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顾松鹤，“外祖父，您觉得，按我娘那脾性，我爹会容忍我娘一辈子吗？您如今健在，我爹会碍于您而忍受我娘，那等您将来去了以后，我娘要怎么办？
她如今和离，才三十六岁的她还能重新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可若是一直拖下去，等到您走以后，四五十岁的她再被我爹休弃，那时候她没有娘家可归，没有夫家可依靠，她才是真的没法活下去了啊！”
顾松鹤抿了抿唇，“四五十岁的人了，哪里还会再和离？”
凤毓瑛摇头，“若我爹一直只是个普通渔民，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他自然不会再跟我娘和离，可我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子，他迟早会回京城去。
等他做了九五之尊，甭说四五十岁了，就是六十岁他照样能纳年轻美貌的妃嫔，照样能将他的原配妻子打入冷宫，甚至赐死……”
顾松鹤手指收紧，蓦地盯着凤毓瑛。
凤毓瑛直视着他的眼睛，“外祖父，您觉得按照我娘那作天作地的劲儿，我爹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按捺不住帝王的暴戾，将她赐死？”
他沉沉道，“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爹会成为害死我娘的凶手，我不希望我娘会死在她最喜欢的人手上。”
他说，“如今和离了，我爹多少还会对我娘存着几分愧疚，将来做了皇帝也不会亏待我娘，会给她超品诰命夫人甚至公主的待遇，让她荣耀一生……
可若是一直不和离，等到我娘彻底耗尽了我爹的耐心，耗尽了我爹和外祖父您之间的师生情分，那时候我娘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顾松鹤缓缓转头望着顾紫萱的房间，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瑛儿说的他都懂。
甭说像他女儿这样愚蠢又作的性子了，就是历史上那些贤惠的皇后，最后又有几个能得了善终的？
如果太子真的要回京城了，那，和离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老人家闭上眼睛，叹息，“起来吧。”
凤毓瑛站起身来。
老人家拍了拍他的胳膊，“也许你做得对，是我年纪大了，没有了你们年轻人的果断，只想睁只眼闭只眼过一天算一天……
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娘和你爹既然迟早会过不下去，那么越早抽身对他们彼此的伤害越小。”
祖孙俩说话间，凤锦荣安置好了顾紫萱，走出房间。
看到祖孙俩，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温和的对凤毓瑛说，“瑛儿，你出去吧，爹亲自跟你外祖父谈一谈。”
凤毓瑛点头。
他走出堂屋，将门关上。
第237章 我会跟你娘撕破脸，是因为青璃
青璃正在跟赵琰之和赵庭之说小龙宝宝的事，两个老父亲急得恨不能现在就长翅膀飞到小龙宝宝所在的地方，去看着他们儿子。
见到凤毓瑛出来，青璃跟两个哥哥说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来，“怎么样了？”
凤毓瑛说，“没事，外祖父深明大义，知道怎样才是真正为了娘好。”
他说，“我去厨房把菜热一热，刚刚耽搁这么久，菜肯定都冷了。”
青璃跟他一起去了。
其实她不吃饭也不会饿，但看他情绪低落，与他一块儿坐着吃吃饭也许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好受一点。
两人在厨房里热了菜，吃了饭，又坐了会儿，才看到堂屋的门打开了。
顾松鹤没在堂屋里，应该是去顾紫萱房间看女儿去了。
凤锦荣若无其事的走出来。
可他眼睛的红，是遮掩不住的。
他跟青璃微笑着点头后，对凤毓瑛说，“瑛儿，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走吧，我们出去走一走。”
凤毓瑛点头，与他并肩走出院子。
父子俩走在宁静的海边，海风拂面，让人浮躁的心情不由就平静下来。
凤毓瑛转过身看着凤锦荣。
“爹，我只有一个问题，您能容忍我娘二十一年，为什么今天突然爆发了？我记得前些天我和您还有青璃一块儿去海上捞珍珠的时候您对我说过，我娘这个人是有很多不好，可她本性不坏，只要跟她多解释，多哄哄她，她会听的。”
他凝视着凤锦荣的眼睛，“为什么突然之间，您不愿意再哄她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渔村的方向，“是因为龙暮光吗？”
凤锦荣失笑。
他摇头说，“你爹我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见过的美人少了吗？见过的聪明知礼的大家闺秀少了吗？我都三十六的人了，不是十几岁的青涩小子，怎么会只见龙暮光一面就要为她跟你娘撕破脸？”
他转过身面向着苍茫大海。
他叹息，“我突然跟你娘撕破脸，是因为青璃的出现。”
凤毓瑛微愣。
“你，我，你娘，你外祖父，我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平凡人活到五十岁去世的是常事，能活到六十岁的百不存一。我一直想着，人生这么短暂，我怎么好辜负太多对我有恩有情的人？”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就只有二十来年日子好活了。既然已经时日不多，牺牲我的幸福能换来你外祖父、你娘还有你幸福快乐，那我一个人不快乐又有什么关系？”
“可青璃突然出现了。”
“她赠与你的一滴血髓，你又送给了我，我服用那半滴血髓之后突然发现，我的身体变得比二十岁时还要健康，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瑛儿你知道吗，我突然有一种我能活到一百岁的预感。”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举起来，那手指抓握之间，仿佛能握着千钧之力。
他望着凤毓瑛。
“瑛儿，我若能活到一百岁，那我的人生就还有七十年光阴，整整七十年！”
“我只剩下二十几年活头，我能牺牲，我能忍，可七十年就不一样了，这么漫长的时间我若仍旧委屈自己，那我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做出了决定，我要换一种活法，我已经虚度了前面三十年的岁月，我要让我后面七十年有声有色多姿多彩！”
他握着凤毓瑛的胳膊，凝视着凤毓瑛的眼睛，“我不能再让自己白活了，瑛儿，你理解吗？”
凤毓瑛听完父亲的话，如释重负。
他反握住父亲的手，然后微笑着拥抱了父亲，“我能理解，爹，只要你与我娘决裂不是因为别的女子，我就再无芥蒂。”
凤锦荣笑道，“傻孩子，你爹要是那种人，这么多年就不会只有你娘一个人了。”
他拍了拍凤毓瑛的背，又叹息着说，“那血髓我服用了半滴，剩下的半滴，等你娘醒过来之后我会让她服下去。我的人生还有七十年，她也同样还有七十年，我这些年被她困住了，她又何尝不是被我束缚了？和离后，我们都将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笑道，“正如你之前所说，也许你娘只是坐错了位置，等她换一个身份后，她可能并没有那么差劲，她可能会找到真正与她志同道合之人。”
凤毓瑛心中宽慰，“您和娘都能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站在海边与凤锦荣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回渔村时，父子俩的神情都轻松了许多。
青璃见他们都挺好的，也就不担心了。
她将凤毓瑛叫到一边，低声说，“小龙宝宝一个人在城里待着，既然你们这边没事了，那我今晚去陪龙宝宝，明天再回来。”
凤毓瑛点头，“好。”
他有些抱歉的握着青璃的手指，“我本该陪你一起去的，可是我娘还没醒，我得在家里守着她……”
青璃笑道，“没事儿，龙宝宝又不是要度什么大劫，不过是浸血等待破壳而已，还有几十天时间呢，你有的是时间再去陪他。”
她拍了拍凤毓瑛的肩，“那我们走了，明天见。”
她带着龙暮光和两个哥哥离开，凤毓瑛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才折身回来。
凤锦荣温和的说，“你娶了个好媳妇儿，若不是有青璃，我和你娘都不会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凤毓瑛笑道，“但愿封印了记忆苏醒过来的娘亲，也能像爹您一样喜欢青璃才好。”
凤锦荣回忆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少女模样的顾紫萱……
他点头说，“会的，你娘不喜欢青璃，是因为她想让你娶京城里权贵人家的女儿，她看不上青璃的出身和教养。可其实二十多年前，你娘并没有现在这么贪慕权贵，没有这么势利眼。”
凤毓瑛心中也升起了无限期待。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还是少女模样的娘亲是什么样的性子。
……
石屋里。
小龙蛋乖乖的在龙血里浸泡了一下午，感觉自己每一截骨头里都充满了力量。
看到姑姑和爹爹来，他兴奋的嚷嚷，“姑姑姑姑，我觉得我现在变得更强大了，我好像能一头撞破蛋壳出来了！”
第238章 醒来后判若两人的顾紫萱
青璃伸出一根手指头按着跃跃欲试的小龙宝宝，“乖乖的，忍着，不能撞。”
小龙宝宝迷茫得很，“为什么呀？”
青璃柔声说，“因为咱们龙族的蛋壳里面会孕育出先天混沌之气，这混沌之气极霸道，起着保护龙蛋的作用，若有人强行破开蛋壳，混沌之气会钻入攻击者体内，摧残攻击者的资质和根骨。
所以不管是人家从外面攻击你，还是你自己从里面试图打破蛋壳，都会受到混沌之气的无差别攻击——”
正准备破开蛋壳的小龙宝宝吓得立刻收回了爪子。
青璃继续说，“只有浸泡在龙血里，混沌之气才会与血液相融，被里面的小龙吞噬到体内，强化小龙的肉身和骨骼。
而根据咱们龙族祖祖辈辈的经验，在龙血里浸泡八十一天是混沌之气融化得最彻底的时间。
时间若是少了，混沌之气没有融化彻底，小龙撞开蛋壳会受到混沌之气的攻击，损伤根骨。”
前世龙宝宝用蟒血破壳为什么会沦为妖蛟？
就是因为低等级的蟒血没能将混沌之气融完，小龙宝宝撞破蛋壳时被混沌之气损伤了根骨和资质。
小龙宝宝兴奋的嚷嚷起来，“难怪我感觉只是这么一下午，我就比以前强大了很多，原来我吞噬的不光是龙血，还有混沌之气！
姑姑姑姑，我只在龙血里泡了一天就这么厉害，要是浸泡八十一天，我是不是厉害得要上天了呀！”
青璃笑道，“当然啊，咱们龙族本来一出生就能腾云驾雾翱翔九天啊。”
她对小龙宝宝说，“你要多多的吞噬龙血，让混沌之气强化你的肉身和骨骼，只有你够强大，你将来才能驮着你爹娘一块儿穿越虚空回妖神界。”
小龙宝宝看了一眼池子边望着他的两个爹爹，重重点了下龙脑袋，“我一定要变成强大的龙龙，让爹爹，娘亲，姑姑，姑父都骑着我回妖神界！”
青璃弯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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