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小尾巴似的跟他后面,好奇:“你塞的什么?” 奚辛说:“极品元石。” “…哦,极品元石。”林然点点头,悚然惊声:“什么?!” “轰——” 炮仗冲向天空轰然炸裂,被剑气瞬间碾碎的极品灵石化为无数富含灵气的液滴,如泼天大雨倏然漫天坠落,璀璨的烟花五光十色照亮整座城池。 林然都看傻了。 江无涯用灵髓晶钓鱼。奚辛用极品元石炸雨,兄弟,这妥妥的亲兄弟! 然后她就被拽过去,奚辛问她:“好看吗?” 少年凤眸艳丽,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幼猫圆睁的瞳,倒映着漫天烟火,流转着道不出的纯粹又潋滟光彩。 林然被他看得心一下软了,竟有点明白昏君为美人烽火戏君侯的感受。 她点头:“好看。” 奚辛笑得更艳了,咬着嘴唇:“喜欢吗?” 林然小鸡点头:“喜欢。” 奚辛:“那亲亲我。” 林然:“…??” “算了。”奚辛突然踮脚在她脸上亲一口:“还是我来亲亲你吧。” 林然捂脸黑线:“你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占我点便宜。” 奚辛就看着她笑,笑得像是花妖精。 你个小傻子。 还是我来喜欢你吧。
第103章 奚夫人伸出手。 奚柏远僵硬站在那里,离她很远,活似她是洪水猛兽。 奚夫人就叹气:“你来都来了,还犹豫什么。” 奚柏远咬牙,他紧紧攥了下发颤的手,等平静下来,走过去扶住奚夫人的手,把她抱起来。 奚夫人靠在他胸膛,不忘提醒:“我的摇椅。” 奚柏远一顿,指尖一点,那摇椅猛地浮起来甩出屋子,落到小院里。 奚夫人被奚柏远抱出去,盈盈月华泼落一地,高高挂在清透无垠的夜空,远处大街喧嚣的人声若隐若现,反倒显得院子格外清寂。 奚夫人身子一沉,已经被放到摇椅上,摇椅很大,她瘦弱的身子躺在里面,只占了一小半。 因为这摇椅本就不是给她一个人躺的。 奚柏远眼神晦暗收回手,奚夫人却他拍了拍旁边:“来一起躺。” 奚柏远有些冷漠又警告地说:“苏慧兰,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 奚夫人慢悠悠:“朋友分别都得一起吃个饭,这么多年夫妻你就陪我看最后一场月亮怎么了。” 奚柏远脸色变了变。 “你想和我断得干干净净,用你们修士的话说,就是了断因果呗。” 奚夫人有点狡黠说:“你想断干净,是不是也得我主动支持才效果最好啊。” 奚柏远阴沉盯着她。 他就只敢这么阴飕飕瞪她,在别人面前怎么也得披层漂亮的皮,到她这儿连皮都披了,坏得坦坦荡荡。 就是给他惯的。
奚夫人才不怕他,她又拍了拍旁边:“奚尊者,来吧。” 奚柏远脸色特别难看,突然深吸一口气说:“慧兰,其实这样没意思,我心意已决、如磐石不可逆转,但既然你想,那我成全你。” 奚夫人只听自己想听的,点头:“行,来成全我吧。” 奚柏远看她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就坐到摇椅上,奚夫人往边上让了让给他空出位置,一个人宽松的摇椅躺两个人就挤了,奚夫人突然往他怀里伏一伏,脸贴他胸口,这样就刚刚好。 奚柏远微不可察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还主动伸臂过来半搂住她,像是一种刻意又居高临下的安慰,亲热的动作中带着凉薄鲜明的无情。 他最擅长这种手段。 奚夫人任由他做作,只枕着他胸口,又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看着光滑,可摸上去,已经有浅浅的细纹。 奚夫人突然叹一声:“柏远,你也老了。” 奚柏远搂着她的手笔顿时一紧。 “本来就老了,还不许人说。” 奚夫人突发奇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那时候你多年轻啊。” 奚柏远听她笑:“那时我在李家阿叔阿婆那里帮忙,你来镇上,正好来李家酒馆喝酒。” 奚柏远一时恍惚。 那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他还记得,那是个盛春的日子,他与万净禅刹伏稷佛尊促膝论道,他们对坐了十日十夜,对弈、品茶、对辩,十日之后,伏稷佛尊寿元终尽,坐化于普陀山巅,坐化之前,笑着他摇头:“奚施主心境未满,还差一场红尘,渡过,方得心平长久。” 奚柏远那时只觉好笑,他不足半百之龄就下山游历,四海九州千绝万险走过大半,如今更是已然元婴巅峰、九州之巅,如果这还不叫渡红尘,那什么才叫红尘? 他有些不以为然,只是论道十日穷极天地大理,又眼看与他同一境界的伏稷佛尊坐化,不免让他心境有所颤动,依照伏稷佛尊生前意思处理后事后,他望着天高地大,一时意兴阑珊。 弟子江无涯已经出去游历,他不想回剑阁又寂寥寥一个人,干脆四下随意走走。 穿过普陀山不远就是一座凡人城镇,民风宁静质朴,尤其镇上种了许多桃花,正是桃花纷飞的时候,桃花瓣此起彼伏拂在他肩膀,让他莫名烦闷,他沿着小桥慢慢走,正好路过一间小小的酒家门脸,忽然就想大醉一场。 他进去,点了一壶清酒。 酒家客人不多,除了酒家老夫妻俩招待,还有一个少女,秀眉清目,气质温婉安静,轻手轻脚做着擦桌清扫的活儿。 奚夫人像是知道他想什么,悠悠地说:“你一进去就给李叔吓得够呛,不知自家破落小摊怎么就招来了你这样的人物,亲自过去战战兢兢给你上酒。” 奚柏远脑中记忆浮动,恍惚真看见那时自己笑着摆摆手,提起酒壶倒了半杯,自酌自饮。 他其实喝不了酒,但他有一个极会喝酒又喝得极风流漂亮的弟子,他这个当师尊的当然不能落于人后。 “你那样子看着多潇洒啊,可我分明瞧着,一杯下去你脸就红了。” 【他喝酒,粗糙的酒液滚入喉头,火烧火燎的灼气上涌,他脑子立时就有些晕了。 他撑着额,恍惚面前人影晃动走过,然后他桌上多了一壶水,一碟花生米】 “我看你醉得厉害,好心给你送水送小菜,结果你还嫌弃。” 【他愣了一下,笑:“酒家上错了,我没点小菜。” 对面擦桌的少女回头,说:“是送给客人的。” 他失笑,自然看不上这凡人小馆的小菜,尝尝凡人的酒只当品个野趣就算了…事实上就连那酒他喝一口也不想再喝第二口。 但他也不会说出来叫人难堪就是了。 他笑道一声谢,起身想走,外面竟下起小雨,春天难得见雾蒙蒙的天气,雨水滴滴答答打落枝头桃花,比起常见的桃花烂漫的场面,竟别有一番意趣。 他生出些趣味,又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喝那口酒,想伏稷佛尊那一句“心境未满” 他已经半步化神,伏稷佛尊却说他仍心境未满。 那心境圆满,岂不是就能问鼎化神? 他心绪不免涌动。 大道三千,他已经走到能走的尽头,他不想像伏稷佛尊那样憾然坐化,若能有机会再进一步,展望更辽阔的风景,他当然愿意付诸努力,只是机缘难求,他不知破道的机遇在哪儿。 雨渐渐小了,他站起来准备走,那少女才过来收拾桌子,她垂着头,清秀的相貌素雅柔顺,像街边静静开放的小野花,平凡寡淡得招不来任何注目。 他见过修真界太多美人,到他这个境界,再绝代的美色都已经不足为意。 但这少女的淡然让他有些诧异,哪怕看见他,连掌柜都惶恐地亲自来招待,她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活似他只是天上一朵普通的云,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给你收拾酒杯,你却瞧我一介凡女竟然对着你还头也不抬干活,故意促狭我。” 奚夫人笑:“我记得清楚,你指着那壶残酒,笑得特别神气,说:’酒家收好这壶酒,以后会有人愿意出高价来换’。” 奚柏远终于开口,声音不掩傲意:“我与伏稷佛尊论道天下皆知,等我走后自然有人会查到这儿,高价换这壶我喝过的酒。 奚夫人只是笑,继续说:“我问你为什么。” 奚柏远冷冷说:“因为这是我喝过的酒。” 奚夫人看了看他,忽而笑:“一位不会喝酒又偏要喝酒的奇怪客人的酒?” 奚柏远突然喉咙发涩,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好半响才哑声:“…你这小丫头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样戏谑我。” 奚夫人说:“小女不知客人是谁,但客人这般风姿,必是位绝代人物,想必不会和我一介无知凡女计较。” “好啊,你还与我戴高帽。”奚柏远重新代回那种轻巧而高的语气:“那我要是偏与你计较呢?” 奚夫人作福礼手势:“那小女只能再努力多给您戴几顶高帽,给您哄得高高兴兴不舍得与小女计较啦。” “…从没有人敢与我这么说话。” “小女惶恐。” 奚柏远哼笑:“我看你一点不惶恐。” “那大概是因为…” 奚夫人忍不住笑:“您实在太俊俏了。” 奚柏远一颤,骤然从回忆中惊醒,猛地握住她手臂,咬牙切齿:“那时你就是处心积虑魅惑我,我早该知道,是你胆大包天,你长得这样温婉,我信你柔弱无害,你却故意撩拨——” 奚夫人被攥疼了,反手拍他手,他手下意识松开,她没好气说:“叫我这一介凡女陪你渡红尘寻突破的不是你自己吗,现在倒一股脑推我头上,当初可是你先对我表白的思慕,要不然我早就清清静静嫁给东头乡绅家的王大哥了。” 奚柏远脸色青红交加,像是要杀人。 奚夫人突然“噗嗤”笑出来:“算了算了,不说那些了。” 奚柏远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烦闷得恨不得现场拔剑杀人,但当她又枕回他胸口的时候,那口气突然散了。 她瘦弱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甚至让他感受不到重量。 他心里没了气,却渐渐发空。 她清浅的呼吸在晚风中太轻了,像稀薄的云烟,几乎听不见 天上突然炸开了烟花,淅淅沥沥的细雨降下,落在身上,转瞬化为柔润的元气,笼罩整座青水镇。 奚柏远怔怔望着天空斑斓的烟火,听见奚夫人轻轻地笑:“是小辛送给我们的惊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轻得像一场呓语。 奚柏远的心更空了。 心脏像是漏了一个大洞,里面的东西流沙般坠走,这种失去的感觉让他恐慌。 他缓缓抱紧她,想把那些流走的东西捞回心里,想堵住那个洞。 奚夫人望着天空,灿烂瑰丽的烟花映在她眼中,她想到那两个孩子会站在城墙一起看烟花,小姑娘会提着漂亮的花灯,小辛会趁机踮脚去亲她,她无奈又崩溃地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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