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平时念书苦,心里闷得慌的时候,便爱来奴家这里喝点小酒,歇上一歇。” 那春蕊说起迟章平时,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似羞似怯的情意。 可那模样又太熟稔了,叫人看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又擦了擦眼角,继续道,“前一阵子,有几个人,突然找到了奴家。说,他们是大少爷的同窗,因着大少爷将去秋闱了,想在他科考之前,给他个大欢喜,便想请奴家给帮个忙。” 听到这,迟静姝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下,朝那春蕊看去。 心道,出身那般地方的人,到底是经历过浮波风浪的,竟还有几分小聪明。 春蕊又可怜兮兮地擦着眼泪。 徐媛已经耐不住地催道,“他们请你帮什么忙!” 春蕊缩了缩肩膀,片刻后,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迟烽,娇滴滴地说道,“他们说,要奴家在大少爷再来小院时将他灌醉,再给他们报信。他们要把大少爷带去一个好地方,在那儿给他提前准备了庆功宴……” 她咬住嘴唇,万分恼恨地摇头哭泣,“奴家信以为真,自是满心欢喜。只将大少爷灌醉后,看着他们将大少爷带走。却不曾想,这竟是一帮匪徒……呜呜呜,事后知晓大少爷遭遇歹事后,奴家满心不安愧疚,惶惶不可终日,是奴家对不起大少爷的疼爱信任。老爷,夫人,奴家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饶过奴家吧!奴家愿终生伺候大少爷……” 一旁,迟静姝轻轻挑了挑嘴角。 分明是受不住银钱的诱惑,主动给迟章平下了迷药。 如今却转过来同成了一个受害者。 还妄想借此进了迟家的门。 伺候迟章平一个傻子?那不就等于迟章平任由她摆布么? 先前倒小瞧了这个看似蠢笨的青楼女了。 徐媛却不理她的哀求,只回头看迟烽,“老爷,您知道了吧?章平他,根本就是被人谋害的呀!” 迟烽只觉得那春蕊的话,如同当头棒喝,一下一下地敲在天灵盖上。 震得他一阵阵的发昏! 那可是他唯一的嫡子啊!曾经费尽心思培养爱护的长子啊! 见他不说话。 徐媛又看向春蕊旁边的两个丫鬟。 两人身上都有不小的伤,发着抖,一直跪在地上。 “你说!” 徐媛指向其中一个脸盘圆圆的丫鬟。 那丫鬟的脸上还有几道青紫的痕迹,似是被人打了几巴掌。 她被点到,顿时颤了下,忙抬头道,“夫人,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不说!” 徐媛目光狠厉地瞪向她,然后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肚子,“你是想被浸猪笼还是沉河?” 那丫鬟猛地猛地瞪大眼,张了张嘴,才仓皇地说道,“奴婢,奴婢只是听东柱哥说过……” “东柱?” 迟烽终于哑着嗓子出了一声。 徐媛点头,“不错,正是章平的贴身小厮。” 迟烽看向那丫鬟,“东柱人呢?” 丫鬟顿时满脸惊恐,看向徐媛。 东柱已经在事发后,被愤怒至极的徐媛下令让人打死了。 徐媛也是满心懊恼——当时气极,一个没留意,竟将人打死了! “他畏罪潜逃时,一头撞在路过的马车上,被碾死了。” 徐媛看向那丫鬟。 那丫鬟忙低下头,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迟烽看着她,问:“东柱说过什么?” 丫鬟忙道,“东柱哥说,是,是九小姐以他老子娘的性命威胁他,要他帮忙,去害大少爷!” 偷偷地看了眼迟静姝,又道,“当天夜里,东柱哥就没回来。结果第二天,大家都知道大少爷疯了……似乎就是九小姐……” “胡说!” 一旁,苏离沉声呵斥,“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会跟你说?不去先保护起来自己的老子娘?” 丫鬟被喝的吓了一跳,喏喏地不敢再说话。 徐媛皱眉,反道,“这丫头是东柱未过门的媳妇,连孩子都有了!如何就不能说了?!” 苏离眼眶微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媛又扭头看另外几人,“你们说,那天是不是迟静姝进过章平的院子?是不是她,害了章平!” 那几人发着抖,不敢吭声。 可迟烽已经完全没有再要听下去的意思了。 他慢慢地转脸,看向迟静姝,声音嘶哑似要杀人般,问:“是你害了章平?” 苏离皱眉,贺青试图挡住迟静姝。 徐媛尖声骂道,“这个心思狠毒的女儿啊!老爷,您亲眼瞧瞧,就是这么个人,搅合得咱们家宅不宁。您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地疼。可怜我的章平敏敏和芸儿啊……可怜我一心为这家这般操劳啊……老爷,您睁眼瞧瞧她到底是多恶毒啊……” 那哭声如催魂的丧音一般,在春荣堂这满是狼藉与阴谋算计的上空拉扯来回。 迟烽一步步走到迟静姝跟前。 双目赤血,“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我要,我要……” 突然,一直没出声的迟静姝,缓缓抬头,看向迟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似是藏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叫迟烽一眼望去,竟莫名心生一股畏寒! 他瞪着眼。 便听迟静姝慢慢地说道,“父亲,有一件事,女儿无意得知。本不想伤了父亲的心,可如今这情形,却是不得不说了。” 迟烽看着她,神情发冷,“你又有何要说的?” 徐媛看着迟静姝淡然的神色,忽而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安,刚要说话。 迟静姝已经转脸,淡淡地说道,“带进来吧!” 众人齐齐转脸,就见春荣堂外,又有几人被领了进来。 其中一个,缩头缩脑的,瞧着一副猥琐小器的样子。 可迟烽看到,却不由骤变,“怎么是你?” 而徐媛,在看到那人时,更是止不住地瞪大眼,狠毒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惊恐与茫然! 迟静姝上前,扫了眼神态失控的徐媛,又冷静无情绪起伏地看向迟烽,“父亲原来识得这人?” 迟烽的脸色有些乌青,方才的愤怒与恨意已然转到了另一处。 他朝迟静姝看去,恶狠狠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迟静姝尚未开口。 徐媛突然在后头尖叫,“贱人!你想害我?!他早就死了!你故意找了个容貌相似的,想害我!贱人!老爷,且不能听她胡言乱语啊!” 迟烽没出声,眼神里有些旁人难懂的情绪。 迟静姝转脸,眼神里有些嘲弄讥笑地朝徐媛看去,“二夫人,我还没说这人是谁呢,您怎地就知我要害你?” “似你这种心思歹毒的贱人,除了害人还会做什么!” 徐媛大叫,又扭头朝旁边喊,“来人!去找我父亲!有我父亲在此,看你们谁还敢害我!” 听到徐媛嚷嚷着要找徐之行,迟烽到底还是踌躇了几分。 脸色不善地朝迟静姝看去,“你想说什么,就尽快说!只是莫要再胡编乱造,存心害人了!” 这话,分明已经认定了迟静姝的险恶心思。 几步外,苏离听到这话,看向迟烽的眼神已是全然冷意。 只是迟静姝却仿佛全然未有触动地笑了笑,转过头,看向那人说道,“你自己说说,你是谁?” 那人与迟烽差不多的年纪,虽然此时形态十分狼狈粗鄙,可却也能看出年轻时的相貌当也是个一表人才的。 他抬头看了眼迟烽,然后跪了下来,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小人……小人名叫徐东林,乃是,乃是迟府二夫人的远房堂哥。” “你胡说!” 徐媛竟一下挣扎开拽着她的人,冲过去,朝着男人就狠狠地扑打起来,怒骂,“你早死了!早死了!这个时候出来,是想害我是不是!畜生!畜生!” 迟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迟静姝却没看他,只是看着那边不断撕扯徐东林的徐媛,慢慢地问:“二夫人,这人明明就是徐家叔叔,当年您与他,也是差点成就了月老好事……”
第306章 发疯 话没说完,徐媛猛地叫嚷起来,“你休要胡说!这等粗鄙下人,谁曾与他有过……你,你这个贱人!你想污蔑我的名声?好让老爷气恼,转而不处罚你是不是!你好狠的心思!” 迟烽神情一变。 可那被徐媛推倒的徐东林却抬头朝徐媛看去,讥笑起来,“我粗鄙下人?妹妹,当年你送我香囊手帕时,可说我是人中龙凤,方玉公子。呵呵,如今瞧着我这副模样,竟然还嫌弃起来了?” 这话一出,迟烽竟先于徐媛怒斥起来,“胡说八道!还不住嘴!” 徐东林此时却像是抛开了一切般,不管不顾地吼起来,“我胡说什么了?迟大人,当年咱们可是当面见过!你莫非忘了?!” 迟烽眼眶一瞪,怒极要骂。 不料徐媛却又扑过去抓住徐东林,拼命地撕打,“我打死你!这个时候还敢出现!想害我!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早死了才是!去死啊!去死吧!” 迟烽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偏这个时候,迟静姝音如轻铃般,又在旁边问了一句,“二夫人,这位好歹也是您的先前旧人,不说其他,可也算是亲戚。您为何这般喊打喊杀,还非要说他死了?” 徐媛僵住。 迟烽也是一顿,看向明显不对劲的徐媛。隐隐皱眉,想起了当年的事。 徐东林趁机将她一把推开,风霜遍布的脸上满是凶狠怨怒。 看向迟静姝,“她自然是早巴望小人死了才是!这样,她的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了!” 迟烽心下咯噔一下,下意识开口,“秘密?她有什么秘密?” 徐东林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突然,旁边被他推开的徐媛,又一下扑了回来,手中银光一闪。 朝着徐东林的胸口就狠狠扎去! 竟不知,她何时手上竟多出了一把匕首! 苏离下意识要去拉迟静姝,却不及旁边的贺青动作快,一个闪身就挡在了迟静姝跟前!
所有人都惊呼着连连后退! 徐东林更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扭头。 就看徐媛一脸的疯狂扭曲,朝他阴狠恶毒地瞪来,“你就该死!你这个畜生!你怎配活着?去死吧!去死吧!” 说着,将匕首还狠狠地朝里转了两圈! 徐东林惨叫一声,推开徐媛,朝后踉跄倒去! 口中含恨骂道,“贱人,当年杀不死我,如今我到底还是死在你手里……” 话未说完,仰倒在地。 口吐鲜血,再无声息! “你!” 迟烽瞪着行凶的徐媛! 也不知是惊是怒,看着徐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与他生活了多年的那个温文知理的妻子么? 徐媛却撩了撩散乱的头发,站起来,朝迟静姝冷冷地扫了一眼,又对迟烽冷笑,“这人包藏祸心,意图谋害迟府名声。留着必然是个祸害,不如早除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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