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四看了看她，确信这字条的送来与她确实没有干系。
这才放了心。
又展开字条看了看，“南安所，下药之人？莫不是说你脸上起疹子的事？”
迟静姝没理他，将花瓶放在窗边的花几上，伸手摆弄了几下，才说道，“这么说，她们这是又来算计我了？”
左四失笑，站起来，看她，“看来是你最近风头太盛，招人眼了。”
迟静姝嗤笑，抬眼看窗外湛蓝的天，日光明媚，微云朵朵。
这春光的好天气里，叫她忍不住又念起那人。
一个月了，她进宫足足一个月了，除了梨园那次的意外，
这近在咫尺的一个月，她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总也不得去看一看他。
东华门……
心思一闪，回过头来，略显厌烦地说道，“不招人眼的时候，她们已经来算计了。如今更是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哪里还会放过我。”
左四将那字条在指尖捏成一团，笑着看她，“你待要如何？若是不耐烦，不如我去替你将她们杀了如何？”
这样悚人的话，他却说得就跟玩笑似的。
迟静姝却连眉眼都没变一下，反而有些嘲弄地看他，“杀了？你杀的完么？”
左四挑眉。
迟静姝单手搭在花几旁，身侧就是含苞待放的花枝。
摇摇曳曳，又羞又俏。
两相映衬，背后便是美好的春日蓝天，叫人看得心神荡漾。
左四眼神闪烁了一瞬。
便听迟静姝说道，“与其退让躲避，不如主动出击。快刀斩乱麻，一举省了以后的种种麻烦。”
左四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看向迟静姝，“你要去东华门？”
迟静姝面色丝毫没有变化，“怎么？不能去？”
话音刚落，身旁才摆好的花瓶，‘夸嚓’一声，碎裂开来。
里头的水，本来插好的花枝，全都洒了下来。
沾污了迟静姝洁白的裙角。
她抬眼，眉目生冷地看着陡然逼到近前的左四。
左四捏着一枝掉落在花几上的花朵，捏的那娇嫩的颜色全都成了泥。
看着迟静姝的眼睛，森森冷冷地说道，“你不知道东华门是什么地方？”
东华门，是后宫通往东宫的地方。
迟静姝默默抬眼看他，“知道，又如何？”
左四看着她毫不动摇，甚至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心头戾气狂生！
这个女孩就是这个样子！
心里一旦有了算计，有了情绪，有了不快，有了痛苦，甚至绝望之时，都会露出这样冰冷到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模样来！
在江南的四年。
起初，她还会偶尔落泪，会发脾气，会与他吵架。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脸上的情绪，就消失了。
哪怕她被主子扔进那样的地方，再出来时，她都不见一丝真实的心思。
他很不喜欢她的这个样子！
便愈加愤恨！
抬手，又想去抓迟静姝。
迟静姝却已经先一步走开，走到殿门前，看外头布置得犹如仙境的花园，冷笑，“你若不放心，那我便不去。何必如此发狂？”
左四心头的那股恶气横冲直撞。
他看着迟静姝的背影，忽而冷笑，“去！干嘛不去？你若是敢动别的心思……哼哼。”
他手腕一翻，指尖捏出一枚手指大小的刀片，在指间寒光一闪。
阴狞又恶毒地笑。
迟静姝没动，捏了捏食指上的戒指，垂下眼帘。
……
入夜，子时。
“咕咕，咕咕。”
皇宫的各处早已陷入沉眠的状态。
一盏晃晃悠悠的灯笼，从宫道的深处出现，徐徐地朝东华门的方向走来。
宫门早已闭锁，那灯笼直走到近前，就看到，门下站着一人。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神来。
一眼看到前来的人，顿时满脸惊愕。
可这惊愕，不过在瞬间，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下流神情。
他笑了笑，朝那提着宫灯的人走去，笑眯眯地问：“你是哪个宫里的人啊？夜这么深了，怎地还到这外头来晃悠？不怕被抓到了，受责罚么？”
看似关心，实则威胁。
提着宫灯的少女抬眼看他，竟也不慌，甚至还笑着问了一句：“公公是看守东华门的当值么？我家小主吩咐，叫奴婢过来问一声，可能开了这门，小主有要事，要去东宫问话。”
“这么晚了，问什么话？”
走到近前的，赫然正是一个半脸皱纹，满是淫猥之相的老太监！
而他对面，提着宫灯的，也就是前来赴字条之约的迟静姝！
第571章 算计
宫灯恍惚，柔缓晕黄。
将迟静姝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映得更是恍若天人。
老太监几乎都看痴了，忍不住心头躁动地就去抓迟静姝提着灯笼的手。
笑得愈发不堪，朝迟静姝跟前凑，“要去东宫？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你家小主这是藏了什么私心啊？要是叫上头知晓了，你们主仆都是一个死，你知不知道啊！”
迟静姝像是被吓到了，连连往后躲，“什么？我只不过来问个话，公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老太监见她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
拽着迟静姝就往旁边的芭蕉林里拖，一边笑，“要杂家不说？也成啊！你来伺候的杂家舒舒服服的，杂家就不对外说出去……啊！”
不等说完，半空中忽而落下一个黑影来，抬手，银光一闪！
老太监便顿时惨叫起来。
可这声儿不过才发出半截，就被那黑影直接掐住脖子，拎在了半空。
像块破布一般，晃晃悠悠。
老太监挣扎起来，露出了刚刚抓住迟静姝的手……哪里还有手！
“噗！”
鲜血喷溅，一只断手掉在了地上！
迟静姝立刻往后一躲，可是那血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点在她的袖角上。
她皱了皱眉。
前头，左四掐着那老太监，满面狰狞地问：“是谁指使你的！”
老太监几乎都吓死了，断手的疼痛叫他浑身都冒了冷汗，偏偏脖子又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拼命地摇头。
左四却已不耐烦等着他的回答了，手指一拧。
“咔嚓！”
老太监的脖子便被扭断，像只死狗一样，被左四嫌弃地丢在一旁。
转身，看了眼迟静姝，目光扫了眼她方才被老太监抓过的手腕，止不住戾气地狠声道，“你倒是愈发放得开了，就随随便便让这种脏东西碰？”
说着，还想伸手去拉迟静姝的胳膊。
迟静姝却往旁一躲，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灯笼。
左四眼神一狞，“怎么？这种玩意儿都给碰，偏偏就要避开我？我比这种下贱的阉人还不如？”
迟静姝听不得他这满口的脏话，便皱了下眉，“满手的血，是怕我这一身不被人发现么？”
左四一顿，方才还满心的戾气，顿时烟消云散。
“怕血？”
他的语气里又诡异地含了一丝笑意，“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迟静姝却懒得理他这无意义的话，朝那老太监的尸体看了一眼，“你不该杀他的。”
左四的神情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怎么？舍不得？那不如送你去陪他？”
迟静姝又下意识地蹙了下眉——这左四简直就是个疯子！
却朝来时的宫道看了一眼，冷声道，“杀了他，这后头的事，如何进行？”
左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宫道那头，又来了几个点亮的宫灯，瞧着，好像还有不少人。
他晃了晃手上还沾着血的弯刀，狞眸看去，“都杀了便是。”
迟静姝冷眼看他。
灯火摇曳下，那双清美的眸子里，似乎全是他的身影。
左四的心底浮现一丝隐秘的快意，勾着唇笑道，“不然你说怎么办？”
迟静姝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宫灯，“她们已然发现这里有人了，要躲开也必然会被她们寻各种由头找到我身上。不如……便将线索安排到其他地方。”
左四挑眉，“要安排到什么地方？”
迟静姝朝东华门的方向看了眼。
东华门的后头，是……东宫！
左四神情骤然皲裂！
原本还算和缓的神情，顷刻狰狞扭曲！
他忽而一步上前，将那又细又弯的尖刀戳到迟静姝的脖颈上！
恶狠狠地怒道，“你果然还是动了心思！我说过，不许你再去想那……”
话没说完。
原本冷眼冷脸的迟静姝，忽然眉头一紧，接着便是大口地吸气。
一把抓住胸口的衣襟，身上跟着也剧烈地抽搐起来！
左四一愣。
便见，迟静姝的脸蛋，瞬间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的脸上额角滚落下来！
她往后一跌，撞在了身后的一棵芭蕉树上，坐了下去！
左四的刀尖一收，伸手去扶她，“你……怎么这个时候发作？”
迟静姝浑身哆嗦，磕着牙齿看他，眼中是明显忍不住的厌恶，“这，这发作……我，我自己，难道还，还能控制的不，不成？”
左四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皱起来，“那我送你回去。”
可却被迟静姝推开，“你，你别管我，先，先把那群人引开。”
左四眼神又是一沉。
迟静姝也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快速哆嗦地说道，“你，你杀了的……这这个太监，身穿……的是，是三品宫服，能请得……动这样的人，背后，必必然也是个厉害的。你，你若不想再给我添……麻烦，就，就赶紧把人引走。咳咳，咳咳。”
迟静姝说着，便咳嗽起来，怕是惊动那边的来人，还使劲捂住嘴，憋得脸上又白又青，跟要死了似的。
左四却不肯动，“能给你添什么麻烦？我去把她们都杀了便是！”
迟静姝立时瞪眼，可是很快又难受地皱起眉来，攥着胸口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瞧着都难受极了！
左四一看，忍不住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迟静姝此时已是浑身冰冷，根本无法反抗，被他像只小猫儿抱在怀里。
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事后……随她们闹去……咳咳咳。”
左四刚要转身走的身子又僵住。
低头，看了看怀里面色苍白，颤抖不已的迟静姝。
刚好宫道那边的人已经走得极近，顺着宫灯找过来，一边还问：“谁在那里！你们去瞧瞧！怎么有股子……血腥味？”
左四顿了顿，将她又重新放在芭蕉树下。
又默了数息后，沉声道，“莫要出声。”
然后，拎起那老太监的尸体，便朝那群走来的人扑去。
“啊！！”
“来人！”
“杀人啦！”
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和怒骂。
“他跑了！快追！”
“别让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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