆，戳了戳系统：“这么巧？跟林叶没关系吧。”
系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情绪挺高亢，但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要是有这能力，还能被霸凌这么长时间？等着你来拯救？”
但太巧了总给人一种必然的感觉，白晗转头看了林叶一眼。
林叶低着头，似乎完全没听到旁边嘈杂的议论，面色不变。
或许是被白晗盯得久了，林叶微微蹙眉，抬头看她，两人视线不其然在空中相撞。
白晗赶忙扯着嘴角，笑得像个傻子。
林叶的眉心拧的更紧了。
白晗讪讪收回笑容，嘀咕着这道题怎么这么难，赶忙低下了头，生怕被林叶看出来自己怀疑她。
别说不是林叶做的，就算真是她大着胆子干的，白晗也会站在林叶这一边的。
如果她在现场，说不定还会给林叶递棍子，负责事后打扫痕迹呢。
她低头低的快，完全没注意到林叶看她的眼神慢慢变了，从嫌弃变得若有所思，到最后眼瞳涣散，渐渐失神。
白晗虽然低了头，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不断闪现在林叶眼前，亮晶晶的，很像是小时候她偶然得到的唯一的玩具——一颗光滑圆润的黑色弹珠，通身漆黑无比，莹润有光泽。
那颗珠子伴随了林叶整整一个童年，对她来说不止是玩具，还是一个精神寄托。
那是她出生以来，唯一一个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林叶非常宝贝，也不敢随身携带，就怕弄丢，但没想到就算放在家里也不安全。
她已经找了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去碰的地方藏东西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无意中翻到了，毫无悬念的，自然是被当做垃圾扔掉了。
林叶放学回家后看到一片狼藉的阳台和随处乱扔的杂物，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书包都来不及放下立刻奔到柜子前面，颤.抖着手去摸，除了一手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当天晚上她鼓起勇气去问，那个女人翘着涂成了大红色的指甲捻瓜子吃，吐得满地都是瓜子皮，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最后才不以为意地说道：“哦，你说那个黑珠子啊，我扔了。”
“扔了？”林叶声音都在颤.抖，她紧紧攥着拳，手背青筋暴起，用力到整个胳膊都在颤.抖。
“垃圾摆在家里做什么，突然弹出来差点摔死我，你个小兔崽子，什么都往家里带，以后要是在被我看到家里这么乱，我连你一起扔出去……”
接下来的话林叶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东西没了，没了，彻底没了，再也找不到了，看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转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和肆无忌惮。
她也不想哭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完全属于她的，没有！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整天给我哭丧，给我滚！”女人站起身，拽着她的衣服被人仍出了门，“别留在家里给我招晦气！”
当时的林叶瘦弱的就像是只小鸡仔，被随手就扔了出来。
大冬天的，林叶就只穿了很多处都已经脱线了的单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油汪汪污垢都已经快结块了的校服。
冷风吹在她糊满了泪水的脸上，就像是刀刮过一般，生疼。
如果是先前，林叶一定会扭着身子想方设法钻回家里去，毕竟虽然小脏乱，也没有暖气，但四面挡风，总比外面好一些。
更何况，她还没有吃饭。
但此刻的她，失魂落魄跟丢了神似的，被怎么扔出来的就怎么站在原地，寒风呼呼吹，她就雕塑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门被啪的一声重重关上，林叶瘦弱的小身板颤了颤，也没回过神来。
那之后，每次想到那个失去的珠子，林叶都会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和绝望。
但这次，她看着白晗冲着她露出的干净的眼神和笑容，感受到了冬日午后晒太阳的暖融融，心脏都有一种被填满的饱胀感。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白晗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嘴角弯弯跟她说：“只要你不放弃，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眼神坚定，态度坚决，就好像——她真的有明天似的。
第11章 青梅长大后
白晗和林叶进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氛围，不算朋友，但林叶对白晗，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她每天早上依旧来的很早，一个人吃掉白晗带着的早餐的三分之二，刚开始还会给白晗讲解几道题，但后来的白晗逆流而上，练习册上满满都是解题思路和重点讲解，不需要她了。
反倒是白晗，直接把练习册丢给林叶，让她看。
白晗倒是也想给她讲题，拉近两人的距离，但她——有些自己都看不懂，更别提条理清晰地讲出来了。
不过林叶很聪明，绝大部分都能自己看懂，有一次，林叶边吃边看，看的入迷，不知不觉就将所有的早餐都吃下去了。
而白晗也没管，盖上饭盒的盖子直接塞进了抽屉。
林叶看了她好几眼，又看饭盒。
白晗还在绞尽脑汁跟英语作业奋斗，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一脸懵：“怎、怎么了？”
林叶没说话，但从那之后，每次白晗带来的早点，她都一点不剩，吃的干干净净。
两人这种微妙的变化也就只有两人感觉得到，在其他同学眼里，依旧是白晗一厢情愿地讨好林叶，而林叶，对她则是爱答不理，冷冰冰比陌生人还不如。
同学们虽然嘴上不说，但都心照不宣地背地里嘲笑白晗，说她有钱人的游戏竟然还玩上瘾了，人家都不理她，竟然还一个劲地热脸倒贴冷屁.股。
也嘲笑林叶，说林叶不知好歹，白晗这样的傻子可不多见，还不趁这个机会捞上一笔，比白晗还要傻如何如何。
这些话也不是没传到过白晗的耳朵里，但十四五岁小孩的话，她根本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就出去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白晗一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引得林叶看了她好几眼。
也正是这几眼，让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想要张口的白晗又缩了回去。
直到放学铃声都响很久，班上都空了大半，白晗依旧慢吞吞收拾书包，时不时看一眼还在埋头做题的林叶。
林叶索性放下笔：“什么事？”
“啊？”白晗被问得一懵，呆呆问道，“什么？”
林叶蹙眉，眯着眼睛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整整一天了，我都替你难受。”
“也没什么。”白晗搓着衣角，还在组织措辞又看到林叶一脸你没事我就先走了的表情，赶忙一口气说道，“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来我家好不好？”
“我家就只有我跟李婶，李婶上次你见过的，除了她，就没其他人了，你来给我过生日好不好？”白晗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林叶先是迷茫，后转开视线，漫不经心收拾书包：“你过生日，关我什么事？”
白晗咬了咬下唇瓣：“李婶说会做好吃的，让我请朋友到家里吃，但……你知道的，我刚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谁也不熟悉。”
林叶反问道：“我跟你很熟吗？”
上次你不是都已经去过我家了，还不熟悉吗？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想到上次她的狼狈，白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挠了挠脸：“和其他人对比，跟你更熟悉些，除了你我也没其他人要请的了。”
白晗小心翼翼问道：“你，你会来的吧。”
林叶撇开脸：“看情况吧，我可能没空。”
白晗急了，按住她的书包：“不是，你可以办完事再来的，我不着急。”
林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白晗沉默了下，又妥协一步：“那我等着你，晚上再来也没关系，我等你。”
说完她生怕林叶继续找借口拒绝，一把拽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跑了出去。
小腿被桌子绊了一下，差点摔趴在地上。
边跑边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写在你的笔记本上了，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可以先打电话给我，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话音随着风吹到林叶的耳朵里，白晗已经哒哒哒一路小跑着下楼了，连个影子都看不着了。
林叶盯着她风一样消失的方向，收拾书包的动作逐渐减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她忽然翻出笔记本，翻了两页就看到了白晗所说的地址，指尖摩挲过那行歪歪扭扭虫子爬过一般的字迹，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大早，林叶起床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女人不在，大概是外面有生意。
不在就意味着今天没钱吃饭，林叶得自己解决今天的肚子问题。
她拎着厨房的环保袋正准备去菜市场，打算捡一些别人扔下的菜叶子回来焖饭吃，脑海中忽然闪过白晗的脸。
想到对方一脸天真地对自己说一定会等自己的坚定表情，林叶动作顿了顿。
等？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是能够依靠的，也没有任何人会一直等着自己。
她又想到了小时候曾经短暂拥有过的那颗玻璃珠，当时的开心快乐不可否认都是真的，但失去之后的失落和难过也是她此生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的。
如果最后一定会失去，倒不如从未拥有过。
林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摇摇头，将环保袋装好，穿上校服出门去菜市场。
如果去得晚了，即便是别人不要的菜叶子也会被附近的乞丐抢走的，那自己今天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她不喜欢那种肚子里空荡荡，胃部痛的痉挛，就像是被打了好几记重拳似的，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肉，难受的恨不得死过去，所以她要早早赶过去。
“林叶！”刚走出巷子，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欢快的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林叶顿住脚步，紧紧攥着手中的环保袋，缓缓回头，果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正透过半开的车窗，笑得一如既往的傻乎乎，让人厌烦——但却又像是光一样，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林叶！你要出去吗？去哪儿？你今天有空吗？”白晗推门下车，踩着脚下的污水和残渣蹦到林叶面前。
她和林叶差不多一半高，但因为穿着带跟的小皮鞋，稍微出挑一些。
她眉眼弯弯，眼眸就像是盛满了山涧的清泉一般清澈，宛若林间的精灵，让人不自觉想要将他从干净中拉出来，彻底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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