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四看了她一眼，少有的平静。
迟静姝也拿不准他这个样子到底有没有动怒，便不好再随意试探。
就拿平时的态度对他。
笑了一声后，又冷下脸，有些嘲弄地说道，“而且，这落选，还是她自己动的手脚，是不是？”
左四皱了皱眉，有时候觉得，迟静姝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太聪明了。
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就算被主人磨砺了几年，可那深沉的城府，实在不像是一个少女能有的。
见他不说话，迟静姝也没停，转了个身，又继续说道，“可这到底是一枚好棋子，虽然知晓她动了手脚没有入选后宫，主人却依旧将她留下来，本是打算将她另做它用，可惜，这棋子，自己却生了不该生的念头。”
左四深深地看着说话的迟静姝。
笃定又自信，纵使面无表情，可藏在这张冷淡的面孔底下，另外的那张脸，必定是神采飞扬的吧？
左四忽然想。
那张脸，是不是只会对萧厉珏才能露出来？
接着又听迟静姝说道，“她生了不该生的念头，屡屡做出手脚，可主人都没有动作，所以，便愈发壮了她的胆子，甚至对刚进宫的我，生了敌意，恨不能将我处之而后快，是不是？”
她说着，瞥了眼左四，左四此时心头正有一股子快要压不住的恶念侵占，闻言，阴冷地回了一句，“你知晓什么？”
迟静姝嗤笑一声。
“我刚刚进宫，本可以凭这张脸惹了丽妃的注意，走个捷径。偏偏她却横插一脚，反叫丽妃怀疑了我。”
这是第一次，迟静姝怀疑秀禾。
“看着是替我求情，实则步步杀机。让我做宫女？可不就是给任人揉捏的机会么？丽妃轻易地放过了我，她又随意地放了旁人在我的房间里下毒。”
迟静姝说着，又朝左四看了一眼，漠笑，“别说她没派人盯着我，若是有人盯着，却无人告知我房间里的异状，那是为何？秀禾做了什么，不用我再仔细问一遍她的目的了吧？”
秀禾阻拦了当初盯着迟静姝的人要告诉迟静姝枕头上有毒的事。
目的？
自然是为了让她遭受皇帝厌弃，好被直接赐死。
可迟静姝却再次安全地躲了过去。
她愤恨之下，打了迟静姝一巴掌。然后，招来了迟静姝利用左四的狠狠报复！
之后，左四便潜入宫中，盯着迟静姝，叫秀禾屡屡不得下手。
直到前些日子，春荷的事叫秀禾察觉端倪，因为秀禾常年在尚衣局，也是熟识香料，发现那荷包的味道跟其他宫里的不一样。
便猜到了迟静姝只怕另有心思。
于是就有了东华门的那一场可笑的设计。
左四看着迟静姝，已经知道了她布置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这个女孩真是太聪明了，只不过端倪之间，怎么就断定出来的？并设计了这一场局？
叫他以为她是在报复，甚至还默许了她的作为。
默了片刻后，问：“你想如何？”
这是四年来，左四第一次对迟静姝的妥协！
迟静姝心下微提——果然！
方才故意说要秀禾是没用的人了，又要她死时，试探出来的左四的反应，果然没错！
秀禾根本就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有些厌恶地笑了一声，“不想怎样，那晚我受了大罪，不让她死，我心里不痛快。”
左四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你到底想怎样！”
迟静姝挑了下眉，“我想怎样？我不想怎样。”
左四朝前走了一步，“秀禾不能死！”
“为何？”
迟静姝斜着眼看他，嗤笑，“她都能要我死，为何我却不能要她死？”
说着，自己还摇了摇头，“没有这个道理的！我不能叫人白白欺负，却不还手！”
左四知晓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更何况她现在手里还握着把柄。
沉着眼看她，“她不能死，我许你一件事。”
迟静姝眼神微亮，扫了眼左四。
这个眼神，深深地戳痛了左四的眼。
他一下攥紧了藏在腰间的刀柄。
迟静姝却撇过脸去，轻蔑地笑了下，“你的许诺管用的话，我就不用被秀禾这般欺负了。”
左四一下吼了出来，“我说的，就管用！”
话音刚落，就听迟静姝出了声，“我要见萧厉珏。”
索性左四已经知晓她的心思了，也不必遮遮掩掩，反多祸端！
“唰！”
左四却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直指迟静姝！
迟静姝先是被那刀尖的杀意给惊得眼瞳一缩，随即抬眼，朝左四冷笑，“怎么？做不到是么？那就等着给秀禾收尸吧！”
左四目光森森地朝迟静姝看去。
这个女孩，怎么就能狠辣到这个地步。
不过察觉一个端倪，就能攥住那一根小小的线头，将他们所有人都把控在了掌间！
本是颗被摆布的棋子，如今居然能自己跳出来走自己的棋路了！
若是主人知晓……
那她可不是秀禾，会不会……
左四握着刀柄的手隐隐发白，看着迟静姝，倏而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迟静姝眉头一动，没想到左四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早知晓么？”
左四眼眶一瞪，千刀密布的破脸，一瞬狰狞。
“我去杀了他！”
转身，便飞出了宫外！
第578章 刺杀
“左四！你！”
迟静姝追到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有院子里的宫人惊讶地看她，“神女殿下，您怎么了？”
迟静姝抬眼，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皱了皱眉，一颗心，起起伏伏。
——他跟前还有龙卫，应该不会有事。可……左四武功高强，又擅伪装……
“小顺子！”
“奴婢在，奴婢在。”
小顺子本来在外头跟人耀武扬威呢，听到传唤，连忙扶着帽子跑进来，笑着弓腰，“神女殿下，有何吩咐？”
迟静姝迟疑了一瞬，说道，“告诉陛下，今夜有紫薇星落于东华门往东之处，此乃有紫气东来，贵相万生之兆，问问陛下，可愿亲自去受天天意赐福。”
小顺子听得头都晕了，勉强将原话记住了，就赶紧往养心殿去了。
迟静姝站在台阶上，轻攥了下手指。
面色阴晴不定。
……
东宫，主殿，内室。
依旧那张临窗的紫檀木的软榻上，萧厉珏闭眼斜躺在上头。
不同于平时的松懒随意，此时他的脸，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龙七弓腰，将榻边的一座三角瑞兽的香炉端过来，打开盖子，让那里头的药香散开的更浓郁些。
然后抬头看榻上的萧厉珏，轻声问：“殿下，您可好受些么？”
萧厉珏没说话，只是转了转手里握着的半块血玉鸳鸯佩。
龙七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朝站在槅门旁的龙一摇了摇头。
龙一也是着急。
明明太子每每毒素拔除后，都有好转的迹象。
可却常常又会突然发作一次，导致之前的努力都费了大半。
叶尚春一再怀疑他们没有盯紧萧厉珏，让他动用了内力。
可不管是龙卫和影卫，几乎已是全天十二时辰地跟着他了，哪里有叶尚春说的那种情况呢？
龙一走出殿外，就见龙五站在那里，问：“如何？”
龙一叹气。
龙五沉默了片刻后，看了他一眼，“不然……就试试那个法子吧？”
因着这莫名其妙的发作，导致这都过了四年，萧厉珏体内的毒素只拔除了一部分。
叶尚春说，千金媚的毒太过阴狠，再加上萧厉珏先前太不顾惜身体，毒素已经渐渐侵蚀心脉。
若是再不破元阳之体，只怕……真是无力回天了。
龙一回头，朝内殿看了一眼。
刚要说话。
就见前头来了一名小宫娥，端着一碗汤，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便问了一句，“是顾姑娘送来的安神汤么？”
小宫娥头都不敢抬，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龙一便拿起一旁专用的试勺，自己先试了一口，过了一会儿，确定没毒后，才点了点头，“送进去吧。”
小宫娥惊惧地缩了缩脑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龙一又转脸跟龙五说道，“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就试试吧！”
龙五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怕殿下不肯，咱们怎么准备都无济于事啊……”
龙一蹙眉，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叫叶尚春来，我们合计合计。”
两人在门口商量着。
内室。
小宫娥跪在了软榻边上，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托盘，“请，请太子殿下用汤。”
龙七便伸手，将那托盘接过去。
刚转过身。
榻上的萧厉珏，倏而睁开了眼。
森眸里猛然迸出的寒光，叫龙七心头一惊。
随即，便见萧厉珏低低一笑，可那双眼，却依旧寒凉的叫人心悸。
语气森诡，看着他身后，缓缓说道，“这倒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
龙七的后背顿时汗毛都竖起来来！
手上漆盘当即扔下，几乎是眨眼间，就抽出了身上的软鞭，用力朝后甩去！
“哐啷！”“唰！”
原本跪在地上的小宫娥，却轻巧地往后一躲，如鬼魅般，飘到了槅门处，轻笑了一声。
那笑，嘶哑又阴冷，若是在夜里叫人听到，还只当是见着了鬼。
可萧厉珏却倏而眯眼，从榻上坐了起来，看向那‘宫娥’。
“殿下！”
外头，听到动静的龙一龙五全都跑了进来。
一眼看到站在槅门旁伸直了腰，完全变了个模样的‘宫娥’，皆是变了脸色！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东宫！”龙一叱问。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抬手，一把掀掉了身上那紧绑的宫裙！
往头上一盖，兜住了一只罩帽，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出他的脸。
几个龙卫纷纷皱眉，心下愈发警惕——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们之下！
更何况，他还轻易地骗过了门口守卫的龙一和龙五！
那人却不管他们如何心里想，低笑一声，突然，身影一动，杀意骤起，直接便朝萧厉珏扑去！
“当！”
兵器交击。
萧厉珏抬眸，朝前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被龙一和龙五双双缠住。
龙七站在一旁，虽是警惕戒备，却语气依旧温和地说道，“殿下放心，乃是一个不知进退的杀手，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有龙一和龙五在前，靠不过来的。”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龙一和龙五多年默契，同时出招，竟将那人直接逼出了殿外！
萧厉珏将鸳鸯佩搁在榻边的暗盒里，轻慢地笑了一声，“便是让他靠过来如何？本宫还能让他杀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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