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君照影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 “我又没生气。”花绯月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让她反应不过来,“那我们现在是要……?” 这问题实属多余,洞房之内,还有什么好做的? 两手十指相扣,第一次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赤诚相对,尽管害羞,却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触即发。 窗幔和帘子遮挡了所有光线,即便心里还模糊地有着概念,却早已经感知不到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只想就这样下去,沉沦不休。 花绯月满眼只有那双重瞳,还有,君照影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念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月奴……” “月奴。” 尽管喘息到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花绯月却仍然费力地回应她。 “我在。” 且一直在。 从雨夜的建康庙里,秋日的洛阳宫宴中,到将军府的软塌之上,能得以相遇再重逢,便是有缘。 六祖慧能曾作谒: 身似菩提树,心似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可不知何时起,我心再无可能如明镜般通透,亦不想拂拭。 只因心上已住了一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更为她失了分寸,失了理智。 偌大三千世界,得遇一人,何其珍重,也何其有幸。 也不知前世回了多少次的眸,方才换来今生相伴。 ——待到秋来·正文完——
第32章 番外:寻花 南黎走之前,曾对流萤说:“我要回苗疆,将蒙绕鱼之事禀报部落。待我回来,你可愿……随我一同游山玩水?” 流萤隐隐感觉到南黎向她要的是一句承诺,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轻易允诺。 可她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了。 于是南黎就这么走了,且一去未回。已经好几年了,毫无消息,连个信也没写。 十二岁的流萤等得心焦,及笄的流萤已然心死。 洛阳城里新搭了戏台子,流萤面无表情地听着伶人们的唱段,却满耳朵只回荡着其中一句。 “多情却被无情恼。”【注1】 * 没了南黎,在将军府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天下已易主,花姑娘也变成了将军夫人,但她们还是她们。 流萤也就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尽心尽力侍奉。 只是有一日,君照影将一纸信笺递给她,上面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流萤抬眸,疑惑不解。 “这是蒙绕部落世代扎根的地方。”君照影说得轻松,丝毫不提自己费了多大功夫才弄到这个消息,“你若有执念,便去了结了它。” 在流萤脑内萦绕了许久的念头,在此刻爆发了。 她将那张纸收入怀中,郑重地朝君照影施了一礼:“流萤无以为报……” 君照影止住她:“去吧。” * 流萤自然不是独自一人上路,君照影派了几名影卫与她同行。 苗疆所处之地,不是秘密。可苗岭偌大,诡异莫测,若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很容易就会被苗疆之人当做敌人,联合抵御。 现在有了蒙绕部落的确切方位,便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洛阳和苗岭有数十日的路程,流萤一行人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 此时恰是清晨,不远之处,炊烟从寨子里袅袅升起,一片祥和之景。寨口竖着个石碑,用几人看不懂的苗语写着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龙的图腾。 蒙绕部落信奉龙神,就是这里没错了。 虽是清早,却也有苗人守卫巡寨,见到陌生的中原人,立即警戒地吹响了号角。 “呜——呜——” 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将全寨人唤醒。没过多久,就有数十人将流萤等人团团围住。 苗人亦是要学中原话的,所以交流不成问题。 其中一个苗人警惕地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流萤略略拉下自己的袖子,露出缠在手腕上的一条青蛇,正是南黎的小六。它本只是小臂长短的小蛇,经过这几年,长大了许多,乖顺地在流萤的腕上缠了数圈,像个样式别致的碧玉镯。 小六回到自己的家乡,自然极为兴奋,嘶嘶嘶地吐出一串蛇语。 众苗人自然是听懂了,有人也认出了这条小青蛇,是南黎的蛇! 眼前这几个中原人,只怕是来寻南黎的。 一只蜈蚣倏然从空中坠下,竟然直冲影卫面门而来!还好他们反应快,及时避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流萤不敢置信地往蜈蚣的来处看去。 只见寨台高处,有人一袭黑衣,冷冷地朝这边看来。她包裹得极为严实,唯独露出一双眸子和些许白皙的皮肤,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银饰在风中发出“铃铃”的响声。 流萤怎会认不出那是谁。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 可众苗人却开始叽叽喳喳,盯着流萤看了一会儿,竟是一拥而上,将她直接擒住! 他们每个人都有蛊虫傍身,影卫招架不住,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流萤被带走。 * 南黎房中。 部落长老叹了口气,劝说道:“南黎,你何必如此固执。蒙绕鱼所下之毒如此顽固,既然有法可解,不如试试。” 南黎冷声道:“可这会害了她!” 流萤听不懂苗语,迷茫地看着他们,长老摇了摇头,低声给她解释在南黎身上发生的事情。 当年南黎回部落复命,长老们却发现她身上中了一种毒,不用多说,自然是蒙绕鱼临死前的手笔。 这种毒极为刁钻,遍查部落中的医书也寻不到。慢慢地,在与别的部落往来之时,才发现了这种毒的解法。 这毒极为阴诡狠辣,解法自然也不简单。 ——情人血。 以命定姻缘之人的血为浴,方是破解之法,否则中毒之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可一个人究竟要流多少血,才能足够她以血为浴呢? “我答应。”流萤说。 “荒唐!”南黎厉声喝止她,“你……” 流萤微笑着示意她没事,转头问长老:“那如何能知道,我究竟是不是那命定姻缘之人呢?” 长老道:“同房。” “那试试吧。”流萤笑着说,“我若不是命定姻缘之人的话,那你就快死了,南医女。你答应我要去游山玩水的,也完不成了。” 许久没听到有人叫她“南医女”了,南黎骤然一怔,想说出口的话都滞留在了嗓子眼。 是她没有完成和流萤的约定。 “这样的话,赔我一夜,不过分吧?” “……好。” * 当夜,南黎便将自认为欠她的,换了一种方式,补偿了回来。 流萤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小姑娘了。身段高了,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肉了,被逗弄的时候,也不会再红着脸,道一声“讨厌”。 而是含笑抱着南黎的脖颈,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那夜,烛火一直摇曳着,就如同南黎身上的银铃,轻轻晃动着。 流萤没能忘记那个声音,不论是欲念起时,还是情到浓时,亦或是脑内完全空白的那一瞬间。 那是代表着南黎的声音,她永远也不会忘。 * 南黎手上的图腾渐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流萤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流萤醒来时,就看到她怔怔地盯着手看,撑着疲乏的身子,坐了起来。 “我是,对吗?” 南黎没有否认。 “是这样吗?” 流萤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任凭血珠从指间一滴滴淌下,滴在那个图腾上,南黎想要阻止的时候,为时已晚。 滴落的不止血珠,还有泪珠。 流萤哭了,边哭边笑,知道此时的自己非常狼狈,但想到南黎能得救,也就不在乎这些了:“我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一个神话故事,说有种朱红色的花,生来就有九片花瓣,若是得以遇见,便会有其他人都及不上的好运。” 血泪相溶,图腾的花纹似乎黯淡了片刻,南黎随即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连忙用帕子接住。 显然是已要将毒排出。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得见这种有九片花瓣的花,等我死了,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 * 一年后,中原。 南黎没穿苗人服饰,而是作了寻常的中原打扮,只不过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银饰还是没摘。 “去。” 得她吩咐,小蛇们纷纷向前爬去。 南黎寻找那九片花瓣的花已有一年了,仍一无所获。 流萤说得很模糊,甚至连这种花的存在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说不定,世间压根没有这样的花。 可南黎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做到。 过了半晌,几条小蛇从不远处回来复命,表示没找到。 南黎也不急,反正都找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一时。 “喂!” 她朝身后那正在饮马的人喊了一声,那人立即充满希冀地牵着马跑过来:“找到了吗?” 南黎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流萤似是有些失望,“没事,路还有很长呢,慢慢找。” “嗯。”南黎翻身上马,朝着流萤伸手:“走。” “走!” 两人共骑一马,带着无数小蛊虫们一起,继续踏上这寻花之路。 世间真的有九片花瓣的朱红色花朵么?答案未知。 可南黎知道一样世间确实存在的的东西。经历过的许多事情,已然让她确定了这个想法。 矢志不渝的情人泪,可解百毒,可救万物。 ——又或许,解药不是情人之泪本身。 而是其所代表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意。 ——番外·寻花,完——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苏轼:《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多情却被无情恼。” 咕咕,来更新番外啦
第33章 番外:痴缠 当年初次上秦瑾靥的床时,君盈袖是发着抖的。 “怕什么?” 年轻的女君轻而易举地将君盈袖推倒,低下头,就那样注视着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君盈袖却突然后悔了,挣扎不住地想要逃,却被秦瑾靥一把抓住。 “别乱动。” 那一晚,是君盈袖彻底变成女人的一晚。一向不屑于哭泣的她流着泪求秦瑾靥放过自己,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字的答复。 “乖。” 后来君盈袖坐上了那个位置,睡的虽仍是同一张床,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从未改变过的环境,从未改变过的地点,变了的,唯有人而已。 君盈袖总是梦到她,梦到她们过往的点点滴滴,以及在这张床上发生的所有事。明明以往还没怎么当回事,当那个人不在了之后,却变得无比刻骨铭心。 可最近的梦越来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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