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晓俞支棱着筷子，景念寻拿着勺子舀汤，两个人都定格住了，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怎么样。
艾国华说完一句“我破产了”，却依然云淡风轻地拿起筷子，径直夹了最中间盘子的一块鱼肉，“吃，别愣着。”
她们便低着头默默吃着，也不敢说话。
丁成英回到餐桌旁，和艾国华面对面坐着，脸上露出少有的担忧的神色，问：“到底发生什么啦？上周不是还好好的？现在不是发展很快，在准备上市？”
提到上市一词，艾晓俞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可能就是上市出问题了。
“嗯。”艾国华继续吃着，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大波澜，但是夹了几次鱼肉都掉了下来，他只好收了筷子，平放在碗碟上。
“之前是一切都好好的，没有问题，我和几个股东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就等着证监会结果下来……”
艾国华顿了顿，继续说，“然后结果下来了，说申报材料有问题……说……说我们做假账。”
“假账”这个词，前世艾晓俞还是会计的时候经常能听到。
很多会计会被要求做假账，他们自己没有决定权，决定权都在老板、股东和公司法人手上。但做了假账，一旦被发现他们也逃脱不了干系，甚至有不少会计因此吃牢饭。
所以艾晓俞前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被教导说：“做会计一定要有原则和底线，你们要有拒绝的胆量，哪怕结果是被迫跳槽。”
但是现在，说艾国华公司做假账？
艾国华是公司老板，是总负责人，当时抓住机会跟随潮流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而后面也兢兢业业做生意买卖，将公司越做越大。
艾国华对公司负责的态度，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经常不回家，出差到外地，与各种人谈生意，甚至因此没有和女儿相处的时间……
包括在原着里，虽然艾国华可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但他绝对是一个负责人的老板。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做假账。
丁成英也不敢置信地问：“那做假账，是真的吗？”
艾国华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
“但我们公司有。”
能够授意会计做假账的，除了老板就是公司法人和股东，而艾国华自己就算公司法人，所有责任和锅由他来背，所以如果不是他的话，只可能是股东。
“难道是你们公司股东？老李？老黄？老徐？”
丁成英报了几个人名，她和艾国华的这些“好弟兄”们曾经在一起吃过饭，多少认得一点。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艾国华终于皱起浓粗的眉头，在眉宇之间形成一个问号的凹陷，“我们公司……可能有内鬼。”
*
丁成英让艾晓俞和景念寻吃完就先回房间，理由是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不用操心大人的事。
然而丁成英自己本身也不懂多少，她只是个家庭主妇，还煮不好饭只知道逛街买奢侈品的漂亮女人，她只能一边听艾国华说一边安慰着，心里也无可奈何。
楼上景念寻没有回自己房间，去了艾晓俞那边询问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姨夫说有内鬼？”景念寻一脸不解。
艾晓俞已经陷入沉沉的思考中。
按着艾国华的说法，公司有内鬼，而且就在几个股东之间，这些股东要么是和他作对对他本人有意见，要么就是想把他的公司给搞垮，但是公司破产了股东自己也没好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股东的心已经不在这家公司了。如果公司的竞争对手联系了那个股东，和股东暗地联系要搞垮公司，然后再让股东去对家公司，并承诺有很高的利润收益……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商业竞争了。
艾晓俞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景念寻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吓一跳，忙问道。
“你……你先让我整理一下思绪，过会和你说。”
景念寻先回去了，艾晓俞一个人坐在床上整理思路。
她刚刚一瞬间想起来的，是原着里的一段情节。
原着里最终艾家同样也破产了，但是它的时间点要到艾晓俞已经上了大学后，而且是大学快毕业了。那个时候景念寻已经正式成为柏明舟的夫人，并且得到了柏家人的认可并掌握了部分权利。
她为了报复艾家，与艾家公司的一个股东串通。那个股东是艾国华最信任的合伙人，也是他大学同学，拥有公司第二位的职权，很多时候做的事说的话都代表着老板的意愿。
当时艾家已经上市，但是被举报做假账，偷税漏税的金额达到法律红线，直接把公司法人——艾国华送进狱……
而现在，同样的套路、不同的人，时间点整整提前了快四年！
艾晓俞想到自己快满值的熵值，一瞬间完全明白了。
之前系统说过蝴蝶效应，是指她改变的剧情会对之后剧情造成影响；而熵值的增加犹如催化剂将一切加速；系统的上级那边，是否愿意看到这种剧情的逆天改变，她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剧情变了，危机接踵而来。
艾晓俞在意识领域呼喊了一声，系统默默地出来，说：“别打我，这是剧情的锅，剧情之力不可逆转，打我也没用。”
艾晓俞叹气道：“没打你。我是想知道，这种情况下我可以干涉吗？”
系统愣愣地：“你干涉？宿主你只是个十八岁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啊，你怎么干涉。”
艾晓俞“嘘”了一声，说：“我虽然现在是个高中生，但我前世学了八年的记账，还有原剧情这一个金手指。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艾家破产，我也不想变成一个欠债潦倒的落魄大小姐。”
艾晓俞和景念寻说了她大致的猜想，可能是某个股东和其他公司里应外合的事，景念寻奇怪道，“但是你怎么确定呢？不知道是哪个股东，也不知道是哪个对手公司。”
艾晓俞：“相信爸爸，他能解决的。”
艾国华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但实际上一夜之间就老了许多，在后花园晒太阳的时候，阳光照在头顶的秃斑和银丝上，他颤颤巍巍拿起水杯的样子就像一位老人。
艾晓俞到后花园的时候，艾国华正在修建树枝，把冬季一些长乱的、被雪压断的枝桠都剪掉，剩下的来年又会绽放出新的活力。
后花园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其实一直都是艾国华在修剪，平时忙的时候有园丁，但只要他一回家就自己整理。
丁成英曾抱怨过，说你年级也大了，这种东西还整天弯腰自己做不嫌累吗，交给那些园丁就好了。
艾国华则说，打理这园子就像打理公司一样，都需要人亲力亲为，不能疏忽，必须要用心去做。
可是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的他，如今却在最爱的事业上认栽了。
艾国华看到艾晓俞走过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漠然地说：“要是公司真破产了，我们会欠很多很多债，这个园子……估计也留不下来了。”
第67章
“这个园子……估计也留不下来了。”
艾国华百般感慨地注视着他亲手种下的一花一草一木，在冬天的季节里依然干枯，本来等到来年开春又会新生枝芽，但现在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来年开春。
艾晓俞作为女儿，只能安慰他道：“没事的，你一定可以度过难关，问题都会解决的。”
“但愿吧。”
艾国华的电话铃声响了，他接起电话，喊了一声“老李”。
对面说了什么话，他叹了口气，回道：“老李啊，真的谢谢你，我文化水平没你高，这些事还要拜托你了。没事，你慢慢来，不着急。”
电话里说不着急，但挂掉后艾国华还是用皮鞋在雪地里蹬了几下，踩出一个个水洼。
艾晓俞试探着问：“老李是指李叔叔吗？您的那位大学同学？”
艾国华“嗯”了一声，“你还记得他啊。是的，我们大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后来我出来打工，他出国学习了，回来后我们一起开始创业。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多亏了老李啊，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确实多亏了老李，让公司都快破产了。
艾晓俞默默地回忆起剧情，原着里说的那位大学同学想必就是这位“老李”。
老李全名李成道，是艾国华生意的合伙人，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换作其他小员工肯定不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如果是他指使的伪造账本……那就说的通了。
这段时间公司资金链断裂，资金周转不过来，之前融资欠的债也还不上，一些债主全部围在公司那边。
公司内部也惶恐不已，艾国华为了躲债主，先回到家里，打算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他整夜在书房里面处理事务，和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跟证监会的人求情，时不时出门送一些礼。
这日，艾国华又有急事要出门见一个人，书房门大开着，艾晓俞便悄悄窜进书房。
书房正中间是一张中式古典的红木方形桌子，后有两列雕花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一个放了些瓷器的置物架。书房四周墙壁则挂了各种各样的字画，有几张毛笔字是艾国华自己写的。
红木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是艾国华办公用的。
艾晓俞把书房门锁上后，打开了那台电脑，先输入了艾国华和丁成英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却都显示不对。
艾晓俞想了想，最后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显示正确。
她熟练地翻找着文件夹，因为这台电脑是艾国华私人用的所以都没有加密，而艾国华也是算老一辈的企业家了，对计算机这些并不熟悉……
找到记账的文件后，艾晓俞将所有数据一并拷贝下来，迅速清理记录并关上电脑，将电脑放回原位，并将椅子也推到原先位置，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
悄悄离开书房，艾晓俞将数据复制到自己电脑上，然后开始了她前世持续了六七年的工作——做账单。
与之不同的是，之前都是在记账，这次是在检查账单，看有没有做假账的痕迹。
把那些数据从头看下来，艾晓俞眉头越皱越深：
这什么玩意儿！
你们公司会计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账单上几乎全是乱七八糟的流水，在艾晓俞眼中就像一条堆积淤泥的河流，没有得到疏通。
怪不得有人偷偷做假账都发现不了，这做账的会计要么偷工减料、要么直接作假，也是怪可以的。
艾晓俞在电脑跟前奋战了三天三夜，最后眼皮子耷拉的快成熊猫眼了，这才把账单给理清楚。
账单确实有很多地方被人动了手脚，前后对不上，但是乍一看又一点问题没有……
艾晓俞其实是学过做假账的，事实上，很多人说真正优秀的会计都会做假账，为的不是自己做假，而是能够辨别出经受的账单是不是假的，以防自己被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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