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听着左鸣的叙述,默默不语。 “我们都走散了,天问应该是受了刺激,想起了雾山的事,我没拦住他……” 不只是天问,乌苏里和乌须里也不见了,徐清风受了重伤,左鸣当机立断,带着徐清风先行离开。 “他们三个应该在一起……”徐清风道。 乌须里和乌苏里是夫妻,他们两个八成在一起,而他们两人都十分重视天问,应该会跟着天问。 “我做了些标记,当做暗号,他们看到了应该能找来。”左鸣低声道,他有些自责,让手下们丢了命,便是一种辜负,而徐清风受重伤昏迷不醒,他更是惶惶不安。 离开上封时那里已经毁得差不多了,那片废墟和无力感沉沉地压在左鸣心头。 拍拍左鸣的肩膀,徐清风给予他无言的安慰。“我们这是在哪里?铅州吗?” 左鸣摇摇头。他们一开始就想着直奔铅州给徐清风找大夫,但是到了铅州城外,正好遇见一辆豪华的马车,车前挂着「雷」字牌坠。 “雷靖?” “是。” 无奈之下左鸣和阿满只好背着徐清风一路躲藏,小心地来到铅州边上的另一个小镇巴屯镇,这里与辽阔上封形成了两个极端——巴吞很小,房子挨着房子,小小的土包上住了很多人。 魔教肆掠得厉害,巴吞也严加戒备,听闻左鸣三人是从上封逃难来的,巴吞的村民好心收留了他们,提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当然,左鸣是付了钱的,剩下的钱左鸣打算拿去城里买药,他手头的钱不多。 但请大夫应该是够的,左鸣做好了打算,却没想到现在铅州也防着魔教,只许进,不许出。 “当时公子你情况很不好,巴吞没什么大夫,还好阿满懂医理……”左鸣向阿满投去感激的目光。 “阿满还懂医理?”徐清风也惊讶了。 阿满笑笑,“卡加纳族的每个女人都要学这些的。” 徐清风也感激地道谢,阿满红了脸,摇了摇头。左鸣笑着,徐清风醒了以后他就一直笑着,好像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公子,饿不饿,吃些东西吧。” 徐清风躺了三天,胃早就空了,闻言点点头。 左鸣出去了一趟,端回来一碗热乎乎的菜汤和两个面饼,闻起来很香,应该是跟巴吞的百姓买的。 徐清风忍不住咽了口水,感到胃口一下子复舒了。 汤很大碗,里头飘着撕碎了的菜叶子,徐清风刚醒,吃不了太硬的东西,阿满便把面饼撕成细碎的小块,放到汤里泡着。 徐清风先喝一小口,紧接着喝了一大口。 阿满站在一边服侍,手里端着剩下的面饼。面饼很干,却散发着油香,有些腻,但阿满的肚子却咕噜咕噜地响了。 阿满一下子羞红了脸,拿手紧紧地捂着肚子,“不是不是不是。” 徐清风一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吃了吗?” 阿满连忙答:“吃过了……” 左鸣却答:“还不饿……” 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禁面面相觑。 徐清风放下碗:“说实话……” 左鸣坚持道:“真的还不饿。” 阿满则改口:“一会儿吃。” 看两人憔悴的模样,徐清风心里酸酸的。先前那般混乱地从上封镇离开,两人身上想必是没有钱,就算有,租下这么一间屋子、药钱和吃食,两人怕是饥一顿饱一顿,不敢多吃。 “我吃不完的。一起吃。”徐清风把碗递给左鸣,示意他喝。 “不用!公子,我真的不饿!”左鸣急得额头都红了,但徐清风不理会两人解释的什么「一会儿再吃」、「真的不饿」这种话,硬把碗推到两人面前。 拗不过徐清风,阿满把剩下的那张完整的饼递给左鸣,自己吃剩下的,把汤碗推还给徐清风:“公子,我们吃这个!饱的!你快吃!汤要凉了。” 左鸣也急急咬了口饼,“我们吃,公子你也吃!” “好。”徐清风这才端起碗,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睛。 吃过饭,左鸣又出去了,阿满照顾徐清风躺下,不多会儿,徐清风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徐清风看着房顶发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缓了缓,徐清风半撑起身,看到屋子中间趴在桌上睡觉的阿满。 阿满看着很是疲倦,徐清风缓缓走下床,随手批了件衣服在阿满身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悄悄打开门。 门外是个很小的院子,屋子真的不大,左右又挨着别人的屋舍,房子都低矮,确实是与上封极为不一样的景致。 “公子……”阿满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上没有人,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在这……” 阿满晕乎乎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要把徐清风拉回床上:“公子!你的伤很重!必须躺着!”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不行不行。”阿满摇摇头,很是认真地盯着徐清风。 “真的……”徐清风想去呼吸新鲜的空气,想活动活动身子。“再说了,有阿满你,我的伤很快会好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阿满拽着徐清风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里拽,不敢用劲,“如果不是生死石,我也不敢保证公子你能醒过来。”
徐清风刹住脚步,按住阿满的手。 阿满不解的扭头看他。 “生死石?”徐清风总觉得自己莫不是听错了,还是说是天问跟阿满提过生死石的事?徐清风拉出脖子上的挂坠:“你说的是这个?” “是啊。”阿满看着徐清风,表情真挚,眼里满是疑惑。 “这是生死石?” “不是吗?”阿满也觉得古怪,又伸手去探徐清风的额头,“没发热啊……公子,你莫要吓阿满。” “你怎么知道这是生死石的?”徐清风拉下阿满的手,也不去回答阿满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提问。 阿满觉得徐清风可能是傻了,也可能是失忆了。但她还是好脾气地解释:“我当然知道啊,因为我也有啊。” 阿满说着,翻出一块石头,正与徐清风的及其相似。 徐清风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时间塞满了棉花,堵塞着让他不能思考。 莫不是他又死了一回然后又重生到另一个地方了吧?徐清风想起他自己的「三千世界三千发展」的言论,身子不禁颤抖。 “公子?”阿满又慌又急,声音带上了哭腔:“公子你不要吓我。” “你是谁?” “我是阿满啊!公子……” 徐清风又打断她:“这是哪一年?” “中原的话,是、是元德元年啊。” 没错,陈茂刚登基。“陈恪呢?” “王爷不是在京城吗……”阿满已经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回答着。 “你这颗石头是哪来的?” “我阿奶给我的。公子,我们进屋歇着好不好?” 徐清风拒绝阿满伸过来要搀扶的手,“这是生死石,你确定?” 看出问题好像出在这石头上,而公子并没有傻,阿满松了口气,“是生死石。我阿奶是族里的大巫司,她说的没有错,而且生死石救过我。” 徐清风看着阿满嘴一闭一张,上下嘴巴一碰就是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消息:“而且这次也是生死石救了公子啊!昨夜它一直发光呢!” 徐清风握紧了胸口的石头。 母亲不是说这是父亲在相国寺给他求了保平安的普通石头吗? “它是如何救我的命的?” “不知道。” “那它如何救的你?” “不记得了……”阿满苦恼地挠挠头,“那时候我很小,只有这么高。”阿满说着比划了下,一个矮矮的小女孩的身高。 徐清风便握着石头不说话,自己缓缓走回屋中,坐到床边,若有所思。 这若真的是生死石,阿满知道,魔教也知道,这其中又会不会有怎样的联系? 徐清风蓦地又想起天问说过的,生死石是一块巨石,可以虚浮在空中,周身泛着白光。 “生死石不应该是块巨石吗?” 阿满看不懂徐清风的表情,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啊。我阿奶说了,这原本是百年前一个大族的神物,当时发生了很多灾难,那个大族的男巫赠了生死石的碎块给别的族群,卡加纳族的这块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如此。可是即使知道了这点,徐清风还是觉得混乱,心里隐隐有跟线,要将所有的线索串起。 徐清风陷入沉思,从最开始的画像,到松江镇外的刺杀,再到临江镇,把所有事情从头开始整理。 阿满见状便不再说话,到了杯茶,放到徐清风手边。 徐清风下意识地接过,呷了一口,又突然想起来:“左鸣呢?”从清醒到现在,一直不见左鸣的身影。 “哦,左大哥去找吃的了。” 徐清风应了声,没放在心上,示意阿满坐下,细细问起生死石的事情。
第72章 瞒 阿满起先有些懵,她一直以为徐清风是知道生死石的。徐清风再问几句,她就慢慢醒悟过来了。 从阿满口中,徐清风大致可以拼凑出一些生死石的信息。 当初周氏一族往南走时,遇上了由西南往西北迁徙的卡加纳族。 两族为表友好,交换了信物,周氏的男巫给卡加纳族的便是神石的碎块。 卡加纳族的先祖有幸得见神石真容,在卡加纳族里一直流传着神石能够通晓天地、翻覆乾坤、指引未来、穿梭时空的传说。 数百年过去,天下的动荡无法避让,卡加纳族几经迁徙,人丁稀落,阿满的阿奶是卡加纳族最后的巫师,她把神石留给阿满,便去世了。 听到这里徐清风有些失落,本想着有机会可以拜见阿满的阿奶,再详细问问关于神石的事。 “那神石又是怎么变成生死石的?” “我们族里不叫它「神石」,也不叫「生死石」,我们叫它「朵西翁玛」,意思是上苍留下的石头,我们认为这是上古的女神补天留下的石头。「生死石」这个说法,是我听那些把我绑去卖的人说的。”回忆起被绑的那段时光,阿满露出难过的神情。 “青花会?” 阿满摇摇头,“不是他们。” 卡加纳族迁移到西北数百年,近几十年渐渐往中原靠近,加之人丁稀落,是较早与汉人融合的一个少数民族。 但是因为传统,卡加纳族一直住在沙漠边缘,守着一个小小的村子,过简单的日子。 阿满的阿奶是族里的巫师,受所有族人敬爱,因此阿满度过了极为幸福的童年。但不是所有部族都像卡加纳族这样与世无争。 从草原到沙漠,生存问题使人们把目光放到了中原。没有野心的部族试着融入汉族,也确实能其乐融融,太有野心的部族便做着称霸的梦。 还没有挺入中原的时候,他们结盟又分裂,从草原的这头到沙漠的那头,广袤的土地都是他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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