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是很小清新的绿色,浅浅淡淡。 那抹血污露在空气中,衬托得更扎眼了。 池今无法直视,起身在季然为她准备的抽屉里拿了新的棉质内裤,便去浴室准备洗一洗。 可花洒喷出水时,她才意识到,没有拿卫生巾,季然家里哪里有她也不清楚,又匆匆关上花洒出来,心里正纠结自己在家里翻找是不是不太好侵犯季然的隐私—— “妈呀。” 卧室里一声轻呼,池今一顿,站在卧室门口,僵住了。 季然抬起头。 门口的池今几缕头发湿漉漉的,睡衣也沾了水,真丝材质贴在肌肤上,印出水痕。 她咬着唇,神情窘迫又尴尬,指尖勾着条干净的内裤,无助得像只路边淋了雨湿了毛发的小猫一样。 季然想笑,又不敢,姐姐脸皮太薄,笑一笑这会快意了,说不定好几天没脸见她。 绷住嘴角,强忍下笑意,才道:“没洗完怎么出来啦?” 前半句语气控制得很好,后半句没控制好,音调微扬,尤其是最后的“啦”,简直将她的偷乐暴| 露得一干二净。 池今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恼了:“别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卫生巾在哪,我没带……”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季然跳下床,鞋也没穿赤足踩在地板上,飞快地走出了卧室。 “诶你怎么不穿鞋?”池今跟在她后面:“小心着凉啊。” 才见季然到了餐边柜,拉开下面的柜门,拿出一包自然点拆开,一边走一边取了一张:“我不怕冷,你才是要小心着凉呢,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快去快去。” “……好,你记得穿鞋。” 池今进了浴室洗澡,玻璃隔门很快被水雾罩住,一片模糊。 洗完出来,发现搁在洗手台上的内裤和睡衣不见了,只有干净的bra和棉质内裤。 她换上,走出去,在卧室的衣柜挑了套衣服换上。 厨房也没有动静,季然不在卧室里,床上有血污的床单不见了。 池今想到什么,出来才发现阳台有一道身影。 池今走过去,看清她手里衣架上的睡衣和已经挂在半空的内裤,阳台的洗衣机正在运转,可想而知染上的血渍都处理了。 脸又热了。 “这个应该我自己洗的。”她小声说。 “多大点事,顺手就洗了呗。”季然将睡衣挂上自动晾衣架,按下按钮,晾衣架升上去。 直到吃早餐的时候,池今心里还记挂着这事。 忽然意识到,在这段关系中,似乎她没有为季然做过什么。 虽然季然年纪比她小几岁,被照顾的一方却是她。 池今想资助她辞职画画,季然婉拒了。 就连两人情|动之时,她也没做什么,就只是躺着配合,而已。 现在连内裤都是季然洗,这可真是…… 池今心里惴惴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为季然做的。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事,到了办公室没多久,小腹便坠坠地绞痛。 张放进来,例行公事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注意到她小脸苍白、额头有汗,汇报完关切地问道:“池总您不舒服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上次池总深夜在办公室生病昏迷的事,他还记着,以为是一样的情况。 “没什么。” 池今脱口而 出,顿了顿,又说:“麻烦帮我倒杯热水。” 她平时不会让张放做这些打杂的事,可现在确实是难受得没有办法了,连强撑自己起身也困难。 饮水机就在办公室外,几步远的距离。 张放忙拿纸杯接了杯热水过来:“池总您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谢谢。”池今扯出一丝笑:“你去工作吧。” 张放回到办公桌,坐着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听之任之。 他说服不了池总,总有人能。 直接给季然发消息那也太明显了,于是他跑到剧本杀小群里,暗戳戳地说: 【张放:哎呀,池总好像又生病了,脸色看着不大好。上次肺炎才好了一个月哪。你们说我要不要狗腿一下去买点药?】 【张放:身为助理,我是不是应该趁机表现一下?】 【李长泽:应该是太忙了,身体有些虚弱吧。我最近也感觉身体吃力,我发现啊,牛逼的人往往都有一个牛逼的身体,池总应该是被累到了。】 【段萌萌:你又不知道池总哪里不舒服,买啥药啊,还是劝她去医院看看嘛。@张放】 【张放:她就让我给她倒杯热水。】 【段萌萌:喝热水?脸红吗,是不是发烧了?】 【张放:没有吧,脸有点白。】 【段萌萌:→_→池总本来就很白呀,你白说。】 【张放:比平时还白!】 【李长泽:如果劝不动她去看医生,你就时刻准备着,要是池总不舒服,你送她去医院!也是表现的机会!】 刷了好一会屏,季然没有冒泡。 张放寻思,不应该啊,季然水群挺积极啊。 不能私聊季然,那不就暴|露了自己? 可那张苍白的脸浮现眼前,张放又着实担心,池总会不会又在硬撑,会不会又撑不住昏过去了。 唉,他好难啊。 张放感叹。 还没感叹上多久,便见到了想看到的身影。
“季然!” 他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季然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下,笑了笑:“嚯,突然搞这么热情,我都不适应了放哥。” 我这都是为了谁? 张放有口难言,瞥见季然手上拎的袋子,语气戏谑 地问:“又是池总让你跑腿的吧?” 季然夸他:“聪明。” 那是,谁能比我火眼金睛? 张放心中自得,也放下心来,挥挥手就让季然进去了。 - “暖宝宝,暖手宝,止痛药,喏,全在这儿了。” 哗啦啦,袋子里东西倒出来,一字型摆开。 池今:“……” 想都不用想,是谁通风报信。 她有点无奈,又忍不住冒出点小小的开心。 季然正拿起一盒暖宝宝,研究怎么用。 她体质火热,以前从没用过,就这些东西,都是刚才临时在网上搜了才买的。 “你今天还有会要开吗?”季然问。 池今不懂她问这个干嘛,老实答了:“没有了。” “刚好,我看上面写不能直接贴皮肤上。”季然撕开一片,绕至办公桌后:“就贴你的衬衫上吧。你坐这儿桌子挡着,别人也看不见。” “……呃,不要吧……” “听话啊,姐姐。” 于是池今便没有动了。 低下头。 季然认认真真地将暖宝宝的纸撕开,对着她的小腹按下去,轻轻压住边边,按了一圈。 又去把暖手宝充电加热。 很琐碎的小事,池今却看得专注。 季然给暖手宝充上,等待加热的时间,便把池今的手合拢,用双手捂着。 五月的天,冰得像春节时一样。池今的脸也苍白,早上一起吃饭时,见她状态还不错的,她平时妆容淡,这会气色差就很容易显现。 “疼得难受的话,可以吃一片止痛片。”季然捂着手,哈了哈热气进去给她暖:“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桌上的纸杯,已经空了。 “好些了。”池今摇头。 “真的?”季然狐疑,上下打量:“不太信你这个忍者的话。” 暖宝宝的热度在小腹散开,仍有些痛,池今弯了弯唇:“是真的。” 也不是假话。 不知是暖宝宝的作用,亦或是看见季然进来的一瞬间心里涌起的高兴,这会儿痛归痛,好歹不如之前那么要命了。 季然认真地打量着,似乎池今眉宇间不像她刚进来时那么憔悴,精神好了些。 便放下心来,开 玩笑道:“昨晚做得真及时,要不又要等一周多呢。” 池今脸一热,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猜测录音效果好不好。 这么一想,就有些哀伤—— 想也是徒劳,她们在办公室里接过的吻还少么? “你还说。”池今小声说:“以前我痛经都没这么严重的。” 说完一顿。 确实,从中学时代初潮开始,她只是偶尔痛经,也不会痛得死去活来,一般痛也就是隐痛,有些难受,但完全可以忍耐的程度。 似乎真是和季然开始有了关系后,痛经愈发厉害。 “总不能是我弄的吧?”季然笑。 见池今不吭声,惊讶道:“啊?还、还真是因为我呀?” 池今抿了下唇,避开她的目光,小声嘀咕:“我觉得,说不定是……做得太多了。” “就我们那频率?还少了呢。” 季然拿出手机就开始百度。 什么继发性痛经,什么子宫内膜异位症,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好了。 池今问:“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啊?” 季然心慌慌,忽然想到上次在医院,池今的体检报告她看过的,有妇科项目,没有异常。 顿时松了口气。 ——妈的百度误我! 她重新笑起来:“没事儿,傻逼了一下。” 池今:“?” 不过,季然又打开了百度,这回在搜索框里输入:压力大会引起痛经吗? 弹出页面。 瞬间自信找到了源头,季然大声朗读:“心理因素在女性月经周期中起着很重要的位置,长期压力大会导致月经紊乱或加重痛经,巴拉巴拉看吧姐姐,我就知道是你平时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是这样吗? 池今想一想,部门架构变革和陆克显的上任,的确让她比以往多了些压力。 她轻轻叹气,不说话。 “陆克显和沈总算什么啊,干嘛为难自己的身体?姐姐你这么不顾惜自己,以后就剩我一个咋办?那我也不要活了。” 季然瞧她半垂着眼不吱声,一边心疼一边开玩笑,想让她高兴点。 也有私心。 刚才百度搜来的慌张,发觉她对池今不仅是爱和欲,也想一直拥 有下去。 即使这很难。 她望向池今。 明亮的眼瞳中,有笑意、有希冀和小心翼翼。 池今好像又回到当初在医院病房里。 当初答应季然,因为那句:“人都有死的那一天,不也好好地过每一天吗,有谁想反正都要死,所以不如现在就去死?” 她被说服了,不想再瞻前顾后地考虑有没有未来,有没有一辈子。 那一刻,她确定,自己喜欢和季然在一起。 而这一刻,池今第一次感觉到在一起,不仅是身体的欢愉与陪伴,还多了一种牵绊。 剩下她一个,她说那也不要活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 她淡淡地笑,伸出手摸了摸季然的头发。 她声音很轻,很温柔:“然然,我本来就比你大啊。” 她叫她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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