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不觉得，你这话太冷血了嘛？”
“冷血？”钟离顿时气结，他干脆拉住江楚的手，盖在自己被血浸透了的手臂上：“我的血还在流，是冷是热，你不会自己感受吗？”
江楚摸着那处湿热，闻着血腥味儿，想到他刚才在黑里，奋不顾身冲出去，替自己挨了枪子儿，如果不是运气好，多半就没命了。
自己还说人家冷血，实在不是东西，当场就气得甩了自己一巴掌。
“唉！”钟离来不及阻止她：“你打起自己倒是动作快得很。”
江楚垂着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生气就骂骂我吧。”
“没事了没事了。”钟离一副怕了她的样子，伸出那只没在流血的手，想摸摸她被扇的脸，觉得不妥，只好拿手覆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终于，到了钟离指定的那家知名私人医院，秦瀚按照钟离的说法，开到了一个侧门。一位医生正等在那里。
“李医生，”钟离下了车先打了声招呼，江楚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大楼，一路都没有人，直接进电梯到了vip病房。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好像都跟钟离很熟，一副专属私人医生的样子，也不用江楚去跑手续，院方工作人员全部处理好了。
好在，医生检查后说枪伤没有伤筋动骨，连麻醉都没打，也不必去手术室，当场就要给钟离缝合创口。
“别看这个了，你们先吃点东西。”钟离坐在病床边沿，右臂衣袖全部被剪开，右手撑在腰上，好固定手臂，这姿势随意得就跟等着打针似的。
可这是要缝针啊！
江楚当然不肯走，在一旁看着。
医生清理消毒完，一根钳子夹着针头，一根夹着线，迅速穿过针口，然后利索地刺进了钟离手臂的肌肉里。
他一声不啃，低头看着地面，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江楚也不敢打扰，就在一旁悄悄抹泪，心里一万个抱歉。
在戏外，她好久没有哭得这么伤心了，比自己死还难过。眼泪滴在医院洁白的地砖上，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别哭了，江楚，我不疼。”
江楚泪眼模糊地，隐约看到钟离在看自己，赶紧擦干眼泪，蹲到他身边，抬头看他。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他们会拿过来。”
说着，真的有工作人员端了两个餐盘过来，里面一格格的，都放了一人份的精致饭菜和汤。
江楚接过去，递了一份到秦瀚手里：“你还没吃晚饭吧，麻烦你了。”秦瀚也不瞎客气，先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剩下一份，江楚搁在桌上，又蹲回去钟离跟前，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工作，想转移他缝针时的注意力。
话题很快就扯到今天的围读会上，江楚问出了这几天的疑惑：“你为什么对袁小姐那么不客气啊？又不许人家穿自己的衣服，又不许她改剧本。”
钟离奇怪得很：“我以前也没允许谁这么干过啊。”
“可她不是投资方的人吗？他们不会给你压力？”
“谁说的？”钟离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就……听人八卦的。”江楚底气不足。
钟离笑道：“还有人说江导逼着我用你呢，你自己深受这些传言困扰，怎么到别人这里就先入为主了？”
“哦……”江楚挠挠头：“我听了就信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台词很匠气，估计表演也不是上乘，如果不是带资进组，我干嘛用她吧？”
钟离把江楚的疑问都直说了出来，又直接给她解答：“那还得怪你的赵老板。原本女二号跟他说好了，定的是潘思羽，可惜他们胃口变大了，想演女一。之前接洽的几个演员，基本都接了新戏没档期。袁琦，外形条件出身气质，跟这个角色很契合，而且她的确对这个戏很上心，这已经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江楚点点头：“原来是你定了她，老陶没跟她谈什么投资条件？”
钟离露出一个嘚瑟的眼神：“她家本来是想参投，老陶也很积极，不过我还是觉得算了。”
江楚瞬间明了：“你这是为戏负责。”
这个大小姐，在别的戏里改剧本已经改成习惯。虽然在钟离组里有所收敛，但如果真拉了她家的投资，到时候人家提要求……
“不然你就不好铁面无私了。”江楚笑着接道，叹他想得长远，一时忍不住叹起气来。
“怎么了？”钟离立即问，江楚自责：“都怪我，不然你的戏，哪里需要考虑资金的事啊。”
“都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多说无益。倒是你，眼下的情况很棘手。今天这么多人来堵你，连枪都用上了，这是铁了心要你的性命。可见昨天偷进你家的，也不是贼。”
江楚点点头：“那个没有舌头的，我也觉得他不像贼，难道他是潜进我家里……来杀我的？”
“嗯，”钟离脸上再无半丝笑意：“你的录音被放到网上盖章你酒驾，再派人潜进你家，用什么手段结果你，伪造出畏罪自杀的样子。只是这个计策失败了，这才狗急跳墙。”
江楚蹲不住了，索性靠着床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到底是谁要杀我呀？我……我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钟离拍拍她肩膀：“你也喜欢哈利波特，你也知道阿瓦达索命，一句咒语念出来就能杀人，看起来很简单。可是，好巫师绝不轻易念这句咒语，哪怕是在对付邪恶势力。坏巫师用死咒，就没负担了。要让你死的理由可多了，未必是因为你干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干了什么。”
“这么说，昨天穆兰是救了我一命。”江楚越想越后怕：“以后，我们在片场之外，还是不要往来了。他们总不敢去片场杀人吧。”
估计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钟离有些不淡定：“我跟穆兰先后都救了你，要是没有我们，你指不定现在在哪儿。你不跟我们往来，难道一个人不怕吗？”
江楚只恨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个死人根本不怕死，只好说：“人家是奔着我来的，我躲也躲不掉，该死还是得死。不要牵连你们无辜的人就好，连我姑姑近来都别来往才好。”
“那怎么行，万一哪天开工你人没了，我们这戏还怎么拍？”钟离无奈，只能把戏搬出来当借口，又说：“我给你请几个保镖吧！”
“我们公司有固定合作的安保团队，只是一般是有公开活动才用。拍戏的时候，就没让他们跟着。”
“也是，凶手不会在你工作的时候来，只会寻你单独的时候。保镖总不能跟着住你家里吧。”钟离环视了一圈这屋里，大约是在想办法，忽然他眼睛一亮，主意上来了。
秦瀚刚吃完饭，钟离正缝好了伤口，便起身把江楚推到他面前：“秦警官，多谢你送我们来医院，你是负责江楚的案子吧。现在这位公民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你不能不管啊。”
“你是想让我们派人保护江楚？”秦瀚酷酷地回应。
“没错，你们也要查案不是。那些人不得手，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瀚观察了他一下：“我回去申请一下。我跟老刘不是本地的，是负责车祸案件，来这边请龙城警方协助办案。谁知道，现在这里的事更大，连枪都用上了。刚才石警官来电话，说局里高度重视，让我带你们回去问话。这个案子他这边要接管了，让他派些人来，应该问题不大。”
“好，那太谢谢了！”江楚甚至有些庆幸被追杀，似乎这样更能让警方相信，她没有酒驾肇事，她真的是被陷害的。
护工又端来一份新的餐食给钟离，他接过去放到江楚面前，自己把刚才桌上那份拿到跟前来。
“唉，这个冷了！”江楚按住那盘，把自己面前的推给他：“你吃这份，人家给你准备的！”
谁知道钟离直接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口冷饭：“我已经吃了，你要吃我的剩饭吗？”
“你……”江楚没见过这样的，无语了，钟离笑着说：“天热，吃点冷的没关系。”
江楚叹了口气，猛地把他餐盘拽过来，直接吃了一口：“吃剩饭就吃剩饭！”
“你……”钟离更无语了，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你个泼皮无赖。”
“对付无赖只能用无赖的法子！”江楚敲了敲他的餐盘，示意他快快吃饭。
第29章
钟离拿她没办法，两人速速吃完，就随着秦瀚一起回警局。
晚上在现场遇到的那个中年便衣警察自我介绍姓石，是市刑警大队副队长，被上头指定负责江楚的案子。
他盯着他们做了笔录，钟离不便多说，江楚趁机把自己和他的推测都讲给警方听。
刘警官在一旁不住点头，他给江楚透了点消息：“那个小贼虽然不能说话，一时不肯交代，但警方检查过他，身上的茧和伤，那可不是偷东西能造成的，多半都是习武，积年累月形成的，很可能是个专门的打手杀手。”
江楚心里越来越笃定：“我一个演员，平时人际关系简单，没有感情瓜葛，也没跟人有金钱纠纷。一般杀人，不都是为了情和财二字？既然都不是，那只剩仇杀了。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人结仇了。”
“结仇这种事，可不好说。兴许你挡了谁的道，坏了谁的好事，这样查来可没有头绪。我们一方面从你下手，另一方面还是从这些已抓到的嫌疑人处下手，你先回去等消息。”
完事时已经半夜，警方并没有多留他们，只是爽快地答应，尽快抽出人手保护江楚，又说对方连续两次出手都被警方盯住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行动，到时候派位警察送她回家。
离开警局大楼前，石警官把钟离叫住，问：“你一个人就料理了他们七个，有一个还是带着枪的，这么好的本事怎么去当导演了呢？来我们警队不好？”
这话倒是问出了江楚的疑惑，她从来没听说钟离还有这么一身本事。
这家伙只说：“技多不压身，我父亲是特种部队的，我家兄妹两个，从小都被他教了些拳脚。”
石警官叼着烟，审视着钟离，这个中年人外表诙谐，眼睛在白烟里，却发着精光。
不过，他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江楚跟钟离便跟他道再见，准备离开。
这时，秦瀚一把把车横到她面前，胳膊肘撑在摇下的车窗边：说：“老刘让我送你回家。”
江楚笑道：“不用麻烦了，我……”
“她跟我一车。”钟离在一旁插话。
“啊？”江楚看了一眼他被剪短一半的袖子，想着自己的确应该送他回家比较安全，不能让他自己开车：“那这样，我开你车送你回家，再给你上点药。然后，我再打车回自己那里。”
钟离笑道：“你就在我那里住。明天，我们还要去围读会，不都顺路吗？反正你的车被砸烂了，我的手也不便开车，我们两个一路正好。”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又不是没在我家住过。”
“我……”江楚眼看周边，石警官、秦警官等都在，恐被人误会关系，忙不迭解释：“那次是因为你妹妹不会开车，她让我留在你家陪她的……”
钟离见她胡言乱语起来，知道是自己的话让她在人前尴尬了，顿时改主意：“那你送我回家，然后把车开去你姑姑家，反正我们小区离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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