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
圣上早已知晓。
景文帝确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议和之事如此重要，景文帝自然不可能稍有放松，这件事之中任何有可能出问题的人，早就已经被景文帝的人盯着了。
汝南侯夫人那里自然也不会例外。
对于汝南侯夫人的不识趣，景文帝自然是极为恼怒的，上一次是拿着金书铁券要公道，这一次甚至不惜毁了议和也要闹，景文帝又如何容得了？
帝王，便是表面上再如何温和，骨子里也都是容不得人忤逆自己的。
景文帝自然也是如此。
姜珩让宁旭呆在外面，然后才随着景文帝身边的宫人进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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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盟友
“姜爱卿来了。”
见着姜珩，景文帝将先前的那点恼怒收了回去，看着再温和不过。
姜珩一丝不苟的行了礼，又等到景文帝让他平身，这才将来意说了一遍：“……臣也是觉得事关重大，一个不好说不定会影响到两国议和的大事，所以才带着宁旭一起入了宫。”
景文帝虽然在姜珩入宫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但这会儿听到姜珩再说一次，仍觉得心头涌动着一股子压不下的怒火。
“那妇人，竟敢如此放肆！”景文帝冷哼一声，“汝南侯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竟然连个妇人都管不住！”
姜珩沉默不语。
景文帝稍稍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愤怒，然后才看向了姜珩：“将宁旭带进来吧。”
姜珩应声来到殿外，带着宁旭重新进去。
宁旭将自己在镇国公府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虽然宁旭恨汝南侯夫人，但他也知道，在景文帝的跟前，他最好不要耍任何的心眼儿，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然……
那样的后果，是他承受不住的。
这也是姜珩路上就提点过他的。
听完宁旭的话，景文帝眼里明显能看到怒意。
两国议和，这对于两国来说无疑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这二十年来边关一直动荡不安，不知道吞噬了国库里多少的银子，要是能休战，那景朝也能够得以休养生息，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一场天灾就能让国库入不敷出。
而且，在自己即位期间，能够促成两国的和平，对于景文帝来说，这也是一件值得他得意的事。
可现在……
就这么一个妇人，竟然就妄想将这一切都给毁了！
这是景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姜爱卿，这件事朕知晓了。”景文帝道。
他的声音听着极为低沉，入耳便让人有种惊心之感，由此可见他心中是何等的隐怒了。
姜珩一听这话，便会意过来，领着宁旭向景文帝告退出了宫。
*
卫芙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汝南侯夫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因为……
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与她达成了共识的，还有长宁长公主。
说来这世事也真是无常，当初李慧和宁辉的事发生了之后，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就像是斗鸡一样打成了一团，都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肉喝了对方的血才好，可现在，这两人却都将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而让她们这般化敌为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都是母亲。
长宁长公主不想让李慧去和亲，偏偏她又无法反抗景文帝。
而汝南侯夫人，她则是想给宁辉留个后。
两个人各有各的所求，又因为她们的所求而站到了同一条船上，至于议和这样的国家大事，她们却是都不想去考虑，也考虑不了。
毕竟，在如今的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心里，没有人比他们的孩子更重要。
李慧有了身孕，这还是前几日发现的。
自从随着长宁长公主回了公主府之后，这些天公主府的人就再没出过公主府一步，长宁长公主最初还将希望寄托在了庄太后那里，可最后也只得来了失望。
这也让长宁长公主知道，这一次，事情只怕是再没有转机了。
也就在这时候，长宁长公主偶然发现了李慧在干呕。
李慧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于这些事自然是不懂的，可长宁长公主却是过来人，一发现这样的情况，立即就悄悄找了身边会医的婆子来给李慧把了脉。
若是往常，知道李慧尚未成亲就先有了身孕，长宁长公主只怕会大发雷霆，但这件事放在现在，却让长宁长公主看到了希望。
若是能将李慧有了身孕的事闹出来，这和亲之事，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这样一来，不管怎么着，李慧就都可以留在京城了。
至于……
这样闹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两国的议和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这就不是长宁长公主想要考虑的事了。
她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女儿而已。
汝南侯夫人也一样，只要能给宁辉留个后，她做什么都乐意。
这两个爱子爱女心切的母亲碰到一起，于是也就有了后面的事了。
长宁长公主如今出不去，但她仍想了法子将李慧有孕的事告诉了汝南侯夫人，当初这两个做母亲的人有多痛恨对方的儿女，如今她们就能有多默契。
到时候，汝南侯夫人在外面将事情闹出来，而长宁长公主和李慧，则要硬撑着，怎么都不能让人将李慧腹中的孩子拿掉。
长宁长公主甚至都想好了，若是有人要来硬的，她就直接让李慧以性命作为要挟。
李慧已经是定好了的和亲公主，她若是死了，难不成景朝还能把她的尸体抬去和亲吗？
这自然是不行的。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手里最后的筹码。
不得不说，为了达到目的，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也确实是都豁出去了。
听完姜珩的话，卫芙忍不住乍舌，“长宁长公主，汝南侯夫人，这两人竟然也能凑到一处来？”
姜珩将面前的一碟卫芙爱吃的点心推到卫芙的跟前，“这倒也不奇怪，这两人如今可是有着同样的目的，会成为盟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卫芙不由得摇了摇头。
“长宁长公主想将李慧留在京城，汝南侯夫人想给宁辉留个后，这其实都不难理解，但她们……”卫芙道，“难道就没有想过，就算真的让她们做成了这件事，但她们把议和的事给搅黄了，以后她们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吗？”
其实不需要姜珩的回答，卫芙就知道答案了。
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当然知道后果，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将李慧留在京城，给宁辉留后，这才是最让她们在意的事。
至于以后……
那也总得把现在过好了再说，自然也就不在这时的她们的考虑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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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苦果
这两个人，都是做母亲的，之所以会做这种外人眼里看着是失了理智的事，也都只是为了她们的孩子而已。
为人母者，为了自己的孩子，往往都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这样想着，卫芙一时之间竟是心中生出了些惧意来。
她虽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真要说起来，做人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就算她现在竭尽全力的在对她的孩子们好，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对孩子们好。
而她，又会不会像长宁长公主与汝南侯夫人这样，为了孩子们而做出这些疯狂的事呢？
见着卫芙的面色有些不对，姜珩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夫人？”
卫芙紧紧握着双手，将自己的想法与姜珩说了。
姜珩先是一怔，然后轻轻抱着卫芙，用着再轻柔不过的声音，道：“夫人何需为此事担忧，咱们的孩子可不是李慧或者是宁辉那样的，有咱们盯着，他们不会做出李慧和宁辉做的那些事来，夫人自然也就不会为他们做什么疯狂的事，至于你的作为是不是对孩子们好……”
两手握着卫芙的双肩，姜珩非常认真地道：“夫人，你已经很努力的做一个好母亲了，我知道，这其实有些难为你……”
毕竟，就算孩子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但卫芙并没有中间这十五年的人生经历，真要算起来，她的年纪其实并不比孩子们大多少。
若不是那血脉中的天性，卫芙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阻碍的就接受了孩子们已经长大的事实？
姜珩想想卫芙刚刚清醒过来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心里就忍不住的泛着疼。
面对这样的人生剧变，而且还是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与理解的剧变，又有几个人能像卫芙这样，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就做到这样好呢？
姜珩的眼里满满都是心疼，他低声道：“夫人，你也不用担心你能不能成为一个好母亲，你看看咱们的三个孩子，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还有我们这个家的变化，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母亲吗？”
听姜珩这样说，卫芙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笑。
她这也是钻进牛角尖里去了，她不是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她的孩子们也不是李慧和宁辉，他们一家自然也就不会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境地。
想着姜珩说自己是一个好母亲时，眼里那柔和的光，卫芙的心里也变得暖融融的一片。
脸颊在姜珩的怀里蹭了蹭，卫芙道：“嗯，我知道了。”
姜珩这才放下心来。
卫芙将话题转移开，重新问起了李慧的事，“这件事……圣上会如何处置？”
姜珩摇了摇头：“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只凭着她们的要死要活，就以为能让圣上有所顾忌，他们大概是不知道，圣上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
李慧以死作为要挟？
不说别的，只说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那些人，就能让人生死两难了。
“这些人啊……”姜珩最后下了定论，“都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还不识险恶啊。”
卫芙对于姜珩的这个定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长宁长公主就算三十几岁了，却还被庄太后护得跟个孩子一样，景文帝往常对她也确实多有纵容，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压根儿就没有真正体会过她的皇兄是个怎样的人。
而汝南侯夫人，这些年在汝南侯府的内宅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就算汝南侯府如何没落了，于她来说也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两个人，还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姜珩搂着卫芙，道：“夫人，这些都是与咱们无关之人，你关心她们，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为夫？”
卫芙嗔怪地看了姜珩一眼，随后主动又往姜珩的怀里偎了偎。
*
在姜珩和卫芙相互依偎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那里，却是遭受了景文帝雷霆一般的打击。
这两人对于她们的计划，原本都是极为乐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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