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长公主以为自己是收买到了方皇后的人，但实际上，只怕是方皇后早就知道她的所为，只不过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方皇后与长宁长公主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一般，她会在这件事上如此纵着长宁长公主，所想的，无非也就是让长宁长公主与卫芙闹起来而已。
卫芙虽然不知道方皇后为何要这样做，但这并不妨碍她顺着方皇后的意。
当然，这也是在顺着她自己的意。
至于方皇后的目的……
想来，不用多久，她就会知道的。
也正因为这样，卫芙才会当着这么多人，其中甚至还有方皇后的面与长宁长公主撕破脸，这要不是揣测到了方皇后的心思，卫芙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这样做呢？
方皇后这时看向卫芙的眼中，却是极为意味深长。
这些年来镇国公夫人行事常有荒唐之举，京中许多人暗中都在嘀咕，道这镇国公夫人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如何能配得上镇国公这样的人物。
但现在看来……
镇国公夫人哪里是草包，把她当草包的人，只怕才是真正的草包吧。
就比如长宁。
如若不然，她又如何能这么快的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呢？
不过，就算被卫芙猜中了心思，方皇后也不以为意。
她敛下眼中的深思，肃然看着卫芙，道：“镇国公夫人莫急，这件事本宫定不会不管的！”
长宁长公主一听这话，心头便蓦地就是一惊。
她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超出她的掌控了。
明明先前一切还都好好的，一切都很顺利，眼瞅着她都要将卫芙踩在脚下了，怎么突然之间这就形势大变了呢？
“皇嫂……”
长宁长公主张嘴便要说什么，却被方皇后打断了。
“长宁，你身为长公主，亦是陛下的妹妹，更该以身作责才是，如何能这般平白坏人名声呢？”方皇后一开口就给这件事下了定论，“镇国公乃是朝中栋梁，为我景朝守卫边关多年，若是镇国公府的家眷还能由着你如此随意欺辱，那岂不是要寒了镇国公，以及边关那么多将士的心？”
长宁长公主只觉得有些不对。
但方皇后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件事本宫会告知给圣上，相信圣上一定会有公断的。”方皇后神色严肃，颇有种大义灭亲的意思。
交泰殿里的命妇贵女们，这时都不由屏气凝神，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言。
同时，众人都在心里觉得，圣上对镇国公的信重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一点从方皇后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了镇国公夫人，方皇后连长宁长公主都能如此训斥，甚至还要将这件事捅到圣上那里……
镇国公府，果然是深得圣宠啊。
而卫芙，听到最后，心头却是微微一动。
她一直在思索方皇后这诸多的算计到底是为了何事，先前并没有什么头绪，但在方皇后说出要将这件事禀告给圣上时，卫芙却是琢磨出了一些味道来。
她还记得，之前姜珩与她说过，长宁长公主为了银子，在她的封地永宁县私自增收赋税，导致百姓怨声载道，甚至永宁县都已经隐现乱象了。
而姜珩入宫那次，可是没忘了给长宁长公主上眼药，还将这件事捅到了圣上那里。
所以……
圣上是不打算再纵着长宁长公主了？
而方皇后，就绝对能算得上是这后宫之中最会揣测圣上心思的人，因而在察觉到了圣上的心思之后，才会故意由着长宁长公主闹了这一场，目的就是在自己与长宁长公主起了冲突之后，顺势将这件事闹大，给圣上一个处置长宁长公主的理由？
想通了这些，前面的种种不命理之处，自然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
方皇后，这是将自己当作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长宁长公主是圣上亲妹，亦是庄太后的老来女，自幼就被庄太后护得严严实实的，要不然也不能养成这样的脾性了。
只怕是，方皇后和圣上都知道，若是没有什么理由，他们想要直接动长宁长公主，庄太后定会将长宁长公主护在身后，是以，方皇后才会费尽心思的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出来。
身为长公主，却为了与朝廷命妇的私怨而随意污人清白，而且针对的还是为景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镇国公姜珩的家眷，镇国公镇守边关十几载，近日才回到京城，这才一回来就见着自己的家眷被人如此欺辱，岂不是叫人寒心？
是以，这件事既然闹了出来，而且错处也确实是在长宁长公主这里，那么圣上就一定会作出处理。
而庄太后，她曾经也一手将如今的圣上拱上储君之位，哪怕因为长宁长公主得之不易而向来视之如珍如宝，但大局关却也是有的。
如若没有其他的理由，圣上只是因为长宁长公主私收税赋而处置她，那么在庄太后看来，这就只是皇家的家事，定会护着长宁长公主。
但牵扯到了国家大事……
如此情况之下，便是庄太后再如何想护着长宁长公主，也绝对说不出什么不让圣上处置她的话来。
虽然想明白了这些，但卫芙心里倒也并无太多的愤怒。
圣上与方皇后为君，她与姜珩为臣，如今对上与方皇后也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只不过是稍稍利用了他们些许而已，为人臣子的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心生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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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对不起
再则，方皇后既然如此做了，想来这件事圣上一定会给出一个叫卫芙满意的结果，而且，也一定会对卫芙和甜姐儿沈珺作出补偿。
也正是想清楚了这些，哪怕方皇后都已经给了话出来，卫芙之后还是又近乎放肆的哭诉了一场，到最后也不知是太过忘我还是情绪完全失控，竟然直接扑到了高台之上，揪着方皇后的凤袍一角号啕大哭，把方皇后的凤袍都哭湿了。
方皇后：……
她之前还道世人都看错了镇国公夫人，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将这样的评价收回来。
或许，镇国公夫人是真的行事荒唐，这次之所以会顺了她的意，不是因为聪明，也不是因为她此前一直在藏拙，而只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虽然拿瞎猫和死耗子来比喻卫芙和自己有些不妥，但方皇后现在也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忍耐了好一会儿，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还是忍不住额角微微跳了跳，伸手捏住自己的凤袍，将那一角用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卫芙的手里抽离出来。
“镇国公夫人且放宽心，这件事本宫绝不会循私，便是圣上，也定是不会允许长宁如此行事的，圣上对镇国公，从来都是信重有加，这一点，镇国公夫人应当很清楚才是。”方皇后就像是在哄一个只会无理哭闹的孩子一般，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身为皇后，便是对自己的儿子，她也从未这般对待过。
毕竟，太子身为储君，言行举止都有太傅以及多位先生教导着，自幼就已经颇有大家风范，也不会如卫芙这般，一言不合就揪着她的衣裳哭。
方皇后觉得有些心累。
而卫芙，直到方皇后这般说了，这才抽抽搭搭地道：“皇后娘娘，多亏有您作主，臣妾和甜姐儿，还有臣妾这儿媳妇才能有伸冤之处，要不然，臣妾出了宫就只能带着甜姐儿和儿媳妇去公主府撞柱子了……”
方皇后的额角再次跳了跳。
去公主府撞柱子？
卫芙要是真的带着甜姐儿和沈珺这样做了，那长宁长公主毫无疑问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皇室公主逼得国公府的夫人带着女儿和儿媳撞柱子，不仅仅是长宁长公主，便是圣上，也定会为天下人所诟病。
到了那时，圣上又要如何去堵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若是再严重一些，事情传到了边关将士的耳中，叫镇守边疆的将士们知道，便是镇国公这样的为景朝立下了无数功劳的人，他的家眷在京城尚且会受到这样的欺辱，那岂不是就要让将士们寒心？
边关诸夷这几年虽然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再无力进犯景朝，但诸夷一来民风彪悍，天生就有侵犯的本能，二来几个夷国并不像景朝这样地大物博，在本国的物资无法满足生存所需时，也只能向外侵略才能缓解生存的压力。
也正因为如此，边关的战事才从来都没有完全停歇过。
可想而知，若是真的让边关将士寒心，于景朝而言，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而这样有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其源头，竟然都在眼前这妇人这里。
方皇后好容易才忍住扶额的冲动。
从前镇国公夫人虽然行事荒唐，但到底也没敢在她这个皇后面前放肆，每每入宫赴宴也都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谁曾想，这人今天竟然就一反常态了？
到现在，方皇后才算是理解了那些在“卫芙”手下吃了亏的人是如何的无奈。
就比如这会儿，她难不成还真能治卫芙一个失仪之罪么？
当然不能。
方皇后拿卫芙也真是没办法，万一她说重一句话，这人觉得受了委屈，回头再作天作地的闹着要撞柱子，那可要怎么办？
她一个中宫之主，偏生还要时时顾忌着旁人的感受，这又要何处说理去？
有过长宁长公主和卫芙的这么一出，这千秋宴自然是再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好在，这会儿的时间虽然相比往年千秋宴结束的时间要早一些，却也没有早多少，方皇后这会儿也不乐意见着卫芙，于是朝着下方众人挥了挥衣袖：“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于是起身叩首，先后离开了交泰殿。
这一路上，卫芙因为思索着先前千秋宴上发生的事，是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而甜姐儿和沈珺，许是觉得卫芙是因为长宁长公主惹出来的不愉而在生气，也都不由噤声不言。
尤其是沈珺。
被长宁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了曾经的事，她觉得，纵是卫芙当时在交泰殿上一直极力维护着她，但只怕卫芙的心里还是非常生气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珺紧抿着唇低垂着头，若是有人可以从下面往上面观察她，那就一定可以看到她那双这会儿正泛着红的眼睛。
在千秋宴上，因为卫芙的那番话，沈珺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这会儿，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掉了眼泪。
她从前对于嫁进镇国公府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性情，只怕无论是夫君还是公婆小姑，都会心生不喜。
但今日入宫，得了卫芙的维护，她心中不觉便生出了些许的期盼。
也许……
未来的日子并不像她想的那般差呢。
可经历了交泰殿的事之后，沈珺却是再不敢有这样的期盼了。
她甚至觉得，说不定镇国公夫人回头就会让人来沈家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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