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众人又见世子搞了这么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早就见怪不怪,严毢也不多问,去腾出荒院的厢房用来堆放这些黑色的石头。 当晚王府忙碌了一整晚,以至于李业都忘了何芊要求点菜的事,搞得小姑娘嘟着嘴十分不满。 ....... “方先生,我这战袍如何。”太子身着红色山文甲,披挂镶金纹角披风,腰间挂剑,剑护镶有珍贵玉石。 “殿下威风凛凛,有王者威仪。”方先生恭维道。 太子哈哈一笑,然后在方先生对面坐下,信誓旦旦的说:“此次南下,我定要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 方先生笑着点点头:“其实皇上既让殿下去,那就是想给殿下功劳的意思,殿下大可不必忧扰操心,尽管去就是,到时就算杨洪昭前军已经平乱,殿下也会有功。” 太子皱眉道:“不可,如此一来天下人怎么知道吾之武功? 难道让天下人说我堂堂一个太子还不如殿前指挥是杨洪昭,到时怎能服众。” “殿下,眼下顺利即位为大事,战事瞬息万变,本就难以琢磨,谁敢断言,若是胜了还好,可若是败了呢?”方先生还在劝。 太子不以为意:“苏州一地顶多不过厢军数千,还能挡我数万雄师?” 方先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太子倒上,然后再次劝说:“殿下终将不是将帅,而为至尊,身为至尊,何须与人臣争功,该为人臣有功而高兴才是,如此一来,将来殿下登基,众臣也会感怀陛下心胸。” 太子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方先生教我,南下之后我定不会与那杨洪昭一般见识的。” 方先生欣慰点头:“此次南下殿下需多加小心,苏州知府总给人有恃无恐的感觉,我忧心许久。” 他说着端起茶杯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道:“若是万一,在下想说若事到万一……请殿下切莫逞一时痛快,需以保全自己为上策,在下还在北方恭候殿下回来。” 太子也不笑了,站起来长长作揖:“先生的话吾记住了,不过先生也不用想太多,本宫手握数万雄兵,区区苏州没什么好怕的。先生就等我带着贼子人头回来。” 方先生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 正月十一,城外禁军大营大军誓师离京。 浩浩荡荡数万众前往元门渡,京中百姓大多听说但没见到,可城外人家却见得分明,各种传言开始流散。 有的说火光冲天,行伍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完。 有的说军伍路过他家门,明明是走了七天。 还有人说走了十几天,火把将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很多人以为天亮惊醒。 总之众说纷纭,难以调一,李业是在家门口听说的,府中家丁也在议论此事。 城外大营什么样他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禁军是怎么出发的,只知道季春生跟他说前后军相隔半天出发。 想必是要强抢功去了…… 他还是没收到泸州小姑家的回信,可大军已经出发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 这几天李业只能按时早起,并不晨练,所以如此不过因隔壁老人陈珏每天早上都会等他。 两人成了奇怪的交情,老人依旧记得当初自己动手打他的事情,故而不入王府半步。 可每天早上依旧会标标准准的向他作揖,也不说话,每日不断。 下午,德公带着阿娇年后第一次来他家里。 想必家中众多应酬已毕,毕竟是相府。 而王府今日本就热闹,秋儿设计的滑轮组已经做好,今天就要实际装试。 很多人早就听说此事都来凑热闹。 府中下人对德公早就熟悉,热情簇拥他进门。 王府很多人俨然已把阿娇当成王府未来女主人,举措称呼中都用自家人的措辞。 小阿娇羞涩难当,躲在爷爷身后,却也不否认。 李业正在招呼人起承重架,一听德公来了也来到前堂。 “呵,你这小子,衣着褴褛,满身泥泞,如此就来见老夫,莫不是看不起老夫。”德公瞪眼道。 李业嘿嘿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穿成叫花子难道你还不见我不成。” 德公摇摇头:“厚颜无耻,哪有像你这样自称家人的,若非陛下旨意,老夫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你这厚脸皮的孙女婿。” 李业大笑,一边接过月儿递来的茶一边道:“我们老家有句话,脸皮厚,吃得够。” 阿娇红着小脸,自觉的接过他手中的茶壶:“世子,我来为你斟茶。” “好啊。”李业不在乎灰头土脸,将手中杯子递过去,阿娇替他斟完又给德公斟上,然后才安静坐在一旁,也拉着月儿坐下,俨然一家的小主人。 “怎么不见叫秋儿的丫头,你不是时时带在身旁,一刻也舍不得离么。”德公问。 毕竟秋儿远超常人的筹算之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看起来比阿娇还小,居然做得比户部司汤舟为还好,自然印象深刻。 说到这个李业得意道:“秋儿正在外面,她准备用两人之力举起千斤之物。” 德公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道:“呵,你这小子莫不是又唬老夫,两人之力举起千斤重物,便是三岁孩童也不会信,什么怪力鬼神,老夫可不信。” “要不要赌赌看?”李业反问。 德公沉思一会儿,利落回答:“不赌。” 李业无语:“你不是不信吗,现在为何不赌了?” “但凡与你有关之事,往往不能于常理度之,这举得起举不起老夫长着眼睛,自然会去看,要跟你置气。”德公哼了一声,抬脚道:“给老夫带路。” 李业摊手,哈哈一笑也没在意,带着他和阿娇穿过侧院,从王府东侧小门出去,一出门就是江岸边,众多王府中人还有工匠都围在一处。 后面的人见李业,便开始大喊“世子来了”,接连几声,人群便让出一条道来,直通河岸,那里秋儿正在指挥众人架起她设计的滑轮组。 巨大的水轮也被挪到案边,足有三四人高,一两千斤的重量.......
第200章 士农工商+滑轮组起重
关二原本无名,家中位居老二,又叫关仲,家里都叫他关二,也被邻居街坊叫做“关铁匠”。 今年三十多,是潇王府请的工匠之一,每天在王府做工已达一月多。 王府向来要求不严,可不同以往,他今日起了个大早,连早饭也顾不得吃,披上蓑衣早早就出门往王府走。 王府不愧是的王府,皇家院落,给的月钱也令同行们羡慕不已不说,自己在家中站直腰板,亲戚朋友也时不时会说他好话,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事。 从小到大,年年月月,都听士大夫常说“士农工商”。士为第一,农为第二,工者下贱,商者重利轻名义,所以他在王府做工之前常常被人看不起。 他种田的兄弟常看不起他,经常众兄弟聚会让他坐在下首,酒后还劝诫他工匠是下贱活,不可长久,不如早弃了大家一起踏踏实实种田,莫为几个臭钱失了身份,免得辱没祖宗。 祖宗啊,他虽从未见过先祖,可先祖一词向来在他心中占据急剧重要的位置,家中父辈一提先祖,他便毫无抵抗之力,仿佛这世上最大的罪过莫过于“对不起先祖”五个字。 先祖是谁?除去族谱上干巴巴的几个字,他毫无印象,便比之日日躺在身侧的婆娘还更加令他难以想象。 兄弟劝解毕竟是一家人,话不出门,就当为他好,他也能忍,可有时邻家的孩子还会远远的在背后叫他“臭佬”,或是向他家中丢石子,他敢怒不敢言。 景朝向来看不起工匠商人,当初父亲令他继任手艺之时已郑重说过,他心里有所准备,但准备并不充分..... 妻子好几次气他窝囊,说他不敢反击,气得跑回娘家,可他却知这事没人会替他做主,虽心中怒火冲天,但只能忍着。 他从小知道什么是“士农工商”,什么是尊卑次序,若逞一时痛快,最后谁都不会为他说话,街坊邻居也是,判官老爷也是,因为他是工户,在农户之下,到了公堂之上,自然矮人一头。 判官老爷是这么认为的,京中众人也是,他若告状,先矮一头,能赢才怪。 这就好比大家都认为商户就该消钱免灾,都习以为常,可却没人想过商户的钱就不是凭借自己本事赚取的吗?可怕的不是败了官司,可怕的是众人冷眼旁观。 如此一来,他家虽比寻常人家好过一些,但他也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了半辈子。 直到朋友赵四找他,举荐他入王府做活。 潇王府,初时他还有些不信,哪有贵人会要他们这种人,地位低下,又没什么名气。 可没曾想王府不仅要,还许以重金,每月给的月钱都快比得上之前他半年的收入! 听说他在王府做活,小孩也不敢在背地骂他,也没人敢往家里丢东西了,便是平时婆娘上街买菜也会有人多送几根。 几个兄弟在一处吃饭再无人看不起他,劝他弃工归弄,甚至还让他坐首位。不再劝他回去种田,他走起路来腰杆直了,不需低声下气说话,不需见不得邻居,时不时会有人上门送东西讨好他。 就是平时窄巷遇见了,别人也会问好让道,不让他难走路。 现在轮到他扬起下巴,走路占两人的道了,这些天家中婆娘也高兴得不行,时不时四处走动,炫耀他的做活处。 最令关二在意的是,那个京中人人叫骂的世子李星洲,不仅没看不起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匠人,还以礼相待,平时使唤也不摆架子,过年过节还给他们发了不少的钱,那些都不算在工钱里。 在这世上除了老婆就没人待他这么好过。故此,关二一边感激,一边觉得想哭,也不知自己修得几辈子福缘遇上世子,心里总在想不管别人如何说道,他都会一直帮世子做活,只要世子不嫌弃他。 ..... 今日之所以如此早去,是因为王府有大事,世子宠妾做出来据说能起千斤重物的神奇玩意儿。 他身为王府铁匠,虽见过那世子宠妾,漂亮丫头的神奇之处,上次造门前地基时候,老布谷等几个工匠不过说了造多深,她就能说出要多少车砂石,到最后几乎丝毫不差,一下子惊呆众人。 之后监督水轮地基,表现也令人敬佩,她不止熟知筹算之术,而且懂得各种老道匠人才懂的道理,比如暴晒之下沥灰容易膨胀开裂,早上铺设沥灰更好,以后不容易开裂,若是想要沥灰板结持久,需要加石料搅拌等等。 就连他和老布谷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懂如此之多,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从哪知道那么多东西,莫非天生就会。 可即便如此,有了种种神奇传说,他还是不信两人之力能起千斤的话,毕竟这太过夸张,如同怪力乱神之说,实在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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