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儿子能站在她这边，给她做主。
“瑛儿，你爹就是个混账，他欺骗我的感情也就罢了，他竟然利用我，他利用我伤害你五皇叔，让我替他背负所有骂名，他怎么能这么狠毒……”
她捂着嘴哽咽，眼泪打湿了脸颊。
凤毓瑛扶着她在灶台后面坐下。
他拿出手绢给她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娘，您说我爹狠毒，可是我想问问您，两年前撺掇您去伤害五皇叔的人，是我爹指使的吗？”
顾紫萱的哭声戛然而止。
凤毓瑛摇头说，“不是，是二皇叔摸清了您的性子，所以故意买通了您身边的丫鬟让您去害五皇叔，想一石二鸟。”
他又问顾紫萱，“你听信了别人的撺掇，打算去伤害五皇叔的时候，您跟我爹商量过吗？哪怕告诉过他半个字吗？”
顾紫萱脸色惨白。
他摇头替顾紫萱回答，“依然没有，您悄悄地找了太子府的人去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告诉我爹一声。”
他握着顾紫萱的手，轻轻叹息一声，“娘，您得摸着自己的良心，您和我爹成亲二十一年，我爹什么时候没护着您了？您受不得气，总跟皇祖父的妃嫔争吵，没事就跟那些权贵人家的命妇起冲突，哪一次不是我爹顶着压力替您解决麻烦？
您如今说我爹利用您去伤害五皇叔，可撺掇您的人是二皇叔，做出伤人决定的是您自己，我爹在其中做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没有阻止您，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您去做罢了……”
他凝视着顾紫萱的眼睛，“娘，我爹这样远远称不上是利用您，更称不上狠毒。您以前做一百次一千次错事时，他及时阻止了您，您就觉得这是他该做的。
而他只不过一次没有阻止您，顺势借用了这时机，您就觉得他这叫利用？
娘，我知道您突然知道真相很伤心很痛苦，可您不能抹杀了我爹对您二十一年的袒护和包容——”
顾紫萱摇着头哭道，“他对我好难道是因为我吗？他自己都亲口说了，他能容忍我二十一年，全都是为了你外祖父这个丞相的权力！”
凤毓瑛因为前世的愧疚，拿出了十二万分耐心。
他问顾紫萱，“您说我爹是为了我外祖父的权力，那么四年前我外祖父因为皇贵妃陷害入狱丢官，老人家亲眼看到外祖母和舅舅表哥表姐们惨死，受了刺激变成痴傻之人时，我爹为何不与您和离？那时候外祖父还有什么权力值得我爹利用？”
顾紫萱哭着说，“你外祖父是他的恩师，若你外祖父刚出事他就休了恩师的女儿，这种无情无义的心性会落人话柄的！”
凤毓瑛说，“那，不和离，让您病逝呢？”
顾紫萱猛地睁大眼睛，“瑛儿……”
凤毓瑛继续说，“我爹与您和离会落人话柄，那我爹若是故意让您重病死在东宫，然后把外祖父接到东宫好生照料，谁会说他无情无义？”
他直视着顾紫萱的眼睛，“我爹有四年时间可以与您和离，或者让您和外祖父病逝。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动您分毫，他更是将外祖父当成亲爹照顾，您还觉得他狠毒无情吗？”
顾紫萱愣了愣，又说，“不是，你爹这四年不动我，是因为有了你啊，瑛儿，你爹是怕你会因此恨他，所以才一直没动我！”
凤毓瑛叹息，“我爹是因为我吗？”
他一字一顿，“若是如此，那娘为什么不问问您自己，为什么我爹能对外祖父重情重义，能对我重情重义，能对身边所有人重情重义，可唯独对您……他用了二十一年时间也无法像对我们一样对您？”
顾紫萱被亲生儿子的一句话戳中了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甩开凤毓瑛的手，捂着心口泣不成声。
“瑛儿，你何不直接说，是因为我不配……瑛儿，你是想说我配不上你爹，不值得你爹喜欢吗？你是想说我活该吗？”
她哽咽道，“我活该……我怎么就活该了……我在寒山寺长大，我与京中贵女不一样。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做太子妃做皇后，我没有奢望过！
我那十多年唯一的梦想就是早点治好病，回到丞相府让我爹我娘养着我，每天快乐的吃吃喝喝，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再出去跟人炫耀一下我长得有多漂亮，把我那十年在寺庙里没享受过的快乐全都找回来……”
她摇着头痛哭道，“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不属于我的东西，是你皇祖父下旨赐婚让我成了太子妃，是他们把我拉入了皇室这漩涡。
难道我没有用自己的命去拒绝一国皇帝的赐婚，就是我的罪过了吗？是不是要我那时候抗旨拒婚被皇帝赐死了，我才算做对了？”
第234章 娘，我求您与爹和离
凤毓瑛看着这样的娘亲，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无奈。
“娘，没有人说您活该，皇祖父下旨赐婚，您是无辜的，您不敢抗旨，我爹也一样，他虽然贵为太子，可他当时在皇宫里如履薄冰，堂堂太子过得还不如亲王家的世子，他难道就有抗旨的权力了吗？”
“与您成亲后，他觉得将无辜的您牵扯进来，他对您也很愧疚。所以一直在体贴您，包容您，袒护您。”
“您大字不识，他亲手教您认字写字。”
“您生在寒山寺不懂礼仪，他为您请了宫里最好的嬷嬷教您礼仪。”
“您不会才艺，他又亲自登门去请了京中最具才名的女师傅教您弹琴下棋女红刺绣……”
“他为了和您好好过日子，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他握着顾紫萱的手指，叹息，“娘，将无辜的您牵扯进来，我爹已经在尽力补偿您了，您还要他怎么样呢？他愿意包容您的所有缺点，等着您破茧成蝶，可娘您为什么就不肯为了他用心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呢？”
顾紫萱流着泪，“你们不是都知道我蠢吗，我就是蠢，我学不会啊！我难道没有好好学吗？我最初也很努力很努力的学过啊！”
她将手指举着眼前，摩挲着手指头，“我想给他做一件袍子于是拼命学着刺绣做女红，可我手指头扎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窟窿我也做不好女红啊！”
她抬手捂着眼睛，“我见他喜欢弹琴，为了与他有共同语言，我也努力的学过弹琴，可我就是不会摆弄那几根琴弦，我弹出来的调子根本无法入耳啊！”
她放声痛哭，“你和你爹都是聪明人，你们无法理解像我这样普通的人想要学会那些东西有多难，我努力过，可我脑子不好使，我怎么都学不会，我没办法！
你看看别家的大家闺秀，她们都是五六岁就开始学，年纪小，学起来快，可我都十四五岁了才开始学，我脑子已经僵化了，我学不会了！”
一直没说话的青璃缓缓走过来。
她低头看着泣不成声的顾紫萱。
“并不是只有聪明人才显得可爱，您要知道，很多脑子蠢笨的人也有她们的可爱之处。”
“您什么都学不会，您什么都不懂，那您可以换一种方式博得太子的喜欢。”
“您可以做一个安安分分的美人，别人撺掇您去做坏事，您可以不接招，晚上回去乖乖的告诉太子，他那么宠您，会替您解决麻烦。”
“遇到您不懂的事，您直接坦然的跟大家装傻敷衍过去，回头照样交给太子去办。”
“您每天只需要将您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太子忙碌一天回来后，与他谈谈心，撒撒娇，哄哄他，美给他看就行了。”
青璃说完这些，做总结，“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为人处世面面俱到的聪明女人，可为什么她们能过得幸福呢？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从不在自己不懂的事情上强出头，从不掺和夫君的事给夫君找麻烦，只在家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
而您这些年做了什么？整天出去跟嫔妃吵嘴斗气，跟大臣家那些命妇起冲突，别人不怀好意的夸您捧您几句您就得意忘形给太子添乱，别人撺掇几句就自作主张屡次闯祸——”
她说，“太子妃，太子介意的从来就不是您的蠢笨，他若是介意，一开始就不会跟您好好过。他介意的是您行事从来只考虑您自己，从未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过，他在宫里如履薄冰您却处处替他得罪人替他惹乱子，您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您这二十一年除了给他生了个聪明懂事的儿子，您还做了什么爱他的事？”
青璃的话再一次戳了顾紫萱的心肺。
尤其是那最后那一句话——
你除了给他生了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你还做了什么爱他的事？
她怔怔的望着青璃，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她为太子做的事。
最开始成亲时她的确一门心思都是太子，可后来发现自己什么也学不会。自暴自弃以后，她还为太子做过什么呢？
天冷了提醒他加衣？
没有。
有宫女太监伺候，等她发现他冷的时候，太监已经捧来大氅让他穿得暖暖和和。
他半夜回来，起床为他安排膳食安排沐浴？
没有。
她躺在暖暖和和的被子里，见有宫女为他忙活，她就抱着被子自顾自睡了。
若是遇到月事那几天心情不好时，她还会怪他，既然半夜三更才回来，怎么不在偏殿歇着，要进正殿来吵人睡眠？
他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的守在他床边照顾他？
没有。
小小的瑛儿都知道钻进爹爹被子里抱着爹爹哄爹爹睡觉，还给爹爹哼小曲儿哄爹爹笑。
而她呢，太子说有宫女太监守着不必她跟着辛苦，她就果真美美的去睡觉了……
她想了又想，好像找不出几件她为太子做过的事。
就连如今被逐出京城到了渔村，她明明亲眼看到了他打渔有多辛苦，可一年多以来也没伸手指头帮一下忙，只顾着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天天去戏楼听戏，回到家后饭不做茶不烧，还嫌太子捕鱼身上有味道，与他分房而居……
顾紫萱沉默的时候，凤毓瑛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掀起袍子跪在顾紫萱面前。
他嗓音沉凝，一字一顿，“娘，您和爹不适合，我求您，与爹和离。”
顾紫萱蓦地回过神来，错愕的望着凤毓瑛。
她嗓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凤毓瑛抬头看着顾紫萱。
“娘，如今我们很快就要回京城了，爹或许很快就要登基为帝，您觉得您连做一个太子妃都如此不合格，您能做好一个皇后吗？
做太子妃时您可以撒手什么都不管，可做为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却要掌管后宫诸事，犒赏大臣，年节宴会，这些您能做好吗？作为皇后要经常召见命妇训诫，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您能做好吗？”
说完这些皇后的职责，他又说起了做皇后的危险。
“等我爹做了皇帝，您觉得与您感情破裂的他会为您虚设六宫不册封妃嫔吗？若是后宫有了无数妃嫔，她们会甘于一辈子只做个小小的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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