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照影,君照影!”花绯月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身体,“你醒醒,你醒醒!” 可不论重复多少遍,君照影还是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你别死,你别死……” 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君照影的眼皮上,鼻尖上,还有嘴唇上,花绯月哭得六神无主:“你醒醒好不好?” 也不知是什么起了作用,迷茫中,她的手被轻轻握住。 “我没死。”君照影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柔和。 “我还没和你成亲呢,怎么舍得死。” 同时,南黎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临死挣扎的蒙绕鱼,问他:“你想知道卦文的后半部分吗?” 蒙绕鱼说不出话,只是眼中的执念泄露了他对于此事的渴望。 “好,那我告诉你。” 她蹲下来,在蒙绕鱼耳边说了几个字,只见他眼睛瞪得更大,似是完全不相信这个结果。 “不信?”南黎说,“可这就是真相。” 蒙绕鱼死不瞑目的模样很是难看,念在同族一场,她使唤着虫儿们将他的身体搬到了一旁,也不至于在正中间摆着。 至于那边几人…… 她看着又哭又笑的花绯月和虚弱不堪的君照影,心想,蒙绕鱼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用蛊纵然可操纵他人神智,亦可取人性命,可还有一样事物,便是蛊也无法奈何的,即便毒性再深,碰上这东西,也无计可施。 矢志不渝的情人泪。 元霜所率部众已然占领整个皇宫,局势终于明朗。 南黎想,对了,还有件事等着自己去做。
第三十一章 如狂 天牢内,流萤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生怕被别人发现。有脚步声朝这边接近,吓得她抱紧自己的腿,大气都不敢出。 “是我。” 刚用完蛊所以很是虚弱的南黎朝她伸出手,绽出的微笑让面上多了几分血色。 “我来接你。” 流萤总算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呜咽着扑进了南黎的怀抱。 南黎一怔,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 * 蒙绕鱼当年只偷走了前半部分卦文,对于首领所写下的最后一句,猜测大概是进一步说明了天命之女的特质。 可他却没想到,原文是这样的—— “君氏男儿,暴戾无能,阳衰则阴盛,此消彼长。 君氏有女,目有重瞳,当为天下君,天命之女。 气运其物,流动不定,若娶君氏女,享其命数, 贪得无厌,欲海难填,必死于非命,再无转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蒙绕首领的确是一语成谶。 十几年前,蒙绕鱼因为残缺不全的卦文起了贪念,令蛊虫去寻找真正的天命之女,在她体内产生毒性,每月都会病痛发作,面带异状,方便蒙绕寻找。 可那蛊虫进了身体之后,蒙绕鱼竟然再也感应不到蛊虫的存在了。 那时的君氏王朝岌岌可危,蒙绕鱼孤掌难鸣,便效命于秦瑾靥的父亲——秦书南大将军,将卦文献上。 秦书南和秦瑾靥随即根据蒙绕鱼提供的线索锁定了君盈袖,可蒙绕鱼后来却总觉得不大对劲。 她是君氏女,目有重瞳,又每月发病,面上长出赤色纹路,按理说正是天命之女本人,可秦瑾靥汲取她的运势后,竟没发生任何变化。 而后,根据秦瑾靥的探子调查,锁定了君照影。她每月的某一两天都会告假休沐,不见踪影,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的面上说不定也长出了那赤色纹路。 就这样,秦瑾靥和蒙绕鱼打算来一场瓮中捉鳖,却因为自己的贪念,而应证了蒙绕首领的卦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语成谶。 秦瑾靥一死,羽林军状如鸟兽散,群龙无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冰冷的身体靠在君盈袖怀里,君盈袖一扬手,正是君上独用的令符。 君氏衰落后,这令符便被秦家执掌,可此时却又落到了君盈袖手里! 此令一出,如君亲临。 羽林军惶然,纷纷回头对视同伴。 “羽林军从此刻开始,听我号令,维持宫内秩序,不许任何人跑出宫。”君盈袖美目微扬,世人只知盈妃娇蛮,却不知她还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不服者,格杀勿论!” 有元霜带来的部队带头,不少羽林军犹豫着加入了他们。 有少数负隅顽抗的人,竟当场被君盈袖一剑封喉! 温血四溅,可君盈袖的眼里却仍然没有任何人,唯独望着远方狼烟升起的地方,抿唇不语。 * 改朝换代,天下易主之事,听上去遥不可及,可有时就发生在一瞬间。 不少事情在短短数日内相继发生。 那一夜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大家都对此讳莫如深,不敢妄加议论。 只知自此之后,这天下又换了个姓。 昔日公主,前朝妃子,今朝却是女君。 将军府却像与世隔绝一样,完全没有人忧心这些事,而是关注着一件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君照影的安危。 据南黎说,矢志不渝的情人之泪有起死回生之效,天生克制蒙绕鱼的毒,所以君照影性命无虞,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她回府后,一睡不起,至今未醒。 花绯月无微不至地在榻边照顾了她半月有余,每日为她擦洗身体,君照影却还是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南黎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余毒未清,还需要些时间。 可又过了几日,花绯月渐渐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前一日明明为君照影梳好了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怎么不过一晚,便凌乱了许多? 莫非是君照影晚上睡觉时,乱动来着? 很快,她又发现了更多疑点——只有自己对君照影至今不醒这件事十分担忧,而元霜、南黎等人,甚至包括流萤在内,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悠闲自在,不闻不问。 花绯月的心头浮起了一丝怀疑。 而这个疑惑,在某个清晨终于得到了解释。 花绯月一向起得很早,可她这日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坐了起来,而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竟是被一块黑布蒙住了! 她立即伸手去摸,却被另一人止住了动作:“姑娘稍安勿躁。” 这声音是……元霜。 “元统领?”花绯月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元霜不答,而是哼起了小曲儿,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道:“姑娘皮肤真白。” 花绯月:……? 此话一出,她好像听到元霜被打了一下的声音。 “不说笑了,姑娘稍安勿躁,不要揭开眼睛上的布,我带姑娘去个地方。” 身后有人在摆弄着花绯月的头发,发髻沉沉的,能感受到上面左左右右插了不少发簪和其他头饰。 “姑娘张嘴,我喂你吃个东西。” 是流萤。 花绯月依言张嘴,流萤果然喂了她一块糕点,同时用什么东西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那味道香香的,倒像是……口脂? “差不多了。”摆弄花绯月头发的人停下了动作,似乎是舒弦墨,只是花绯月对她的声音不太熟,所以不敢确定,“走吧。” 元霜和流萤一左一右地将花绯月搀扶起来,带着她往未知的地方走去。 花绯月忽然有了猜想,不会是…… 迈过不知多少个门槛和台阶,元霜和流萤停住步伐,轻轻将围在花绯月面上的黑布解了下来。 花绯月重获光明,发现自己站在正厅门口。 入眼便是满目的红,红得耀眼而张扬,正厅内不知何时张灯结彩,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外面天还未亮,可这片灯笼却将她的脸都映成了樱桃般的颜色。 元霜和流萤不知何时跑到外面的院子里,放起了鞭炮;舒弦墨在旁边看着,虽然觉得她们很幼稚,却仍然嘴角带笑。 影卫们排排站,换下了往常的黑衣,穿得很是喜庆,每人手里都拎着个小篮子,装着无数花瓣。 他们时不时抓起一把,手一挥,散得满厅都是。 慕空瑾和慕凡明明已然过了垂髫年纪,却作侍童打扮,僵硬地微笑着朝花绯月行了一礼。 南黎坐在厅里,示意花绯月进来。 花绯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着大红的衣裳,怔怔地拎起裙摆,朝南黎走去。 和她相对的另一侧,正是君照影。 她和花绯月穿着差不多样式的衣裳,只是款式更简洁一些。 花绯月头一次见她涂了胭脂水粉,唇上印了口脂,作再寻常不过的女儿家打扮,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也是第一次见她不再将头发利落地束起,而是梳了个无比温柔的发髻。 花绯月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两人初见的时候。 那时奚女尚小,月奴年幼,不谙世事,未经风雨。 可如今恍然对视,却一如当年。 南黎带头拍起了手,影卫们也忙跟着一起起哄。 花绯月一时说不出话。 君照影似有些局促:“你若是不愿,现在便同我说。” 这话听得屋外的元霜和流萤都怒其不争。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还主动让对方打退堂鼓的! 将军你的气势呢! 南黎也一时无语,直接一拍桌子,替君照影加快了进度:“一拜天地。” 慕空瑾和慕凡适时地跟了上来,从后面压着两人,直接朝着院外拜了一拜。 花绯月没有拒绝,君照影亦然。 “二拜高堂!” 两人调转方向。她们双亲都已不在世,自然无高堂可拜,于是南黎愉快地接受了这一礼。 元霜有些后悔:“亏了,咱们在外面放鞭炮,倒教那苗女占了便宜。” “什么苗女。”流萤很不满元霜的称呼,“人家姓蒙绕名南黎,有名字的好不好。” 这点动静自然逃不过南黎的耳朵,微笑着手指轻动,便不知从何处爬出一条凶猛的幼年小蟒蛇,倏然缠在了元霜的脚踝上。 我缠,我缠,我缠! 小蟒蛇显然将元霜当成了猎物,它们惯常捕猎的方式便是将其缠死。 元霜当然不会被此伤到,但也一时难以让它下来,两人在院里斗得鸡飞狗跳,难舍难分。 “夫妻对拜——” 不用慕空瑾和慕凡再动手,花绯月和君照影便相对一拜。 再抬头时,双眸相对,心意明了。 还没等她们互相多看两眼,只听南黎道:“送入洞房。” 花绯月立即闹了个大红脸,这才刚要天亮,还是大白天呢,现在入洞房,岂不是要白昼……宣淫……? 影卫们簇拥而上,不分三七二十一将两人举起,直接扔进了里面的寝房,随后紧紧锁上了门。 “散了散了,大家伙儿继续回去睡了。” “啊——好困。” 只留下榻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花绯月轻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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