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月和叶帆毕竟也是小孩子,对大人间的家长里短没太大兴趣,随便说上几句以后也被山上风景吸引,便也转目看风景去了。 因为不需要再赶路,这会看风景的心情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又不一样。 走到家里,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因为多了五个孩子围在身边叫爷爷奶奶,家里一时间变得很热闹,阮志高和刘杏花那脸上便时时都堆着满满的笑意,一会招呼这个一会招呼那个。 还没过年他们就把年货拿出来了,让阮溪五个人吃。 阮红军自然还是赖着阮长生,简直是走哪就跟哪,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五叔你教我几招,我回去给他们展示展示,叫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吃完午饭后阮溪阮洁和阮秋月没在家里多呆,阮溪阮洁带阮秋月去吊脚楼看脚。 到吊脚楼的时候凌爻却不在家,阮溪只好问周雪云:“他去哪啦?” 周雪云给阮秋月碾药粉,跟阮溪说:“去山坡上了。” 阮溪好奇,“年底不是没猪可放了吗?” 周雪云说:“自打你走了以后,他就又不说话了,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不管有猪没猪,天冷天热,都去山坡上坐着,除非下雨天不去。” 阮溪听完转头看向阮洁,“那我过去找他一下?” 阮洁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陪着秋月。” 阮溪和周雪云打声招呼便出了吊脚楼。 她背着书包小跑着找到老地方,远远便看到凌爻独自一个人在石头上坐着。微微走近些发现他在吹口风琴,吹的是一首凄凉婉转又催泪的曲子——《梁祝》。 阮溪走到他身后,隔了几步后没再上去,只安静地听着曲子,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凌爻坐着又吹了一阵,然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口琴声戛然而止,他立马起身转过身来,发现阮溪果然就站在他面前。 两人站着对视几秒,忽默契地一起笑起来。
第60章 阮溪走到凌爻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笑着道:“想我了吧?” 凌爻也没有半分含蓄和扭捏,十分自然应道:“嗯。” 坐下来的时候还补一句:“每天都在想。” 想她在城里过得怎么样,想她还会不会再回来,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小瞬间。 虽然凌爻说的语气一点都不肉麻腻味,好像在说每天都想吃糖一般真切又平常,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但话语本身里的肉麻就足够让听到的每个人忍不住扬起嘴角来。 阮溪嘴角笑意更浓,忙低头伸手翻开书包的盖子,在里面掏出两块巴掌长短的巧克力,送到凌爻手里说:“回来之前我亲自去商店买的,特意给你带的。” 山里吃不到这些东西,可金贵了,在城里也不是经常会吃的奢侈玩意。凌爻自然不拒绝阮溪的心意,但他把另一块送回了阮溪手里,看着她说:“我们一起吃。” 阮溪笑笑,没多说什么,直接撕开巧克力的包装。 两个人并肩坐在山坡上吃巧克力,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两人身上还是有不小变化的,毕竟他们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阮溪看着凌爻说:“你变了好多,又长高了。” 凌爻也看着阮溪说:“你也变了很多。” 阮溪直起腰来,微微扬起下巴故意让他好好看看,问他:“那你说,我哪里变了?” 凌爻看着阮溪笑,认真看了一会说:“变白了,变得更漂亮了。” 阮溪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咬一口巧克力道:“我在城里呆了大半年,和小洁每天都在屋子里闷着不出去,闷着闷着没想到,哎?变白了,还变得这么白。” 凌爻眼睛里的笑意是她的双倍,“没有去上学吗?” 阮溪说:“去了也听不懂,去一天就没去了,然后我们就留在家里自己学习了。” 虽然大半年来回过几封信,两人还是聊了许多各自的事情。阮溪和凌爻讲城里那些搞笑又逗趣的事,不开心的事没说,而凌爻其实没什么说的,乡下生活单调,阮溪都是知道的。 吃完巧克力,阮溪看到石头上的旧口琴,拿起来问他:“你还会这个?” 刚才那一段梁祝吹得可真是凄婉哀伤。 凌爻回答道:“不算会,随便吹着玩一玩,我爸的。” 阮溪伸手把口琴送到他面前,“那你再给我吹一段呗。” 凌爻点头,接下口琴,放到嘴边给阮溪吹了一段《爱的赞礼》。 阮溪听着很熟悉,便坐在他旁边微微晃着头,跟着他口琴的旋律一起哼。 曲调缠绵悠扬,在山坡上飘远,落在染白的山尖上。 周雪云碾好药粉帮阮秋月敷在伤口上,又用绷带帮她简单包扎一下,叫她不要伤口碰水。 阮秋月穿好袜子和鞋,起来踮着脚走上两步,回头笑着跟周雪云说谢谢。 阮洁往吊脚楼外头看看,看阮溪还没回来,便等了一会。 她们坐着和周雪云闲聊天,扯七扯八想到什么说什么。 坐一会后看到阮溪和凌爻一起回来了,两人走进吊脚楼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灿灿的笑意。 周雪云看到凌爻脸上的笑意,心里下意识觉得暖和放松,但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忧虑来,便就微翘着嘴角,看着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阮溪阮洁阮秋月没在吊脚楼多呆,和周雪云打声招呼便带着凌爻一起走了。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凌致远从外面回来,又客气寒暄招呼一番。 看着阮溪带着凌爻走远,凌致远才上楼梯进吊脚楼。 进屋他自己去倒热水,到桌边坐下来说:“小溪和小洁两个女娃子真是不错,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那么远的路程,居然还跑回来陪她们爷爷奶奶过年。” 周雪云站在桌边收拾她的医药箱,没接他的话。 凌致远喝口热水,看出来周雪云脸色不对劲,便又问:“小溪和小洁回来了,你看爻爻今天多高兴啊,你怎么瞧着还不高兴了呢?” 周雪云收好医药箱看他一眼,“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愁得慌。” 凌致远放下喝水的碗,没说出话来。 周雪云吸口气在桌边坐下来,出声道:“爻爻从小就是比较闷的性子,又乖又懂事不爱调皮捣蛋。刚到凤鸣山那几年,我被弄怕了,管他管得太过,逼他逼得太紧,导致他性格变得更闷。后来和溪溪交了朋友,我以为他会变得好一点,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只在溪溪面前才像个正常孩子。只要溪溪不在,他就跟个木头没什么区别。” 凌致远也深深吸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雪云默声片刻又继续说:“溪溪的爸爸是干部,她年龄也大了,以后不会回乡下来的。我们大概是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的,爻爻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啊?” 说着她又自悔,湿了眼眶说:“都怪我,那几年跟神经病一样逼他。” 听到这话,凌致远更是自责得厉害,“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娘儿俩不会在这里过这种苦日子,爻爻也不会这样。” 这话不能往下说,说着说着又说回去了。 当年凌致远是要离婚的,但周雪云不愿意,硬是带着凌爻一起过来了。 说着说着好像她后悔了一样,于是吸吸鼻子道:“不说了不说了。” 她站起身去灶边,“明天就过年了,帮我蒸馍馍吧。” 凌爻跟着阮溪出去玩,又认识了阮红军和叶帆。其实他对认识新的人和交新的朋友没有太大兴趣,和阮洁认识这么久说的话也不多,但他懂得客气和礼貌。 只要他愿意,正常的人际交往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不和人说话只是他不愿意,他不想。 这半天是他这大半年以来最放松的半天,晚上吃饭前他回到家里,眼睛里还装着满满的笑意,叫爸爸妈妈的时候语气也是轻快且放松的。 周雪云看他这样,便在心里想——别多想了,至少他这几天是开心的。 阮翠芝结束了一年的活,在傍晚的时候到家。 看到阮溪阮洁回来了,她也是开心得不得了,直接把两个丫头拉面前揽怀里。 揽一会笑着说:“城里就是不一样,都变漂亮了。” 阮洁摸着自己的脸笑,“变白了是不是?” 阮翠芝也抬手在她脸上捏一下,继续笑着说:“是啊,变白了,尤其是小溪,白得跟雪娃娃似的,你们是不是都在屋里不出来?” 阮秋月在旁边接话,“是的,她俩每天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听到阮秋月说话,阮翠芝才意识到了家里还多了三个不认识的孩子。 这又是第一次见面,少不得又要介绍认识一番,看阮红军闹上那么一阵子。 闹一阵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饭桌上比中午更显热闹。 阮翠芝笑着说:“还是孩子多点好,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没有小孩子说话闹腾,都是大人之间说话,总归觉得有些冷清。” 这几个孩子是留不住的,阮长生接话说:“那我们多生几个。” 阮翠芝看着他笑,“先生一个再说吧。” 结婚大半年了,这还没动静呢。 一家人在这样的氛围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吃完饭还坐在一起多聊了一会,等到夜色深浓不见五指的时候,阮翠芝打着手电筒带阮溪几个去裁缝铺睡觉。 仍是阮红军和叶帆睡一屋,她跟着阮溪三个女孩子挤一屋。 姑侄四人躺下来又闲聊了一会天,基本都是阮翠芝问阮溪她们城里的事情,尤其问阮秋月比较多,因为她从小长在阮长富身边,阮翠芝不知道的事多。 四个人聊到夜深,也就安静下来睡着了。 因为家里多了五个孩子,除夕这天忙活起来,连阮长生和钱钏都插不上手。尤其阮红军兴奋得不行,又是打扫卫生又是贴春联,就差接勺帮刘杏花炒花生了。 看阮红军这精神头,阮长生都不得不服,只说:“凤鸣山老大的位子让给你了!” 阮红军倒是十分乐意:“这里适合我,我还真想留这不走了。” 阮长生笑着道:“那你爸可不答应。” 阮溪带着阮红军几个人在凤鸣山过到初五,除夕大扫除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拿压岁钱,初一在整个村子里疯蹿去各家拜大年,给老裁缝烧了纸钱,初二认识了四姑阮翠兰一家,初三初四初五每天都在山上疯跑,不是钻山洞就是爬梯田。 这几天,是阮家最热闹的几天,也是凌爻最开心的几天。 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团圆热闹的氛围延续到初五的晚上也就结束了。 晚上洗漱完,阮溪阮洁和阮秋月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在阮溪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阮翠芝把她单独叫去了灶房。 到灶房里点上灯,阮翠芝从身上掏出一个束口的黑色钱袋子来,直接塞到阮溪手里说:“在城里过得到底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是三姑的一点心意,你什么都不要说,拿在身上装好,别管别人怎么样,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8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