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皇帝害怕的在于孟子承认君权天授,同时又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天”,君权天授没错,天授权之前听百姓的。 所以历来帝王没有不怕孟子的,都怕这种“正义”在世间流传,秦始皇焚书坑儒就是如此。 可任何一个集体都会有败类,随着时代发证,很多没有节操的儒生也发现皇帝怕这个。 可他们没传播孟子的“正义”,而是为讨好皇家,开始著书立说,刻意的利用各种理论,各种解释来曲解这个“正义”,下层百姓往往不能发现其中微妙变化,不知不觉间被灌输新的价值观。 到宋及其后,“正义”就变成“忠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宋儒以“忠义”取代“正义”就是中国封建社会悲剧的核心所在。 而现在,老皇帝显然也是怕了这正义,想要歪曲它....... ...... “岳父刚才为何如此夸赞平南王。”参胜小声问。 他们进了长春殿侧殿,不过人尚未到齐,皇上也没到。 羽承安一笑,抚须道:“李星洲此人,骨子里还是潇王骨血,尚武狂躁,若让他得势,景国难安。所以我略施小计罢了。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血气旺盛,又为人张扬,多说些好话,必然尾巴翘上天,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不会懂,所以我不过略施小计,引他上钩罢了。”
“岳父高明!”参胜作揖。 羽承安扶住他,笑道:“看他刚刚那笑得得意的样子,想必心中也在洋洋自得,以后多高抬他,到时忘乎所以,再给个高梯,他便能自己摔死。”说着他摇摇头:“小有成就又如何,运气好又如何,还是太年轻。” 参胜也跟着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道:“岳父,小婿有一计!” “何计?” 参胜环视左右,然后靠上去,小声说起来。 羽承安听着连连点头,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欢喜...... ....... 李星洲听得昏昏欲睡,他基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其实朝会无非讲南方安顿善后的时,不过最令皇帝担心的还是北方的消息,皇帝在上方连问好几次。 枢密院的温道离再三保证,已经派出百匹流星快马北上,很快就会有消息。 话虽如此,李星洲却心底明白,温道离应该是在拖延罢了,这么大的雨,肯定很多地方山洪爆发,滑坡,泥石流等灾害,这些在古代都是十分难以修复的,估计一个月内,不大可能有北方消息。 这确实令很多人都不安的,因为不只到时带来的是喜讯还是噩耗。 皇帝为此大发雷霆,他一发雷霆,众人就要下跪说什么陛下息怒,他们跪,李星洲也跟着跪。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李星洲站得脚疼,朝会终于散了。 上便的福安公公高喊一声退朝,众臣跪拜,目送皇帝离开,然后才纷纷离去,总的来说,第一次上朝十分平淡,让李星洲想起高中上课时那种想睡又怕老师发现而不敢睡的纠结...... ........ 下午,夏日炎炎,太子坐在府中凉亭里和方先生下棋,桌边放着冰镇的莲子汤,而方先生的碗中却无冰块。 如今到了夏末,各大家的冰块消耗得差不多,冰块金贵,就是东宫也没有多余的,只有太子能用。 棋盘上,太子执黑,大势已去,皱眉不知如何落子,正好这时,孙焕小炮进来:“殿下,参知政事羽大人送上拜帖,已侯在正堂。” 太子连忙站起来:“好,走,吾亲自去见他!”随后又一脸惋惜对方先生道:“今日胜负难分,吾心中也不舍,可这时羽承安来见我,他是朝廷重臣,不能怠慢,以后再与先生分胜负。” “殿下自便。”方先生作揖。 太子连忙快步出了小院,孙焕也跟上去。 方先生看着棋盘上七零八落的黑子,摇了摇头。 ....... 正殿中,太子一见羽承安先是一阵寒暄,然后又让人送上茶水。 然后便问起何事。 羽承安连忙道:“说来惭愧,本不是什么大事,老夫府中存冰快用尽,夏日炎炎,别家也不肯接济,又想除了宫中,只怕就是太子府最为尊贵,所以上门想求太子赐冰。” 太子听了很高兴,“这有何妨,吾这便叫人去取。”说着便吩咐孙焕去取冰。 孙焕一走,羽承安接着道:“殿下可知平南王之事。” “你说这干嘛?”太子不悦皱眉。 “哈哈,下官随口说说,不过今日朝议之时下官与平南王说了几句,发现此人言行举止,着实倨傲,又加新立大功,持宠而骄,骄横之心只怕愈发张狂,算辈分他也是殿下亲侄儿,殿下身为长辈,可要多提醒提醒平南王啊,如此作派只怕早晚出事啊。”羽承安抚须道。 太子一下子站起来,脸上带笑,又连忙掩去,不相信的说:“出事?会出何事,平南王如今位高权重,又如何可能出事呢,大人危言耸听吧......” 羽承安嘴角上翘,随即一副忧心模样说起来...... 一说就是好一会儿,直到孙焕带人回来,两个下人用木棍扛着一大个木盒,外面裹了厚厚棉絮。 “大人,冰到家后要立即送入冰窖中。”孙焕吩咐。 羽承安点头,然后拱拱手告辞,带着两个出了东宫。
第342章 九、阴影
红漆的车轮咕噜噜转动,顺着青色石板向前,没走几步,转入一个小小胡同,四周都是高高大院,路边青石水渠,时不时能听鸡鸣狗吠,还有人倒水的声音。 这些大院胡同处人也不多,连成一片,时不时有两家对门出来,便说上来句,都是了邻里邻居的话,没什么文绉绉的说法。 住在这的都算大户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许多京中小官小吏,或者有钱一点的人家,都住在这。 马车停在巷子口,诗语略有倦色,下马掏出十几个铜子递给车夫,然后便转身向着大院深处走去,路边遇到择菜洗米的婆子大婶,她都礼貌打招呼。 大家也都点头回应,可她一走,目光中的鄙夷便漏出来,开始窃窃私语。 “哼,不干净的女人。” “就这样的人家也能住进胡同,坏了我们八家胡同的风气......” “人家有几个臭钱,你又能如何,这世道,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小声些,人家还没走远呢。” “没走远又怎么样,我也说得哪里有错....” “.......” 这几个姑婆越说越大声,而且不过隔了十几步,诗语哪会听不见,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只能装作没条件,继续往前走。 她们家本来就只是京中普通人家,父亲帮着大户人家做苦力活维持生计,母亲在家做些年红,之后又有了弟弟,有一年家中弟弟病重,无钱就医,父母只好哭着将她卖给教坊。 她还记得那天傍些时候,父亲把她用杯子裹着,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小声落泪,她还不懂父亲到底在哭什么,直到她被交到教坊师傅手中才后知后觉大哭起来,扯着父亲衣领不放手,可一切都晚了。 教坊这地方进来的女子,十有八九都要被逼为娼,成为官妓,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可偏偏她生得好看,有聪慧有天资,学什么都快。 教坊师傅也看出若把她调教好,卖到青楼去,说不定能得一大笔钱。 结果果然如此,她也拼命学,拼命去做,终于出人头地,虽然她是花魁艺人,可只要进了青楼的女子,名声就坏了,之后她回过几次家,又怕连累家中,只是用自己的钱给家中买了处更好的落脚,随后便少有回去,差不多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趟。 父母也对她十分愧疚,百依百顺,可见他们这模样,反而觉得生份了。 不过她心中其实已不怪父母了,他们又能如何呢。 想着想着,已经到一大门前,未老先衰的母亲正在择菜,又训斥着院子里的弟弟,突然抬头见她,居然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充满笑意。 “小艳,你回来啦!”随即站起来大喊道:“孩他爹,小艳回来了!” 诗语也一笑,小艳是她的小名,随后跟着母亲进门,没走几步,弟弟羽番就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晃道:“姐!你回来啦!有没有给我买东西。” 诗语灿烂一笑,点头道:“当然买了。”说着把另一只手提着的黄桃蜜饯递给他,这些其实是她从王府拿的,那家伙富得流油,又喜欢塞东西给她,她又不是猪,吃不完就拿回来喂自家小弟。 弟弟是家里唯一一个让她没距离感的人,比她小许多,今年只有十四。 不一会儿,父亲也出来了,父亲皮肤比较黑,弓着腰,因为长年在大户人家做工,想必已经习惯。 见她回来,父亲笑道:“小艳回来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下次回来早说,让你妈准备点好吃的,家里只有粗茶淡饭。” 父亲说话拘谨,也有隔阂感。 这时弟弟羽番委屈道:“我在你们都不做好吃的,偏要等我姐回来....” 诗语一下笑起来,父亲也怒斥:“说什么混话!” 一时间,隔阂又消融了。 一家人点起灯火,吃了不怎么丰盛的晚饭,饭桌上父亲羽伯犹豫再三开口道:“艳儿,我有件事跟你说,家里你弟也十四了,到自己吃饭的年纪,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给他找个去处.....” 诗语听了点点头:“好啊,我给他找。”诗语说着看了弟弟一眼。 父亲松了口气,连忙道:“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也喜笑颜开,“来来来,吃点菜,多吃菜.....” ...... 下朝之后,李星洲急匆匆回家直奔后山,后山此时已经忙活得热火朝天,王府每月需要向兵部供两千枚手雷,活自然不能慢下。 而且枢密院以冢道虞牵头,已经在京城禁军中安插“霹雳兵”,每都五人,每人都挂手雷,作战时位于都伍第二列,专门负责丢手雷。 这种战术据说是赵光华研究出来了,李星洲倒也没笑,毕竟他没人家懂得多,而且禁军与他的新军不同,新军主力武器是火枪,几百步外就可以开战,而禁军虽有弓弩,可也少不了白刃战,如果不专门分派人手,说不定真没机会去用手雷。 战场没有想象中浪漫,比如什么十八般兵器,宋官方写兵器谱的时候确实写有十八般兵器,不过写的是弓为第一,而到明朝也是弓第一,弩第二,能远程杀的,为什么要拼命呢。 皇帝只拨款了十万两,这本是没什么赚头的生意,李星洲却不想交给军器监办而是攥在自己手里,就是因为王府每月可以生产的手雷不只两千,盈余的可以王府私存,然后装备到新军中去。 这本来也合情合理,因为他即是军器监少监,有权生产,也可以名正言顺在盐铁司报备,又因他是新军指挥使,有权决定置办采买新军装备,新军又是枢密院直辖军队,他也是枢密院的人,所以,他也有权为此做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2 首页 上一页 241 242 243 244 245 2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