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姝睁大了眼:“阿阑为何要将面条黏在一起?” “因为好吃又方便呀。”绿袖插话道,“小姐说了,这叫方便面。” “就你话多。”方芷阑抬眸笑了笑,却并不否认,然后顺手往锅里添盐倒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先给楚清姝盛了一小碗:“木姑娘辟谷这么久,先少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到了镇上,咱们再去酒楼里吃顿好的。” 楚清姝接过碗,面色有些为难:“这…” 没有煮过的面条也能吃吗? 绿袖先迫不及待地自己挑了一碗,吸得呲溜呲溜地香。 楚清姝见状,也跟着挑了一小筷尝尝,面条入口的瞬间,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粗细均匀的面条吸饱汤汁,轻轻咬一口,唇齿间还有淡淡的清香。 因为天寒,方芷阑在马车内铺了一层毛茸茸的毯子,此时,她干脆盘腿坐到地毯上,就着锅开始吃。 楚清姝食量本就小,饿了这么久,稍微吃了些东西就撑了,她放下碗,从腰间取出一方月白色手帕抹了抹唇。 依旧是一派弱不禁风的样子:“多谢阿阑款待。” …… 方芷阑嘴里含着面条,一脸懵逼。 她头一次知道,请人吃方便面也算是款待。 于是奋力把嘴里的面条吸完吞下,才开口说话:“木姑娘客气了,不过是分一碗羹罢。” 楚清姝又掩唇而笑。 颇有大家闺秀风范,方芷阑愣愣地想。 然而笑了不到两秒,楚清姝又有些头晕目眩,连坐都坐不稳。 方芷阑忙放下手中的锅过去扶住她:“你先歇息一会儿,等下到了客栈我再叫醒你。” “嗯。”楚清姝静静答应,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可惜我这身子,耽搁阿阑姑娘了。” 方芷阑一愣,神色淡下来:“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楚清姝笑着摇摇头:“姑娘您不必骗我,我自知…” “是真的。”绿袖听见二人的对话,跟着插嘴,“木姑娘,你不知道,小姐一路带你看了许多医生,皆说你身体没病,只不过是心有郁积罢了。” “没错。”方芷阑跟着她一唱一和,“所以你只需要静静修养便是了。” 楚清姝这身体,显而易见,放到现代就是因为吃得太少引起的低血糖。 方芷阑完全有自信,以自己的手艺,能够将她的体虚养好。 见她不回答,方芷阑又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别忘了,你还要替家人报仇呢。” 楚清姝的眸子亮了几分,闪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说罢,方芷阑又挑了颗果肉饱满的蜜饯塞到她嘴里:“多吃点东西。”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楚清姝口舌被塞住,索性闭眸细细品味这蜜饯的清甜。 见她睡着,方芷阑不由得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吃泡得有些发软的面条。 就她这具身子,还报仇呢。 别把自己折腾垮就不错了。 ———————————————— 马车行进了半个时辰,嘴就没闲过的方芷阑也有些犯困。 马车内空间不大,除了门口其它三面都是软缎铺成的长座,她们三人便各自占据一边。 楚清姝是病患,睡中间。 方芷阑方便进出,睡右边。 这样躺下去,两人便只能头抵着头。 偶尔彼此的长发还能蹭到一起。 楚清姝躺了这么久,心头还念着事,并不能真正入睡。 头顶马车在摇摇晃晃,突然间,她便感受到旁边有人躺下来。 发丝间的清香随之倾泻。 带着淡淡的甜。 也不知道方芷阑擦的是什么头油,问起来不但不腻,反而暗香浮动。 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楚清姝静静躺着,浅吸了几口气。 那气味便被吸入肺腑,顺着血液,仿佛流动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抚平她内心深处的每一寸不安。 楚清姝迷迷糊糊间,这才觉得有了些许困。 下意识靠着方芷阑蹭了蹭,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似乎太过逾矩,不由得有几分脸红。 一躺下就睡得跟二师兄般的方芷阑全然不知她这一番情绪波动,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下了。 多日以来的习惯,让方芷阑在车一慢时就能醒过来。 耳边顿时涌入小镇嘈杂的车马流水声。 喧嚣热闹,窸窸窣窣的,逐渐传入她的耳中。 如破晓时的光,逐渐破开云层绽放。 实在是太久没有与除车夫和绿袖以外的人说过话了,方芷阑喜不自胜,撩开车帘朝外面看。 拥挤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式叫卖的声音响起:“葫芦,冰糖葫芦~~”“卖包子咧,肉馅儿大包子~”“萝卜,水灵灵的大萝卜~” 方芷阑每样吃食都买了些,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 整个车里都是令人满足的食物香气。 她先啃了口包子,嚼得像个仓鼠般,霎时双眸弯成月牙,口齿不清:“唔,好次…” 又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楚清姝:“木咕酿,泥不次吗?” “我…”楚清姝本来想说,她往日在京城,向来是不吃这些街边吃食的。 就连在边疆,住的院子里也有专门的厨子。 但是见方芷阑吃得那么香,又拿圆溜溜的黑眸看着自己,楚清姝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稍微挑了个小些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汤汁肉馅甫一入腹,便带来暖意。 空虚久矣的胃如同久旱逢甘霖,被熨得服服帖帖。 这下,楚清姝用不着人劝,便将整个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只是她从来没有用手拿东西吃过,直到吃完,手指上已经沾上了满满的汤汁。 想取手帕出来都没办法。 方芷阑一笑,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等着。” 转身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盆子里还有条毛巾。 方芷阑将毛巾拧干净,冲楚清姝使了个颜色。 ? 楚清姝一脸茫然。 很可惜,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默契。 方芷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抓着浸到盆中的水里。 然后又给她搓了些胰子。 将楚清姝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洗得香喷喷,白嫩嫩的。 最后还不忘用毛巾给她擦干净。 一瞬间,方芷阑莫名有种自己是个老妈子的感觉。 “多谢。”楚清姝忙郑重道谢,心中对方芷阑的感激更多了一重。 毕竟在以前,干这活的是府中的下人。 过了此方小镇,河道就没有结冰,她们便可以顺着船只,一路向南。 镇子倚河而建,在此处租船只甚是方便。 方芷阑一行人找了间客栈先歇下,准备修整几日,边租合适的船边好好游玩一番。 这次,她要了三间房。 “阿阑。”在她正要挑出房钱的时候却被楚清姝出声制止,“不如还是我们两人一间吧。” “啊?”方芷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我一个人。”楚清姝似乎是不大好意思地顿了顿,“有些怕。” 楚清姝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她睡觉时,帐子外都有老婆子守着。 孤身一人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好叭。”方芷阑将银钱放了些回荷包里,扭头对老板道,“只要两间便是。” 随后又点了不少菜。 三人吃饱喝足,天色便已经暗下来。 古代的晚上没什么事做,往常这个时候,方芷阑就是叫系统在脑海里给自己放点直播看。 但现在有楚清姝在旁边,她总不能露出一脸神秘的傻笑,只得作罢。 只得出去叫小二送水洗澡。 谁知刚一出门,便听见楼下大厅里有人在闲谈。 “听说了没?楚大将军叛国了,亲自将城门打开,归顺突厥。” “怎么可能,楚将军战绩赫赫,岂是那种吃里扒外之辈。” “你懂什么呀,那楚将军能武善战是不假,可这次突厥突然起兵,大败司城的将士,楚将军若是不降,岂不是只有白白送命?” “你这是在哪儿听的小道消息,莫不是随意抹黑人?” “抹黑?”起头的人反问,“你怕是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位可是已发布圣旨,下令寻叛国贼楚传雄的下落,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京城的那位,自然说的是当今圣上。 方芷阑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自己出来时将门关上了没。 然后便看见楚清姝站在自己身后,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不妙,方芷阑心头咯噔了下。 正打算上前宽慰几句,却见楚清姝面色苍白,前后晃了晃身子。 眼一闭,又晕了。 好在方芷阑反应及时,早就靠了上去给她当人肉靠垫。 谁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因为身上的人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 唯一能证明楚清姝还安在的,便是她轻轻呼出的拂在方芷阑脖颈间的鼻息。
第44章 二更 幸好有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才与方芷阑一起将楚清姝扶回屋里。 绿袖请大夫去了,只得方芷阑一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即便是在昏迷中,楚清姝也睡得不大安稳,一头乌发在枕上披散开。 明明面色苍白,额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摸上去,烫手得很。 方芷阑泡在冷水盆中的毛巾拧干,搭在她的额头上。 看样子,她似乎是有些发热。 一炷香的功夫,绿袖带着大夫急匆匆赶到客栈,坐在床头的方芷阑正想挪开位置以便大夫看诊。 谁知她一动,她便感觉手腕一紧。 大抵是搭毛巾的时候,楚清姝便下意识捉住了她的手。 握紧了,却不肯放开。 嘴里还念念有词:“娘亲…别,别离开我…” “呃…”方芷阑有些为难,这倒霉孩子,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她那早就难产而亡的娘亲。 “无妨。”大夫捋了捋胡须,从医箱里取出一小捆丝线,让方芷阑帮忙缠到楚清姝的手腕上。 方芷阑的手被她紧握住,这个动作并不好做。 纠缠之间,便像她轻轻捧着床上人的手般。 因为天寒,方芷阑的手是凉的。偶尔指尖亲昵交缠,她不禁能感觉到楚清姝滚烫的温度在灼灼燃烧。 好不容易弄好了一切,昏睡中的楚清姝却似乎不大满意她动来动去,反手扣住方芷阑的小手。 白胡子的大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般,闭上眼悬丝诊脉。 好半天才睁开眼,声音沉稳:“这位姑娘大抵是受了风寒,又有些体质虚弱,偏一时间气血翻涌,引发了热病。待老朽开副药,煎下服用,如无意外,便会逐渐好转。”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免疫力不好,加上感冒,最后发烧了。 可怜悲催。 方芷阑点点头:“多谢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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