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固然可怕。
但和“活着”相比，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饱受摧残又感染过度的身体早已不是林放熟悉的身体了，自他尝试调动身体开始，关节之间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就没停过。
即使看不到，林放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动作是如何的不协调，比机器人还机器人，完完全全的是一只活动不便的丧尸模样。
林放艰难地控制着身体感知着在周围的一切，自从感染之后，他的各类知觉就在一点点衰退，这时候更是到了一个极端。
感受不出墙壁和地面是粗糙还是光滑，但他感受得出他坐在地上，背靠墙的姿势绝不是他自己摆出来的。
感受不出自己被撕裂的身体是被捆扎固定起来了还是本来就没有那么严重。
他猜测是前者。
有人帮他包扎了伤口。
这猜测让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干涸的嘴唇因此裂开了来，暗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糟糕的听力捕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声音，以及仿佛被注视着的感觉，一切都在佐证他的猜测。
唇舌与声带也早已罢工，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丧尸的嚎叫。
但他没有放弃，努力让那嚎叫声向他想表达的声音靠拢。
“你还好吗？”
这简单的几个字，就耗费了林放全身的力气。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林放确认有人在这里，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确定对方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说，伤势严重到已经不能回答问题了。
这猜测让他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失去意识之前的血色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也许这世间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这念头一闪而过，林放听到身边传来一阵低沉、嘶哑、虚弱的类似野兽的声音。
“死不了。”
那不是平时他常听到的元零的声音。
第062章 互相依偎
那不是林放所熟悉的元零的声音，但他还是瞬间就认出，说话的人是元零。
这是一种直觉。
林放没有去猜想元零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声音变得这么不同，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的末世，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他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这一刻的感觉在他的感受中被无限延长。
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就够了。
没有什么比听到那句“死不了”时让他更轻松，仿佛整个人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下，微风带着清新的空气轻拂在他脸上的。
他有很多话想和元零说，也有很多事情想询问元零，比如他伤的重不重，跟踪他们的人呢？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他的现状让他说不出什么话来，而元零，大概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个认识让林放有一瞬间的沮丧。
失去视力、听力受损、四肢不受控制、不能表达、思维的迟滞、无处不在的疼痛、暗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最初的喜悦退去后，林放清醒过来。
一切远不是那么乐观，甚至还非常糟糕。
阴云在林放心头开始聚拢。
下一刻，林放感觉有人在他身边靠墙坐下，接着有什么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放大了不少的喘息声。
于是，阴云还未成型便被驱散，林放早就失去控制的嘴角也高高挂起，露出一个类似恐怖片小丑的怪异笑容来。
“我休息一会儿。”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放心情雀跃地回一声“好”，发出的确是无法辨认的丧尸的嚎叫。
但身边却传来一声轻笑，好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唿吸声便变得平和起来，像是陷入了睡眠之中。
元零入睡一向是很快的，睡眠也一向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但是好在不挑地方，哪里都睡得着。
这些林放记得很清楚。
他尽可能的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想让元零睡得舒服一些，努力了半天又有些沮丧，他现在这样，无论怎么放松，也不可能睡得舒服吧。
然而听着那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唿吸声，他又释怀了。
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
时间在元零平稳绵长的唿吸声中悄悄流走。
最开始沉醉其中屏蔽除了元零以外的一切事物的林放发现，这空间里，除了元零的唿吸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他凝神细听，只听到一阵“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重量很大的人在走，又好像有人在用力的敲墙壁。
这情况让林放很是担心了一阵，生怕这声音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元零，颇为警惕地感受着元零的反应。
唿吸声一如之前，没有半点变化。
林放送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疼，这声音他都听得到，状态正常时元零不可能听不到。
元零大概是太累了。
林放一阵心疼，同时痛恨自己的无能。
不但不能帮上什么忙，还一直要元零保护。
这样的他，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在这末世里遇到了元零呢？
要说什么的话，倒是真有个鸡肋的仓库，可以取出食物来，但根本不受他控制。
哎，等等……
模煳间，林放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关键细节……
或许这次，能有个意外之喜也说不定。
第063章 意外之喜
林放中学时期成绩一般，喜欢玩一些关卡很多的单机游戏。
有时候他会在某一关上卡很久过不去，用尽所有的办法都过不去，只能无奈的放弃，转去玩别的游戏。
然后等未来的某一天重玩当时怎么也过不去的那一关的时候，却轻松过关。
轻松地仿佛一个错觉，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当时为什么会被卡住。
现在林放又有了这种感觉。
之前辗转反侧，多次尝试也没弄清楚仓库空间该如何控制，却在这一刻仿佛本能一般，只是一个念头，他便已经出现在了仓库空间里。
如此的轻易，让人想不通之前为什么做不到。
骤然间视野从一片黑暗无法视物变成明亮清晰又熟悉的仓库里，林放的眼睛被不算明亮的灯光刺激的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认真地观察着仓库里的一切，明明上次进入这里只是几天前，在他的感觉里却仿佛过了很久。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涌起。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抱着生的希望，觉得自己的感染会治好，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但现在，感染加重，甚至已经不能算做“活着的人”的他，觉得只要能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有思维，能思考，哪怕是丧尸他也认了。
林放抬手擦掉眼泪，视野再度变得无比清晰，同时，他把手抬到眼前，那是一双正常的、健康的手，他迅速扫视周身。
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是没有血迹，身体灵活正常，也没有痛感。
这是他被感染前的状态！
之前几次进入仓库的时候，他感染的症状还没这么严重，再加上状态不好和对仓库本身的好奇，导致他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
现在想想，好像每次他进入仓库里，身体都是正常的，外面的那些负面状态都被暂时消除了。
说是暂时，因为他被感染的状态并没有真的消除，甚至还加重了。当然这不是重点。
林放原地手舞足蹈一阵，太久没有感受过健康的、听话的身体了，他甚至还想唱首歌来抒发此刻的心情。不过又觉得这样有些蠢就放弃了，例行绕仓库转了一圈后就开始吃起东西来。
虽然饿了很久，但林放放心不下外面的元零，只简单塞了几口面包便停了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次进来的如此轻易，他想试验一下，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彻底掌握了进入这里的方法。
林放回想着进入仓库空间时的感受，努力抓住那个玄而又玄的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和疲累感重重地袭击了林放，无论如何努力尝试睁开眼睛，眼前都只是一片黑暗。
林放知道，他出来了。
同时，他也成功地掌握了进出仓库空间的办法。
这意味着，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不用再担心食物问题。
而这意味着，他们能够躲避开末世里一半以上的危险，也意味着他们能把更多的精力从谋求食物转移到谋求安全上来。
他的右手缓缓展开，露出了一颗苹果味的硬糖。
元零好像格外喜欢这个味道。
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放没有注意到，压在他左肩上的重量和耳畔的唿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第064章 诡异声音
林放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但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怎么了？”
低沉、沙哑又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在林放身侧响起，这次声音中那种奇怪的兽类感消失了，很接近元零平时说话的声音。
林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靠在他肩上睡觉的元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
怎么就睡这么会儿？
这念头只在林放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抛到脑后。他想起元零之前就没吃多少东西，又一路追踪还受了伤，应该是饿了。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右手朝着说话的方向移过去。
手心里是他刚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那颗糖果。
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漫长。
让林放开始怀念在仓库空间里那对身体轻易的操控感，同时厌恶这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
良久，林放听到耳边传来元零如释重负的唿气声，还有一句，“给我的？”
林放点头，接着就感觉手心一痒，糖果被取走了。
包装被打开的声音和糖果与牙齿的碰撞声很轻微，但林放仅剩不多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
没有听到咀嚼的声音，林放脸上的笑意更胜。
果然元零喜欢这个味道，每次吃到这个味道的时候，都不舍得咬碎。
宁和的气氛在两人周围涌动。
林放觉得奇怪，来末世之前，他的生活要安宁顺遂的多，也没有什么危险，但他却觉得烦躁无趣，一度有自暴自弃的想法；来了末世之后，虽然有各种危险，各种威胁，一直在倒霉，但他反而经常能感觉到内心的宁静和幸福。
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体会了。
真是奇怪。
这宁和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咚咚咚”的敲击声再次传来。
林放皱起眉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很害怕，奇怪居多。
这声音他之前也听到过，过了这么久除了声音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这说明暂时没什么危险。
并且，这次元零在他身边。
正想着，林放就听到元零起身的声音。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麻烦解决了。”
这句话更是给林放吃了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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