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雷涛呢……”徐清风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 “也往青州来了。”提起雷涛,左鸣的脸色便不太好。 那晚,棉姑所见的确实是卓州府尹雷靖,而那个浪荡的粉衣公子确实是雷靖的儿子——雷涛。 离开赌坊后徐清风和左鸣很顺利回了客栈,与一声笑交流了走散之后的经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没想到雷涛的动作也很快,启程后的第二天,把他们堵在了路上。 “哟,往哪去啊?公子我的脸还疼着呢。”雷涛立马在前,高头大马也很是威风凛凛,只是他那张脸确实不忍直视,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显得那边眼睛更小了,猥琐又丑陋,还有些可怜可笑。 乌苏里也立马在前,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摆出和善的笑脸,无辜道:“敢问公子是……” “别给本公子装傻!”雷涛不爽大喝。 乌苏里还是好脾气,“这位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莫要吓到我家小姐。” “小姐?”雷涛狐疑地打量这行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看着和善,但绝不是好欺负的,应该是护卫或者武夫,旁边跟着几匹马,是几名带刀侍卫。 而马车前头驾车的车夫身量瘦削,皮肤黝黑,一直低着头。车夫后旁坐着一个婆娘,正紧张地望着他们。 雷涛有些烦躁,他收到的消息可明明白白地说,他要找的那两个人就在这辆马车上。 “那就让那个、呃,让你们小姐出来!”雷涛不耐烦地勾勾手指。 乌苏里瞪大眼睛:“这位公子也太失礼了吧!我们正在赶路,烦请让开。” “呵……”雷涛轻轻一夹马肚,踱着上前两步,“什么小姐,出来!别跟本公子耍花招!” 好个纨绔子弟!乌苏里抽出腰间的大刀,抖了个刀花,中气十足大声喝道:“青天白日,你是要强抢民女不成!” 乌苏里那一手刀花抖得漂亮,声音浑厚可见内力绵厚,武功不俗。雷涛可不管不顾,抬手一挥,身后的仆从便听令上前。 千钧一发时,车帘掀开,冲出一个举着齐眉棍的光头小子。 “大胆恶霸!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做坏事不怕天打雷劈吗?!”天问喝问。 “呦,小师父这是要替天行道吗?” 天问还未开口,车帘又急急掀开了,露出一张俏丽的少女脸庞,焦急地看着马车前的小小少年:“小天,快回来!” “姐姐,你快进去。”天问奔过去,一旁的婆娘也着急忙慌,“小姐快进马车里。”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阿满。 阿满伸手示意一旁假扮妈妈的乌须里别慌,摸摸天问的头,拉住他的手,果敢地直视雷涛:“敢问这位公子,小女何曾与你有过过节?” 少女的脸庞清秀明丽,五官与中原姑娘不一般的深邃,皱着眉时带着淡淡的忧愁气质,可是瞪着雷涛的神情,毫不示弱。 “塞外人?”雷涛也有些警惕,神情很是意外。 “如若是个误会,还请公子让路,我们姐弟急着去探亲。”阿满接着道,压重语气,甚至逼视雷涛。 雷涛质疑地看着马车上的姑娘和光头小孩,透过掀起的车帘,窥探里头,似乎没有别人了。 难道真的弄错了?从卓州出去后,他们没走这条路? 雷涛犹疑不定,一边的侍从会心地驾马上前试探,片刻间来到了跟前,乌苏里可毫不客气,一刀先扎在来者的马匹上,马腿受伤,血流如注,一绊便往下跪,乌苏里反手又是一刀,削了那人半截手臂。 惨叫声够凄厉,雷涛脸色像笼罩了阴霾,他收紧缰绳,缓缓地退了一步,侍从们也慢慢向两边退开,让出了路。 “走吧。”阿满坐回车里。 “是!请小姐坐好。” 天问上了马车,阿满重新放下车帘,挡住雷涛窥探的视线,马车重新启程。 甩开雷涛好一段,阿满才真的松口气,掀开帘子,一旁骑着马而行、假扮侍卫的徐清风笑着赞她:“演得很好。” “我呢我呢?”天问探出一个脑袋来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也很好。”徐清风不吝啬赞美。 天问嘻嘻笑了,探头去看车外,“应该没有再跟上吧?” “再跟上来就揍他。”假扮车夫的左鸣皱眉不快道。 看着左鸣黑了不只一个度的脸,徐清风觉得好笑。翻身落到马车上,坐到左鸣旁边。 徐清风悠悠地看了会儿风景,比起先前的绿,越往西走,天地日益开阔,渐渐有了寂寥感。 “这样的方法只能用一次。”雷涛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被耍了,“我们得先一步,到青州去。” 左鸣点头领命,“今夜只休息三个时辰,加快赶路的速度。” “好。宵别查得怎么样了?” “启禀公子,目前只知道他们有接触,宵别的身份,还有待调查。” “嗯……”徐清风沉吟。 那日在素琴斋看到宵别,与他说话的人正是雷涛。虽然只看到了一点点侧脸,但雷涛的长相可以说是十分有特色了,传闻他的生母是气度端庄的大家闺秀,而父亲雷靖相貌堂堂,不知怎的生出雷涛来。 “雷涛……”徐清风站起身,不知不觉在书案前坐了一上午,肩膀有些僵硬,他边扭脖子边说道:“也派人跟紧他,应该会跟宵别接触。宵别和雷靖,应该都是青花会的核心。” “属下领命。”左鸣紧接着汇报第三件事情:“一声笑和苏里白已经离开卓州,启程返回青衣门。” “棉姑呢?” “已经闭门不出三日,称是病重。” “病重……”徐清风低下头,看着书案上他梳理出的关系图,提笔在林棉和雷靖之间画了条线,又打了个疑问。 林棉不是真的病重,那日凌晨送阿满来客栈的时候,林棉脸上遮着白巾,明明天色还暗,遮着白巾怎么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林棉的脸受了伤,似乎是挨了掌掴,在那张巴掌大的脸上,青紫的伤痕十分显眼,肿起来的脸颊让原本俏丽的脸庞变了形。 林棉没有多说什么,三言两语概过,但不难联想,那时她着急去见的人就是雷靖。 雷靖性格暴戾,心气不顺便打人摔东西,这事稍微在卓州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几年前还出过人命,加上他那个混账儿子,雷家的劣迹在卓州还是很出名的。 但是雷靖确是林棉的救命恩人,是他把逃难途中将死的林棉救下,给了她云海楼「棉姑」的新身份。 “雷靖是青花会总会的第二把交椅,平日里的事务都由雷靖处理。” 林棉还是那样淡定,甚至称得上是淡漠,对自己的伤都漠不关心,“上个月开始,便屯了大量的粮食,雷靖说这不是他的计划,是老板的命令。” “你知道那些粮食底下藏着兵器吗?”徐清风借着黎明的一点亮光,观察林棉的神情。 林棉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给你雷靖试图谋反的证据。” 这个证据如何得?是什么样的证据?林棉没有说,徐清风也没有问,只是隐隐担忧,林棉眼神里已经有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密切注意林棉的动向,查一下那起锡州案,我想知道具体的。” 提起锡州案,陈恪尚且需要想一想,更何况徐清风,对于锡州案知之甚少。 但把所有线索放到一起,不由得让人怀疑,从锡州案到临江镇,从魔教到青花会,从江湖内外到朝廷上下,这背后是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隐隐有了轮廓,不再那般模糊不清,徐清风却蓦地想起陈恪,今天,应该是他到京城的第三天。离开卓州后,陈恪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想必十分疲累。 “公子。”乌苏里敲门,“仁王的书信。” 正想着陈恪,他的书信便至,徐清风欣喜地走过去打开门,接过乌苏里手中的书信。 说是书信,手感却十分厚实,徐清风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里头是本画册,又是画的些精怪故事,在徐清风尚未清醒时,陈恪寻了很多这样的图画集子给他解闷。 又不是三岁孩子了。徐清风好气又好笑,又觉得开心,心里甜甜的,翻开扉页,写着八个字: 桃花灼灼,归期可期。 徐清风似懂非懂,但认出那是陈恪的字迹,便盯着看,欣喜了一番,才接着往下翻阅。 左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也不知谁送了午饭过来,摆在桌上,还没凉透,徐清风捧着画册一口气读了下去,直到发现里头夹着几朵桃花,压得平整,还有香气淡淡。 ——桃花灼灼几分香,归期遥遥亦可期。
第58章 反客为主(2) 人总是喜欢在黑夜里的时候去寻找秘密,谈论秘密,好像这样更为安全,更不为人所知。 白日里陈恪问了一句谨王案的事,严客卿便意会了,意会得太快,以至于陈恪怀疑聪明人都是会读心术的,你说一句话,他们便能听到你没说出口的另一句话。 严客卿的语气意味深长,在严客卿眼里,陈恪的每一句话都耐人寻味。 陈恪也觉出点儿意思来。谨王去世后,陈恪也很少接触政务,宣武帝好像忘了他,太恒宫像极了冷宫。 可是逢年过节的家宴宣武帝必要见他,尽管两人话不多,但宣武帝从不让陈恪淡出人们的视线,不让他受怠慢。 陈恪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陈茂风光他的,别人非议别人的,与他何干? 他过的是他自己的日子。宣武帝死后那个想要登上皇位的陈恪,在现在的陈恪眼里看起来又蠢又莫名,那些付诸而出的心血想来也是好笑,但在这一刻的严客卿看来,是不是依旧以为,仁王想要篡位呢? 陈恪试探着主动发出邀请:“光兴居的素八样味道极好,不知严大人可否尝过?” 严客卿当然要回答没尝过:“并没有,平日里工作繁忙,倒是错过了不少东西。” “严大人日理万机,本宫替皇上犒劳犒劳你。”说这话时陈恪卸下了面无表情,甚至笑面浅浅,给了严客卿十足的面子。 “多谢王爷。”严客卿不卑不亢,还是那般宠辱不惊的从容模样。 目光相对,严客卿好像看破了仁王的秘密,陈恪好像被严客卿看透了心底的秘密,眼神间的交流,就是看不见的交锋。 陈恪轻轻颔首,两人闲话几句,陈恪便回了仁王府。 送走陈恪,严客卿便开始暗暗计较,时隔多年,谨王案对于他来说,有些模糊了。 离开国库,陈恪复又陷入沉思。 会想翻查谨王案,不仅仅是因为谨王案疑点重重,也是因为持律大师的暗示。
谨王案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陈恪想起昨夜里陈茂的话—— “当年的旧案,需要细查,朕也猜到了,怕是以当年的旧案为起点,扯出来后来的这些事……”陈茂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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