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烁懒懒“嗯”一声,回头望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 吃醋有什么劲。 喜欢就喜欢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 而如果真的一直喜欢,又何必争这朝夕意气,等他有一日足够强大了,自然能堂堂正正抢过来。 日子长得很,他不急。 奚辛见元景烁没有纠缠,反而干脆利落地走人了,当即眼神就闪烁了一下,然后果然感觉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松了。 林然下意识要挽留,没有叫住人,神色就变得愧疚起来,小声嘀咕着:“这太不合适了…”小伙伴高高兴兴来找她,结果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莫名其妙就被当情敌砸一脸威胁警告轰走了。 关键要是元景烁真对她有意思奚辛吃醋也就算了,可明明他们早说开了,纯粹的朋友,奚辛还瞎吃飞醋这么针对人家,这搞得就很尴尬啊。 林然越想越愧疚,但现在追上去也已经没意义了,她叹口气,忍不住对奚辛说:“你下次别这样了,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同甘共苦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家费尽辛苦找到我,你一剑就给人轰跑了,我…唉,反正这太过分了。” 奚辛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明确表达不满。 这一刻,他几乎想生撕了那小子。 什么朋友,什么狗屁朋友故意离那么近,还敢用那种眼神望着她,当他奚辛是死得吗?! 原本优势在他这里,林然明明是更偏心他的,那混蛋主动离开、以退为进,反倒显出风度来让她生愧了! 奚辛气炸了,他现在比刚才还更生气一百倍,但是他却甚至不能像刚才那样发脾气。 刚才他故意发火,是趁机把林然留下来;但现在他已经被衬得理亏了,再发火就更显得他跋扈任性欺负人,林然已经有点生气了,会真的和他发火的。 奚辛左右都不是,被气到心梗,脸上青白交加,看林然还越说越愧疚越说越来劲,猛地把剑扔到她怀里:“好好好是我的错!那你不如捅我一剑还他!” 林然顿时一卡,抱着桃花剑看他睁圆了眼睛瞪自己,像只打翻了醋坛子被主人训反而更用力炸毛喵喵叫回去的猫,又凶又委屈又不服气,藏着一点虚张声势的心虚。 林然有点无奈,心又有点软了:“…你这话说的,我难道还真能刺你一剑。” 奚辛敏锐听出她口风软了点,冷哼:“谁知道呢,毕竟我没有和你同甘共苦过,也没和你有生死考验过,你向着他也无可厚非。” “…”林然黑线:“哎你这就——” “我就是这样,你又不是早知道。” 奚辛斜挑了她一眼,昂着下巴扭头就往屋里走,只留下冷冷一句:“你想找他们就去找,我是管不了你,江无涯走了,你也走去吧,干脆就留我和娘孤零零在这儿,你们爱去哪儿逍遥去哪儿逍遥,一气儿走了才好!” 林然:“…” 林然目瞪口呆看着奚辛气冲冲走进院子,她回头,元景烁和云长清也已经走个没影儿。 合着最后就她被撂这儿,两头不落好? 林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天一,我怎么觉得这个事儿有点不对?” 天一不以为然:“哪儿不对,这就是海王翻船的普通姿势呗。” 林然:“…”你要这么说那她可就明白哪儿不对了。 林然:“我真不是海王。” 天一:“呵。” 林然:“我连一条正经的船都没有,又哪来的翻船?” 天一:“呵呵。” 林然:“…算了我还是回去躺尸吧。” 天一赞同:“嗳,你终于找准适合自己的路线。” 林然想打爆它的狗头。 …… 金都,血红结界笼住整座城都,将天幕都裹上一层猩红的阴影。 金都正中,一座黑塔拔地而起,尖耸入云的塔顶浮动着一团浮波般的幻影,而幻影中隐隐照射出一道金光,正贯穿黑塔,仿佛某种无声的平衡与角力。 黑塔对岸,红河蜿蜒的堤边,重建的华丽小楼静静伫立着,雕梁画柱、水榭曼回,只是不再有宾客如云穿行,美人莺莺的欢声笑语。 慕夏清云几度秋,金都烟柳小西楼。 而今慕容夏侯家举族皆灭,云家仓惶撤退、云家老祖重伤死活不知,金都成了血海,烟柳化为了飞灰,只剩下这小楼西,仍然慵懒而诡谲地静卧在堤畔。 小楼西里一片死寂,侍女们噤若寒蝉,放轻步子力求无声地穿行。 整个金都已经化为血海,那一战小楼西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她们这些寥寥侥幸活下来却反而要更加小心谨慎。 几个侍女走上高层,脱离了管事冰冷的监视,才悄悄松一口气,小声瑟瑟:“管事又抓人了。” “夫人在地下闭关,需要大量的进补。” “现在金都里修为天赋高的修士都被抓起来送下去了,还不够吗? ” “不够啊!突破元婴巅峰这怎么够啊!所以管事都开始在楼里抓人了,说是咱们半妖的血肉更丰沛。” “这…这怎么办啊。” 有人忍不住泣一声:“我不想死啊。” “谁想呢。” “太可怕…” 有一个人哭,顿时许多人心态都不稳了,低泣声不绝,突然有人说:“呀,给楼上的汤药是不是还没送?” “是我,我还没送。” 一个年纪小小的侍女顿时呆住,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擦干眼泪匆匆往楼上跑,跑到楼梯步子不稳竟还摔了一跤,手中托盘飞出去眼看就要摔碎,被一只手险之又险地接住。 “谢谢…”侍女忙抬头,看见一张柔弱姣好的面容。 小侍女愣了一愣,才嗫嚅说:“小月姐姐。” “什么姐姐,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贱人。” 旁边一个侍女毫不客气地冷哼,小侍女听她这么说有点慌,毕竟以前小月是楼里最受宠的姑娘,高高在上,路过她们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 小月垂下头,什么也没说,像一株盛放又枯萎了的白花,脆弱又可怜,却更让人想恶毒地狠狠碾碎。 另个侍女狠狠推她一下:“你去,小丫摔伤了,你去把汤药送上去。” 小侍女刚出了声“不…”,小月已经默默端着汤药上去了。 “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小月姐姐…” 小侍女有点不安,旁边人扶起她,嗤笑:“你还当它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啊,早不是了,它早被夫人厌弃了,留她一条命苟活不过是让她再长长肉,我都听管事的说了,等接下来再抓人就把她抓过去,它活不了多久了。” “可不是,正好让它去,顶层关着的那位毕竟是夫人的情郎,你忘了之前那个小红死得多惨,咱们还是能离远就离远些,这种活儿就叫它干去,也叫它死得有价值点 小侍女本有些犹豫,但想到之前小红多看一眼幽冥公子就被夫人活活抽筋扒皮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什么,侍女们见状齐齐笑起来。 小月听着身后恶毒的冷嘲热讽声,垂着眼,一步步走上楼梯,直走到顶层。 顶层被设了层结界,宛若一道禁闭的大门,与走廊间只留着一重小窗。 小月把托盘放到小窗,轻轻叩窗,声音怯软:“公子,奴婢来送汤药。” 很久没有动静,好半响小窗才被拉开,伸出一只半透明的男人手臂,端进去汤药,只听见咕嘟嘟的声音,碗被甩出来,男人阴戾含怒的声音:“滚!” 外面有一瞬安静,没有取碗声和脚步声。 幽冥转身要往回走,就看见窗边竟被推进来一叠点心,伴随着怯怯含羞的声线:“公子,这药闻着实在苦,吃块糕点解解苦吧。” 幽冥顿住。 之前他有心拉个女人纾解,不过刚看了一眼,罗三娘就活扒了那人的皮,现在他被囚禁,竟然还有女人敢主动勾引他? 幽冥心思流转,眯了眯眼,重新往外望。 女人怯生生立着,微微垂首,容貌不算绝美,却也是柔弱娇羞,脸颊泛着一点红晕,柔软绒毛的兔耳弯折,身段纤细,胸口若有一点弧度又似没有,雌雄莫辨,有一种乍似清纯圣洁实则糜烂至极的美。 幽冥看了看它,倒升起几分兴味。 “你叫什么?” “奴婢小月。” 幽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手,触手细腻如脂,小月脸上羞意更浓,柔顺地垂首,含唇不语。 幽冥把玩着它小手,有些满意:“以后多来伺候。” 小月眼底浮动过幽光,怯怯说:“…是。”
第102章 天渐渐黑了,外面反而更热闹起来,嘈杂的欢笑叫卖声隔着窗户都透进来。 林然往外望了望,街上已经走满了人,树上挂满的花灯逐次点亮,火树银花,沿着瑶湖岸畔蜿蜒成一条绚烂的彩龙。 “今天是上元节。” 奚夫人心情很好:“好热闹啊。” 奚夫人今天气色格外的好,今早甚至自己起来去院子晒太阳,还与隔壁来看望的婶子一起聊天摘了菜。 现在她又对林然和奚辛说:“晚饭吃过了,你们快也出去玩,今晚的花灯很好看。” 林然不想动:“在这儿也能看。” 奚夫人:“上元节都是年轻人定情的日子,你们要在我这个娘亲面前定情吗?” 林然:“…” “那就是拜高堂了。”奚夫人可自然说:“阿然已经想好要给我做儿媳妇了?” “…不不——”林然“噌”站起来,满脸惊恐下意识摆手,然后就在奚辛越来越阴森的目光中僵住了后背。 “唉,我就知道。”奚夫人叹口气:“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姑娘,那就出去吧。” “哦”林然呆呆站起来要往外走,走到门边才终于回过味儿来,不是,上元节不是元宵节吗?哪儿就跟拜高堂扯上关系了?! “不是…” 林然扭头想走回来,奚辛已经站起来,奚夫人笑眯眯合掌:“去玩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和小伙子,精力这么旺盛,不玩到天亮不许回来哦。” 林然:“…” 林然怀疑奚夫人在开车,但是她不敢说。 奚辛嫌奚夫人废话太多,不耐烦个脸走到林然旁边握住她的手;“烦死了,快走了。” 林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理所当然握住的手,一时斟酌他到底是不是在借机占自己便宜? 她挣扎着想抽出手,奚辛一下子特别紧地攥住,竖着漂亮眉毛凶她:“磨磨唧唧什么?快走啊!再烦我让你知道厉害!” 林然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能给她噎死。 成成成,走走走。 “伯母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吗?” “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那我们出去啦。” “去吧去吧,要多猜几盏花灯放。” 林然牵着奚牌猫大爷往外走,没走几步,手臂传来一点拉力。 林然回头,看见奚辛定在那里,回头朝屋里说:“我给你带盏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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