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恢复了一贯的作风,语气凶巴巴,不容人家有一点自主权。 文宁顿了下,还是放下手里的热饮和暖手袋,脱掉毛呢大衣,穿上她的厚实羽绒服。她俩的身高和体型有差别,但冬天的衣服宽松,青禾的尺码文宁也能穿,还算合适。 文宁没把拉链拉上,不大习惯,套上就完事。 青禾不声不响上前,看都不看面前的人一眼,只是过去帮着把拉链拉上,然后理顺衣角。 她勉强算是有良心,分得清感激和矛盾。常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哪能把所有情况都一概而论,情感永远不会两极化,总是反复纠缠。 理完衣角,她要退开,文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远离。 青禾抬眼,倒是挺平静。 文宁说:“能留我一晚么?” 青禾动动唇,应该是要拒绝,可到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犹豫片刻,不咸不淡地说:“随你。” 两人一块儿躺床上时将近凌晨三点,红茶醒神,之前还困得很,关了灯却是愈发清醒。 青禾睡在里侧,文宁躺外边,床上就一床厚被子,暖和又软乎。这回不同于除夕夜那一次,两个人的心境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青禾,她自己说不出来那种感受,理不清头绪。 她俩挨在一起,身上就薄薄的一件衣物,相互都能清楚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舒适的温暖让青禾渐渐松懈,神经不再那么紧绷。 文宁是先主动的那个,睡不着,由平躺改为侧身朝向里面,而后试探性伸手搂在青禾腰上,发现青禾并不是非常抗拒,才往那边挪了些,轻轻贴在后面。 青禾闭着眼睛,小声说:“要灌风,冷,不要乱动。” 文宁抵在她背后,将暖热的气息都落在她颈后,轻轻道:“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 突如而来的痒意让青禾不适应,可她还是忍住了,任由文宁抱着自己,半晌,瓮声瓮气地说:“你想聊什么?” 穿得少,背后的触感就格外清晰,柔软磨着神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是她买的那瓶廉价香水,这人竟然还在用。 “我昨天去了杨叔那里,”文宁说,在被子里摸索着,把暖手袋放在青禾小腹那里,“他问起你了。” 暖水袋的温度正好合适,一点都不烫,捂在小腹那儿就十分舒服。青禾的呼吸都重了两分,胸口的起伏都变慢了,不由自主就往后抵了点,动了动腿,再开口:“问了什么?” 杨叔是真正的老好人,他的关心和纯粹不作假,一定程度上盖过了他的隐瞒。青禾记着他的好,怪不了老人家。 文宁柔声说:“问问你的近况,知道你签约了齐瑞安的公司,在做乐队。” 青禾睁开眼。 “还有呢?” “他给齐瑞安打了个电话,让照拂你。” 是杨叔的处事方式,符合他的性格。早在青禾去H&F杂志社工作那会儿,杨叔还总是念叨着,让文宁别对青禾太苛刻。青禾刚工作,很多地方都不会,杨叔甚至亲自教她,说自己年轻时学过很多东西,大致懂一点。 青禾心头一软,又酸。 她呢,打小就没怎么体会过除了青子君和孟父以外的人的关心,杨叔拿她当半个家里人对待,出发点兴许还是在文宁身上,但感情不是装出来的。她离开江庭了,杨叔多内疚啊,给她打了好多电话,知道她不好受,所以在电话里只字不提文宁,每次只是问她过得怎么样。 青禾咬了咬下唇,许久,还是沉默。 文宁在她背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温声说:“他现在住在南区,离这儿不远,跟阿成他们住一起,明天我把地址发给你。” 青禾低低问:“他怎么样了?” 文宁说:“挺好的。” 青禾眨了眨眼,想继续问点别的话,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还是作罢。须臾,她突然摸到文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揉捏这人的手指,又问:“视频是你发的?” 没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春江西路”,换了个迂回的问法。 文宁凑上来亲她的脖子,轻柔地抚慰她。 “嗯。” 青禾揉了揉这人的手背,说:“我能自己解决。” 文宁说:“我知道。” 青禾嗫嚅,接不上话。 文宁又说:“我有点担心你。” 她闷闷的,“能有什么事。” 要不是影响乐队的合作,网上的言论谁会在乎,她才不管别人的看法。 文宁不辩解,把她抱紧。 一会儿,她说:“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讲不清楚。” 文宁把她压住,摸到她胸口左方。 胸腔里有力地鼓动着,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咬了下青禾,有点用力。青禾吃痛,却没把人推开,反而抱住文宁的背。 文宁摸了摸她的脸。 她环上文宁的腰,几分钟后,意识不清地喊:“文宁…… 身上的人挨到她耳畔,允诺般说:“我在。”
第63章 大年初六的早晨是浓雾天,冻霜裹着刺骨寒意袭来,冷得人不敢出被窝。 昨儿睡得晚,今天却必须早起,得回公司排练。毕竟还有二十八万的演出合同在身,最早十五就要登台,训练一刻都不能耽搁。 青禾又累又困,闹钟响了两次才强行打起精神,恹恹地将手伸出被窝摸索,将搭在床边的衣裤拽进被窝里捂着,准备暖一暖再穿。 窗外的天才蒙蒙亮,白雾迷蒙,竟然把对面的楼房都遮住了,空茫茫一片。 文宁要下午才走,不必早起,但也在这时候醒了。她压了过来,缩进被子里,要帮青禾穿裤子。 青禾怕冷,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冷,不要动,躺着……” “将就一下,穿好了再躺会儿。”文宁轻声说,拉了拉她的脚踝,把裤子套上,又托起她的臀。 她勉为其难地配合,倒是挺会享受别人的服侍,整个人就跟没长骨头似的瘫软着,连自己抬一下腿都懒得。 等穿好裤子了,文宁还在被子里。 感觉到这人就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青禾将毛衣塞对方手里,意思是让继续帮忙。然而文宁不接,而是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打底背心往上推。 青禾赶忙把另一只手抵在中间,可还是迟了一步,不如文宁反应迅速。 文宁的身体比她的更温暖,形体纤细柔软却不是过分瘦弱的那种,曲线有致,皮肤细腻,平时保养得很好,摸着就光滑。青禾恼了,可又不是真的生气,不客气用力掐她,但无济于事,文宁仿佛没有痛觉。 青禾不敢乱动,受不住冷,只能说:“我要迟到了,快起开。” 对方无动于衷。 微红爬上了青禾的脸,她的双颊热烫,宛若被篝火熏过。 早上的雾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去,窗外的视野范围受限,依稀只能听到别的地方传来的声响,车子行驶,人在说话,卷帘门被打开…… 文宁的双唇湿润泛红,低下去吻青禾的侧脸。 清晨的寒意凝聚,一点点渗透到各处。 半个小时后,青禾先离开出租屋,吃了顿饱饱的早饭再走。出门,火速打车,匆忙赶往公司。 笼罩在雾气之中的南城潮湿,一如既往的应景。 飞行文化公司离西河街还是有那么远,出门晚了,坐车正正赶上堵车高峰期,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到公司时早就过了九点。 虽然乐队的训练不是上班式的打卡制,时间不固定,但叶希林她们早就来了,连宇哥都在,所有人等她一个。青禾歉然,有些不好意思。宇哥没说什么,以为她是被昨晚的事影响才会晚到,还让休息一会儿再开始。 进训练室刚把东西放下,齐二扔了瓶温过的水给她,小声问:“没事吧?” 青禾揉了揉冰凉的手,拿出贝斯准备换弦调音,回道:“没事。” 齐二说:“网上那些公司会解决,最近就别去看了,正好戒网训练。” 青禾应道:“知道,放心。” 昨晚的后续事宜是飞行文化在处理,公关部和法务部正在进行相关的交涉工作。 公司挺想利用这次的热度炒一把,欲借机造势,打算把乐队的口碑再往上推一推,但被宇哥拦下来了,不让乱来,担心反击过度会引起相反的结果,让大众误以为昨晚的全部过程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营销,是飞行文化为了捧慢速火车的手段,牺牲对手来成就自家,先抑后扬而已。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佳方案,是是非非留给网民自行争论。 至于那些造成了一定影响和传播力的恶意攻击和造谣,法务部已经在着手处理,肯定是要告的,不会发一封律师函就完事。 某些人仗着一条网线就敢无法无天,以为网络就是可以肆意撒泼耍赖的地方,现在谁都别想跑脱。齐瑞安亲自下的指令,不计成本,痛打落水狗,能告一个是一个,非得告到这些龟孙儿哭爹喊娘不可。 当然,这其中更多的是为公司争口气,为品牌正名,不仅仅是给自家乐手撑腰。 谣言攻击是非常恶劣的手段,造谣者上蹿下跳,不实传闻满天飞,造成的伤害是无可挽救的。就算事情能反转,可狂欢过后,辟谣速度哪能超过谣言的散播速度? 昨晚的事情中,青禾是被谣言和污蔑最狠的那个,有的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不惜用各种带有侮辱性的词眼来描述此次事件。有人扒她的现实生活,说她穿名牌,被包养,所谓反转只是背后有金主撑腰,还阴谋论表示九点的热搜也是金主给她买的,为的就是踩死空音好上位,一血前仇。 网上的极端言论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脏得不行,通篇都是卖身求荣的调调,反正把脏水往青禾身上泼就对了,谁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如今的网络市场是下沉的,鱼龙混杂,整体的大环境趋向于恶性发展,部分人因为自身经历和周边世界的影响,眼界与认知还不够开阔,在对待争论时往往喜欢用浅薄且无知的自我价值观去标榜他人。 比如那些攻击青禾穿着有问题的网民,他们的见识全来自于网络的一隅,连亲身体会一场演出都不曾,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一般情况下,一场演唱会动辄一两个小时,音乐节演出一个歌手/乐队上场就是半个小时起,即便是小型的livehouse拼场,乐队的表演也基本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且大多数演唱会和音乐节都集中在夏天举办,乐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上台表演,合理吗?何止是不合理,简直是脑子有病,这么穿上台蹦跶几十分钟,没累死先热死了。 且国内的舞台表演还算含蓄,国外那些,包括隔壁日韩,在台上演嗨了,上头了,累得大汗淋漓感觉穿衣服影响自己发挥,当场脱得只剩裤衩的也不在少数。 再有,青禾从未有意卖弄什么,一件露腰背心一条短裤,普通到不起眼的穿搭。某些群体大呼“世风日下”,只怪这些人自己低劣卑贱,下流又龌龊,于他们而言,女性的漂亮长相和性感身材就是原罪,除非青禾变性,否则她站在台上就是一种洗脱不了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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