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老伯!”左鸣丢下一句,又匆匆上了马车,往老汉指的路去。 那镇子比想象中的远多了,一直到入了夜,左鸣才背着徐清风叩开了一家医馆的门。 起先医馆看两人的打扮,担心招惹江湖人士,左鸣一再解释他们与江湖魔教无关,一再恳求,医馆终于接诊了。 “大夫,我家公子怎么样了?”左鸣话都说不利索了,方才他背着徐清风的时候,就感觉到徐清风的气息很弱,但徐清风的身体很烫。 现下徐清风躺在医馆的床上,嘴唇苍白,两颊却通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 大夫检查了徐清风身上的伤,“这是伤口感染了,而且伤没好透又崩开了,加之你家公子是不是心有郁结?这回要好不容易呀。现下先等烧退下去吧,只要能退烧,就没有危险了。” “谢谢大夫。”左鸣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松懈,守着徐清风,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徐清风退烧了。 退了烧的徐清风一直在昏睡,下午的时候又烧了起来,虽然不严重,但在昏睡和清醒间反复,一连四日,都住在了医馆里。 “左大哥,你来替你看着吧。”医馆大夫的女儿阿娇过来唤左鸣,她对左鸣很有好感。 “不用了,你去忙吧。” “我不忙,而且左大哥你的伤该换药了。”阿娇道,抬眼偷偷看左鸣。徐清风伤得重,左鸣身上也有不少伤。 左鸣「喔」了一声,干脆地答应了。但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徐清风,左鸣有些为难,“把药拿来这里吧,我怕公子醒了身边没人。” “好。”阿娇一口答应了,转身要去取药,走到院子里,碰巧天空飞过一阵飞鸟,扑簌簌地拍翅声,引得阿娇抬头去看:“左大哥,好多飞鸟啊!” 左鸣也听见了动静,跟着仰头去看,那群飞鸟往北去了,不由得奇怪,“这个时候往北飞?” 许是这番动静惊醒了屋里的人,徐清风的手指轻轻地动了,眼睫颤了两下,缓缓张开来。 这是哪里? 徐清风想开口,喉咙像着了火一样疼,他又想转转脖子去张望,身体也十分僵硬,沉沉地不受控制。 左鸣返回屋里,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扑到徐清风床边:“公子!公子公子公子!” 徐清风自然是听见了,虚弱地一笑,这左鸣,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毛躁? 以前的左鸣总是冷冷的,是个冷面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左鸣变得不一样了。徐清风低低应了一声:“哎,听见了。”
左鸣红了眼眶,低低地哭起来。 孤儿出身的左鸣,进入徐府学习、进入仁王府当卧底、又跟随徐清风,一直都身不由已。 直到他背着奄奄一息的徐清风时才有了一种真实的使命感。 徐府被抄斩,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继续跟着仁王; 卧底身份败露,他惊惧惶恐,却又允许跟着徐清风; 徐清风待人很好,天问很活泼,阿满聪慧,还有乌苏里夫妇像长辈一样温暖—— 左鸣知道自己改变了很多,不再是暗卫后,走到阳光下后,变得有人味了。 如果徐清风也死了,天下那么大,他又该去哪? “公子,你要先照顾好身体,不然,王爷也会……”左鸣已经说不下去了,哽咽着。 透过左鸣的肩头,他看见外头的晴天白日,阳光很好。 徐清风说:“好……”
第75章 别哭了(3) 就在左鸣为徐清风的清醒感极而泣的时候,一驾马车飞驰着奔向铅州,最终停在城门外,没有入城。 城外聚集的那些人都好奇地看着这驾马车,马车低调华贵,又跟了一溜护卫,一看就不好惹,人群窸窸窣窣地猜测马车中人的身份。 而马车中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恪。 “王爷……”全公公走到马车边上,小声道:“铅州现在只许进不许出。” 陈恪的脸色也不太好,上封的消息传来时,陈恪直觉徐清风当时就在上封。 想到那个梦,陈恪就笃定了,而派去送信的人迟迟未归,陈恪就知道,出事了。 关鸿丰亲自带人去了上封镇,只找到了十三具尸体,正是跟着徐清风的所有侍卫。 万幸的是没有徐清风也没有左鸣。但陈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空荡荡,一直不安。 “他很有可能没有接到信。”上封死的那些护卫里没有送信的人,那徐清风很有可能听到他在京城的消息便赶回京城去了。陈恪沉声道:“派人去找。就在这周边找,往回找。”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遇见徐清风,可能是没注意,也可能是走了不同的路,陈恪心里期望他们只是错过了,而不是徐清风出了什么事。 “是。”全公公忙领命去了。 仁王一直坚持当晚徐清风在上封,还说梦见了。这把全公公都吓坏了,觉得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可是关鸿丰从上封镇带回的都是坏消息。加之雷靖的事,陈恪这几天脸色一直沉着,整支队伍在低气压下快速前进。 全公公也瘦了很多,跟着陈恪一起上火,嘴边起了一个泡。 泡还挺疼,吃饭的时候疼,说话的时候也疼,不食不语的时候还是疼。 可全公公也急着找到徐清风,他算是看明白了,仁王是一心扑在那徐公子身上了。 然而找到徐清风的速度,出人意料地快。关鸿丰猜想了徐清风的习惯,又猜想左鸣的习惯,让人兵分两路往回找。 他挑了左边的路,找了会儿就看见一个茶棚,他心里一动,上前跟车棚的老汉打听。 老汉对左鸣还是很有印象的:“有啊!长得很好看,又带了一个公子,就他们两个人。” 关鸿丰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就是了! “老伯,他们往哪去了?你有印象吗?” “有啊。”老汉指着曾为左鸣指过的路指给关鸿丰看:“就那,一直下去有个镇子,他们往那去了。那个公子好像受了重伤嘛,那个好看的小哥说要找大夫。” “谢谢老伯!”道了谢诶,关鸿丰策马回身,朝铅州疾驰而去。 “王爷!找到了!” 听完关鸿丰的叙述,陈恪还没说话,全公公就蹙起眉,“就两人,能确定是徐公子和左鸣吗?” “不会错的,左鸣那么好看。” 全公公顿时不知如何接话。 “去看看。”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入了铅州城的人也还没出来,陈恪下令道。 全公公说的他也颇为顾虑,只有左鸣在徐清风身边吗?天问等人呢?而徐清风还受了重伤? “去看看!”陈恪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 马车又匆匆跑了起来。 “左大哥,徐公子,吃饭吧!”阿娇送了饭来,头上两个小揪儿跟着主人蹦蹦跳跳的,很是活泼。 “阿娇姑娘,谢谢你。”徐清风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着床头坐着,跟左鸣商量搬去客栈的事情。“下回你来叫左鸣去就行,麻烦你跑一趟。” 左鸣起身接过阿娇手中的食盒,“是啊,多沉啊,你下回叫我一声,我就去拿了。” “不沉。”阿娇笑笑,明媚的笑脸很是漂亮。 给徐清风摆了饭,左鸣跟阿娇出去取徐清风的药。 阿娇看着走在她身侧的男子,只觉得他好看,心里一阵欢喜,只是这人从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娇姑娘……”左鸣突然开口,吓了阿娇一跳。 “公子的那个药要喝多久?” “我阿爹说至少还有六帖。徐公子才清醒不久,吃的东西不能着急,得多靠药补补。” 左鸣点点头。是药三分毒,徐清风现在几乎是拿药当饭吃了。 阿娇瞥了左鸣一眼,小心翼翼道:“左大哥,明天镇上有灯会。” “嗯……” “很漂亮呢。” “是吗……” 阿娇一撇嘴:这个榆木脑袋! 说到灯会,左鸣想起之前在卓州的时候,他在灯会上丢了玉佩,后来关鸿丰又送了他一块。 阿娇进去厨房取药,左鸣站在屋外等她。伸手在革带里一摸,左鸣取出那块玉佩来。 系带和玉佩下的穗儿在上封镇的时候被打坏了,左鸣只来得及把玉佩收进革带里。 先前身无分文的时候,他想过当了这玉佩,只是进不去铅州城,又找不到当铺,拿它与那些不识货的百姓换饭吃他又舍不得。 没了系带和穗儿的玉佩光秃秃的,可左鸣还是很喜欢,拿在手里摩挲着。 玉面很光滑,色泽清亮,花纹简单不繁复,左鸣拿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左大哥!” 阿娇突然出声,吓了左鸣一跳。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左鸣怕玉佩丢了,忙收了起来。 阿娇可已经看见了,分明是块玉。“那是什么?”阿娇好奇地打探,“一块玉?莫不是你跟哪位姑娘的定情信物吧?” “说什么呢。”左鸣失笑,心却突然跳快了一下,“你个姑娘家家,说这些害不害臊?”左鸣看了眼阿娇空空的手,问她:“药呢?” “还要一刻钟。左大哥……”阿娇抿抿唇,故作自然地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什么?” “就是送你玉佩的那个姑娘啊!” “不是什么姑娘。”左鸣摇头失笑:“是我一个朋友。” 阿娇却有些不信:“什么朋友,送的玉佩这么重要?一定要贴身放着?” 左鸣突然不知道怎么答,又想着这妮子问得多了,以往他都冷了脸不答便是,今儿怎的聊起闲来。 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蹄,紧接着前堂有阵喧闹,阿娇害怕地靠近左鸣,左鸣却怔怔的,他依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大夫,请问你们这三四天前有没有两个投医的年轻人?” “没有。”医馆的老大夫一口否认。 听到这里,左鸣一下子奔了出去。剩阿娇独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关鸿丰!” 左鸣还没有看清是不是关鸿丰,便已经脱口而出,像已经喊过千万遍一样自然熟悉。 关鸿丰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左鸣看着关鸿丰走近,耳边好像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下一秒,他便落进一个怀抱里,让左鸣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怀抱,轻轻地环住他的肩膀,左鸣听到一个声音:“左鸣。”一瞬间所有嗡鸣都褪去,心也像落到了实地。 “左护卫!”全公公看见左鸣,就知道真的找到了,惊喜不已,忙回身要去禀报,陈恪已经听见了,掀了帘子跳下车来。 听着全公公的声音,左鸣忙从关鸿丰的怀抱里出来,脸有些红,看到陈恪更是激动地要跪,陈恪却忙只是问他:“在哪?” 左鸣又急急把人往里引。 徐清风正一个人在屋里吃饭。前头的动静他没有留意,桌上的食物比巴屯的野菜汤更没滋味,他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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