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跑了起来,这里离陈奉家门已经不远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想起来了,顾励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陈奉家门口。这时候他就悔恨自己疏于锻炼,竟能感觉到他和身后之人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进! 下一刻,顾励已冲到陈府门前,用力敲响了大门。 槐花的香气溢出院墙,大概是跟陈奉在这里待久了,他潜意识里已认定这是陈奉的味道——这让他感觉到安全。 门扉很快开了。 “有人跟踪我!”顾励拔步走进去,然后被开门的人捂住了口鼻。 他身后尾行之人也跟着走了进来,两人把顾励往柴房里拖去。 顾励呜咽挣扎,心念电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尾随他的和陈府的人居然是一伙的!陈奉知道这事吗?! 尾随他的人掏出一卷麻绳,和另一人一起按住顾励,三下五除二把顾励给绑了起来。顾励看他打的结就知道这人是个行家里手,果然,麻绳捆绑的位置特别寸,捆绑的时候扭着筋,时间久了是会捆出伤来的。 这人原先想必是个牢里的吏胥。顾励知道这种人,为了勒索钱财,专门在捆绑和行刑时动手脚。如果犯人上道,愿意出些钱,那么就放他一马。要是又犯人太不识相,这一卷麻绳就能把人捆出伤来,没有三个月好不了。 顾励看向另外一人,这人居然是上次来找他的中年男人。顾励意外又心寒,好歹已经是上茅房时递过纸的交情了,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顾励问道:“为什么?是陈奉让你绑我的?” 中年男人仔细打量着顾励,忽然说:“陈天师说,你是义军安插在京城中的细作。他平素不与人接触,我可不一样,义军中的大部分人我都见过,你这般容貌出众之人,我见过便一定能记住。可是,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顾励明白了,这肯定不是陈奉的意思。是陈奉的这名手下人自己起了疑心,所以派人跟踪尾随他。 顾励哼了一声:“陈天师这般聪明绝顶,都不怀疑我,你是觉得你比他还聪明些?” 中年男子面不改色:“陈天师被你美貌所迷,已经昏了头了。我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吾等之大业,不能毁在你这么一个小小卒子手里!” 顾励咳了一声,心说什么鬼,不要把我说的像是迷惑君王的妖女好不好?什么美貌?老实承认我英俊逼人很难吗? 顾励说:“你说义军中大部分人你都见过,那就是还有人没见过了。你没见过我,又有什么奇怪?我既然是安插在京城中的线人,那自然是越少人见过便越安全,越不容易暴露!” 中年男人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顾励说的有道理,但他岂有这般容易被说服,看着顾励,说:“好吧,既然你一口咬定你确实是义军中人,那么你想必也认识些义军中的人。你说出两个名字来,若能对得上,我便信了你。” 顾励说:“耿崇明!” 中年人嗤笑:“漫说是咱义军中的人,便是京城的妇孺,也听过他的名字!” 顾励又道:“方从鉴!” 中年人微微一顿。 顾励得意道:“这个人,总是咱们义军中的人没错了吧!” 中年人沉默不语,方从鉴的确是义军中的人,他虽然没见过此人,但知道他化名少芳,前来京城潜伏打听消息。只是方从鉴的上线回家种田去了,他也没有办法联络上方从鉴,这颗棋子,便只能任它流落在外了。 中年男人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顾励说:“在军中时便认识了!你要我说出两个名字,我也说出来了,还不快放了我!” 中年男人淡淡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洗清你的嫌疑!你就先在这柴房内待着吧!” 他说罢,手下人走上前来,拿麻核塞进顾励嘴里。两人往柴房外走,刚走到门口,便听见砰地一声,陈奉踹开了门,推开两人,大步走进来。顾励一见陈奉,连忙呜呜只叫。陈奉扫了他一眼,看向中年男子,怒道:“孙祥涨!你昏头了!” 陈奉说罢,便要来解顾励的绳子。中年男子连忙阻拦道:“陈天师!此人就是您的魔障!放了他,后患无穷!” 陈奉冷冷道:“什么魔障!休要胡言乱语!” “陈天师,你自己没察觉,我们都看得分明,他待他,总是与别个不同,你看他的眼神,也与看别个不同!你今天若不杀了他,迟早毁在他手里!” 陈奉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声音听起来倒是与寻常一般:“我倒想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顾夷辛,要怎么让我毁在他手里。” 孙祥涨见他不听劝,捶胸跺足,懊悔道:“方才就应该立刻杀了他!” 陈奉对他已生厌恶气恼,对柴门外的手下人道:“把孙祥涨带出去!” 他替顾励解开绳子,顾励只觉得浑身酸胀无比,想要取出口中麻核,一瞬间竟抬不起手来。 陈奉伸出食指中指,探进顾励口中,想替他取出麻核,却夹住了他的舌头。陈奉呼吸一滞,压低声音道:“调皮!莫要乱动!” 顾励巨冤,明明是陈奉找错了地方,怎么怪起他来了!陈奉另一只手捏住顾励的脸颊,再次探入两指,终于把麻核弄了出来。 麻核粘着一缕银丝,陈奉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伸出拇指,在顾励嘴唇上抹了一下,那力道放肆,却又带着令人脊背战栗的克制。 顾励干咳两声,能说话了,责备陈奉:“你看看你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陈奉声音收得极紧,听着有些低沉,他说:“放心吧,以后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能站起来吗?”陈奉问他。 顾励嗯了一声,扶着陈奉的手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腿一软,又倒在陈奉身上。 陈奉身子一顿,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压着声音问:“你是故意的吧?” 顾励:??? 不是,陈奉这啥意思?他故意干啥了? 顾励干脆不要他扶,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出柴房。 陈奉带着他走到自己的卧室去,顾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孙祥涨绑了?” “在阁楼上时,看见你来了。” 原来是这样,还好还好,若是陈奉晚来一步,他就算侥幸保住小命,也要被捆出一身伤来。 陈奉见他走得这般慢吞吞的,忍不住说:“走路累的话,跟奉奉哥哥撒个娇便抱你上去。” 顾励忍无可忍:“什么哥哥!你这个臭弟弟!” 陈奉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走近一步。顾励连忙往后一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里直打鼓,陈奉这小狐狸想干嘛?!总不会想壁咚吧!喂陈奉小狐狸,作为一只不同流俗的小狐狸,能不能不要干这么俗气的事?!! 陈奉靠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就在他以为差点要被陈奉壁咚的时候,陈奉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比划一下,似笑非笑道:“哥哥?比我还矮?” 居……居然不是壁咚吗? 所以这小狐狸只是在纯洁地比划身高吗? 所以是他自己污七八糟地想得太多了吗? 顾励沧桑微笑。 陈奉已伸出手来:“好了,不愿叫哥哥,不叫便是。我带你去房间。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说着,便把顾励打横抱起来,快步上了楼。 顾励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生平头一次被人公主抱,不禁懵了,直到进了卧房,被丢在床上,他还没反应过来。 陈奉回身自壁橱里拿了药,来到床边:“脱了衣服给我看看?那麻绳绑得寸,得帮你上点药,不然你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顾励解开外衫,那本《射雕英雄传》的册子自怀中掉下来。陈奉把药放在一边,拿起来翻看一眼,忽然脸色一变。 顾励直觉不对,就见陈奉抬起了头,问他:“为何金庸先生的字,会与赛先生一模一样?难道他们竟是同一人?!” 顾励迎着他的目光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之前我给你的书,都是我偷偷抄录的,这射雕的结尾,也是我抄写下来的。你想想,若是直接把原稿给你,赛先生丢了原稿,俞公公第一个就得怀疑到我头上。” 陈奉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不过你这字怎地这么丑?!” 顾励咬牙切齿:“……你一定要这样加重语气吗?!” 陈奉一脸嫌弃,啧了一声:“若有时间便到我这里来,我教你练字吧!” 顾励:呵,我看你就是想见我。 陈奉放下册子,拿起药瓶,对顾励说:“躺着,我替你上药。” 顾励解开衣服,躺在陈奉的床上,忽然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你的卧室来?这般赤条条躺在你床上,真是有点怪怪的。” 陈奉脸上一红,凶巴巴道:“不然带你到哪儿去?” “上次我睡过的厢房呢?” “没铺床。行了,我的床给你躺你就该感激了,居然嫌弃起我来了。” 陈奉把药酒倒在手里,搓热了双手,敷在顾励胳膊上,替他用力揉搓。刚揉搓时有些酸酸涨涨的疼,顾励忍不住叫:“疼!你轻点!轻点!” 陈奉不说话,双手毫不留情地转到顾励腰上,顾励被他搓得直叫唤,又挣又弹的,陈奉叫他闹得鼻尖都出汗了,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别叫了!” 他双手来到顾励胸前肋骨处,离两处红点只一根手指的距离。顾励屏着呼吸,不敢乱动,陈奉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拨动了那颤巍巍的珊瑚珠,一阵酥麻的感觉蹿上脊背,顾励握紧拳头,正想提醒陈奉不要乱碰,陈奉忽然加重了力道,顾励浑身一抖,一声提醒忽地变了个调子,似□□似哀泣。 陈奉脸颊飞红,咬牙切齿地在顾励额头弹了一下:“都说了别叫了!” 顾励推开他的手:“又疼又麻的!不用你来!我自己搓药便是!” 陈奉是真心为他着想,怕他落下捆伤来才费这老大的劲给他上药,哪知道顾励又扭又叫的,叫他一把火蹭蹭直冒。既然顾励要自己来,陈奉也不理他了,把药瓶丢给他,一个人坐到一边喝些水。 顾励把药酒倒在手上,搓热了,从肩膀开始,一点点搓着他觉得酸胀的地方。搓完前头,后背却够不着了,还是得求助陈奉。 陈奉见到他求助的目光,放下茶盏,凉凉地问:“你不是要自己来吗?” 顾励理亏气短,只得讨好道:“奉奉。” 陈奉耳朵明明一瞬间红得滴血,脸上却仍是不冷不热的模样,走上前来,命令道:“你不许再乱扭乱叫了!” 顾励点点头。 陈奉见他这般乖巧,心也软了,叫他趴在床上。顾励依言照做,陈奉挑亮了灯芯,扭头看去,就见一扇白玉似的后背温顺地卧在陈奉的床榻上,昏黄的光线中,一切都蒙昧污浊,唯有那扇流畅温润的后背,闪动着白玉似的光亮来。 陈奉一时间迟疑了。 顾励尚不知道他这温顺的姿态有多么让人想要肆虐,还懵懂地回过头来,催促道:“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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