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英苦口婆心,“她们是在山里长大的,早就习惯了,你们能跟她们比?她们从小到大走了多少山路,你们走过多少山路?没有大人带着,我能放心吗?” 阮红军看着她,“妈你要是不放心,你带我们去。” 冯秀英立马便说:“我可没那本事带你们去,上次去一趟回来身上疼了一两个月,散架一般。我也找不着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阮红军又说:“大姐能找着啊,昨晚你不是听到了吗,跟着大姐走就行。” 冯秀英不想再跟他废话,“我不去。” 阮红军道:“反正我去。” 说着他又看向叶帆问:“你呢?” 叶帆道:“跟你一起去,帮小溪姐看着你。” 阮红军直接翻个白眼,“我才不要人看,你路上别哭着喊妈妈就行。” 冯秀英轻轻吸口气,“怎么就跟你俩说不通呢,不能像秋雯和秋阳那样给我省点心呀?过年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过,非折腾这一遭干什么?” 阮秋月实在不想听下去了,清清嗓子出声:“还要给我量尺寸吗?” 冯秀英这才转头看到她,便让人过来给她量尺寸。 那边阮红军没再站着,直接蹿上楼去,叫阮溪阮洁下来一起量尺寸。 在阮秋月量尺寸的时候,冯秀英就一句话都没再说了。 等阮溪阮洁下来,她直接去厨房盛饭去了。 在她眼里,阮溪阮洁是两个大麻烦,阮秋月是被她们带坏了的小麻烦。有事没事给家里添点事情让她烦,自己折腾也就算了,现在又带上阮红军和叶帆。 要不是带上了阮红军和叶帆,这事她根本都不会管。 她们爱去哪去哪,别说回凤鸣山过年,就是去天上过年她都不管。 她不管阮溪阮洁阮秋月,阮溪阮洁阮秋月当然也不管她。三个人量完尺寸到餐厅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吃完就立马回楼上去了。 今天阮长富中午没回来吃饭,阮红军和叶帆中午不休息,吃完饭也就出去了,而阮红兵则跟在他们两个屁股后面跑,或者出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餐厅里只剩下冯秀英叶秋雯和阮秋阳,三个人还没吃完碗里的饭。 冯秀英先吃完放下筷子,坐着吸口气说:“你们看像不像讨债来的,每天吃完饭放下筷子抹了嘴就上楼去了,不到饭点不下来。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每天躲在楼上干什么。以前秋月还能使动做点事,现在秋月也使不动了。” 阮秋阳现在在叶秋雯面前不敢说话,都是默声不语的。 叶秋雯给冯秀英宽心道:“妈,你别管她们了。现在这样不比阮溪时不时说点难听话叫我们下不来台好吗?你也知道她那脾气,嘴里根本说不出什么好话。” 冯秀英想想也是,免了听那些难听话了。 算了,就再忍她们两年吧。 这事不说了,但她还是不希望阮红军和叶帆跟着去凤鸣山受苦,怕他们吃不消,便又对叶秋雯说:“秋雯你去劝劝小帆,让他带着红军留下来过年,别跟着去乡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路有多难走,一时脑子发热跟过去,路上八成要哭。” 想到叶帆和阮红军这大半年对她的态度,叶秋雯下意识深深吸口气。她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向冯秀英道:“我可劝不了,他们也不听我的。” 冯秀英心里觉得憋得慌,“你爸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答应让他们跟过去。” 阮秋阳忽说一句:“爸都发话了,去就去呗,让他们吃点苦头。” 冯秀英闻言看向阮秋阳,片刻松了这口气道:“算了,既然拦不住,让他们跟去吃点苦也是好事,到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我不让他们去,到底是不是为他们好了。” 既已如此,冯秀英没再多纠结这事。 量了几个孩子的尺寸后,她拿布票去商店买了布,给几个孩子做了过年要穿的新衣裳,又买了一些方便携带的轻便吃食,给他们带回老家给阮志高和刘杏花。 忙活下来差不多也就到了学校放假的日子,到了出发的头一天晚上,她在阮红军和叶帆的房间里帮他们收拾行李,唠唠叨叨嘱咐了很多话,就怕他们受苦。 阮红军和叶帆不要她收拾行李,她非要亲自收拾,不然不放心。 而她每唠叨完一句,都还要确认一遍:“听到了没有?记住了没有?” 阮红军嫌烦不愿回答,叶帆则会很认真地回答:“听到了。都记住了。” 叶帆这么说她是放心的,帮他们收拾好行李放一边,她又叫阮红军:“红军你上去,把你二姐给叫下来,我把钱和粮票给她,再交代她几句话。” 阮红军蹿一下从写字台边站起来,几大步爬上楼叫阮溪去了。 片刻后和阮溪一起下来,带着阮溪进房间。 冯秀英和阮溪之间好像有个天然的互斥磁场,只要两人面对面在一起,那距离感就十分明显。两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全部都是微微冷着一张脸,好像有仇一样。 相处了大半年下来,母女俩之间的感情没有分毫增进,反而比当初刚见面那会更生分疏远甚至恶化了。当初到底还不熟,没有任何的相处,冯秀英对阮溪有些许的愧疚,阮溪对她的态度是疏离和客气居多,但相处下来熟了以后,这些全没了。 原因倒也无他,就是冯秀英对阮溪的愧疚实在太少,少到刚来就忘了给她和阮洁置办东西,少到几乎觉得把阮溪接过来随便糊弄糊弄就算是弥补了。 可偏偏,阮溪不是那能被糊弄的人,也不是能接受糊弄的人。 于是事情一环一环下来,阮溪看透了冯秀英的虚情假意,并直接撕掉了她这层面具,没给她留任何面子,而冯秀英偏是个怕麻烦且要面子的人,自然嫌阮溪事多脾气差又爱折腾,觉得她是来讨债的,越来越不喜欢她,甚至心里烦她,结果就是两人互相越看越不顺眼。 虚伪的面具早就撕下来了,当然也不用再互相假装客气。 冯秀英直接把钱和粮票送到阮溪面前,出声说:“你要带他们去的,别的我不管,你得把红军和小帆照顾好,他们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也没吃过这种苦。” 阮溪懒得理她,把钱和票接下来捏在手里数了数。 阮红军在旁边出声道:“妈,你别唠叨了,我和叶帆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说完他又看向数钱的阮溪说:“大姐你放心好了,我和叶帆不需要你照顾的,我们是男子汉,可以照顾你和堂姐还有六妹,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我们。” 冯秀英看向他道:“你们才多大?能干什么呀?” 有过教训,现在冯秀英不敢再随便糊弄阮溪,免得她又得理不饶人地闹,所以给的钱和票都是足够的。阮溪数完钱直接装进口袋里,看向她说了句:“扛扛行李总行吧?”
冯秀英听到这话一阵憋气,自知论嘴巴吵不过阮溪,便还是跟阮红军说:“听到没有,她带你们去,就是想让你们扛行李的,你们还非要去,说什么都不听。” “你就挑拨离间吧。” 阮溪给她扔下这一句便走了。 阮红军又开始觉得烦了,开口说冯秀英:“本来挺高兴一个事情,爸都痛痛快快答应了,让我们出去锻炼锻炼,回去好好看看爷爷奶奶,让爷爷奶奶高高兴兴过个年,结果你在这天天唠叨天天唠叨。大姐要是被你弄生气直接不带我们去了,我全都怪你!” 冯秀英也挺委屈的,“我唠叨我为了谁呀?” 阮红军躺在床上,没再说话,拿枕头把脸盖起来。 叶帆出来当和事佬,安慰冯秀英道:“妈,我会照顾好红军的,您放心吧。” 阮红军来脾气了,把枕头往旁边一砸,大声道:“我不要人照顾!” 冯秀英被他弄得脸色难看,没再说出话来,心里憋着委屈起身,开门便出去了。回到自己房间里坐下来,她坐在床边开始抹眼泪。养的儿子也这样,她觉得自己命苦。 阮溪阮洁和阮秋月的行李是自己收拾的,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洗漱好拿上行李下楼,和阮红军叶帆一起吃了早饭,出门坐上阮长富安排的吉普车,去火车站。 一家人出了家里大门,阮长富站在门外交代叶帆和阮红军:“你们两个是男子汉,年龄也不小了,在路上照顾好小溪小洁和秋月,照顾好女娃子,知道吧?” 阮红军就爱听这话,放下行李对着阮长富刷刷并腿行军礼,气势十足道:“首长!您放心吧!我和叶帆保证安全护送她们到家,保证完成任务!” 阮长富看他这样就想瞪他,叫他:“滚!” 结果阮红军又应一句:“是!首长!” 说完拿起行李就往车边跑,放完自己的行李又回来拿阮溪阮洁和阮秋月的。 冯秀英还是不安心也不放心,只嘱咐叶帆:“小帆,一定看好红军。” 叶帆自然点头应下,“您放心吧。” 行李拿上车,阮溪阮洁阮秋月和阮红军叶帆陆续上车坐下,在驾驶员发动车子后,在车窗里和家里的几个人随便挥了挥手。 等吉普车出大院的门,阮红军满脸放松舒服,“啊,终于走了,耳边清净了。” 听到这话,阮溪坐在副驾回头看向他,笑着说:“到山里见到爷爷奶奶的时候你还能是现在这种状态,我就佩服你。” 阮红军立马打起精神来身子坐得笔直,“大姐你可别小看我。” 阮溪不敢小看他,冲他握一下拳头,“我们的旅途正式开始,加油!” 阮红军又来精神了,重重握起拳头大吼一声:“加油!!” 他声音太大,把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连驾驶员都跳了一下。 阮秋月和叶帆一个坐他左边一个坐他右边,被吓完默契地一起翻了个白眼。 傻子。 马路在吉普车的车轮下向后倒退,接下来要走的路很长。五个人拿着不多的行李到火车站上车,在阮溪的指挥下放好行李在座椅上坐下来,开始漫长的旅途。 阮溪坐火车痛苦便不爱说话,阮红军则唧唧呱呱一直说个没完。 而途中除了聊天说话,剩下的就是看车窗外的风景。有的地方荒蛮一片,有的地方则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或还有一间小屋,在雪地里冒着炊烟。 阮红军一开始还特别兴奋,但在火车走了整整一天之后,他也慢慢开始疲了。但是他精力恢复得很快,靠在火车上睡一觉很快又生龙活虎起来。 他这样倒也好,可以增加队伍的士气。 两天半的火车旅程结束,其他的人都多少有些疲惫,只有阮红军下火车站到月台上,还生龙活虎地拉了下浑身的筋骨。拉完了轻松地说:“出远门也不过就这样,有什么难的,说得那么吓人,我还以为路上有老虎呢。” 阮溪看着他笑笑,“走,去公社。” 阮红军一口气就把精神全提满了,跨步摆出冲锋的姿势:“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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