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奉只得坐到他身旁,说:“我可说好了,你不许乱动乱叫,若是乱叫一下,我便打你一下!” 顾励不耐烦:“知道了!快些吧,别让我着凉了!” 陈奉倒了药酒,把两只手掌都搓得湿润润的,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亮。他把双手按在那扇后背上,用力揉搓。终于,那后背也跟着蒙上了一层珠光似的色泽来。 陈奉心头忽然泛起一股满足感,好像他早就期待着把这白玉似的后背弄脏似的,期待着这后背沾上与他同样的颜色似的。 陈奉的双手力度越来越大,顾励忍不住哼了一声,下一刻,只听“啪”地一声,屁股上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叫顾励简直不敢相信了。 陈奉的声音低沉沉,仍是冷静的强调,却含着一股压抑的克制:“我说了,你叫一声,我便打你一下!” 顾励又羞又愤,怒道:“那你也不能打我屁股!” 陈奉反问他:“那你说我打你哪里好呢?我手劲这般大,打你哪里都要疼,唯有你这臀部多肉,打起来不容易受伤呢。” 他说的振振有词,竟像是真的在为顾励考虑似的。 好像他不是恶劣地觊觎那肉嘟嘟的一团已久了似的。 见顾励气得脸颊发红,陈奉嘲笑道:“不想被我打,那就不要出声。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吃不住么?” 顾励咬咬牙,趴在陈奉的床上,咬住了陈奉的枕头。 陈奉继续给他上药,或许这已经不可以称之为上药。那是两个人之间的拉锯战,一个想尽办法逼迫另一个出声,另一个赌上了尊严和骨气,就是不肯张口,于是那白玉似的后背饱受□□,要不了多久,定然就会显现出青色的指痕来。 待终于把药酒都搓开了,陈奉收了手,有些遗憾似的:“你倒是个男子汉。” 顾励颇为得意,转过身来,躺在陈奉的枕头上,顺手摊开他的被子往身子上一搭:“那是。” 顾励叫陈奉折腾得出了一身汗,有些疲惫,虚软着身体,脸颊在陈奉的枕头上蹭了蹭:“陈奉,你被窝好香。” 陈奉拿起书册,坐在旁边看着,不经意地嗯了一声。顾励已闭上了眼睛,毫无防备地入睡了。 陈奉捏着书册,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顾励的脸入神。 这脸静默时,为他的色相着迷,这脸喧闹时,为他的神采着迷。 都怪奉奉的被窝太香了,以至于顾励一觉睡到天亮。迷蒙间感觉到身上压着东西让他喘不过气,顾励下意识地以为是贞儿的小胖腿压着他,喃喃说了句:“贞儿,你长胖了……”
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问道:“谁是珍儿?” 顾励睁开眼睛,眼前是陈奉那张惊艳的脸,然而此时顾励只觉得惊吓。 “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励一屁股坐起来,四下一看,他居然在陈奉的床上睡了一夜! 一夜没回宫,不知宫里会不会又有人找他。顾励心急火燎,想赶紧回去,陈奉伸出手,把顾励拉进被窝,手脚并用按住他:“说说,谁是珍儿?” 顾励挣脱不得,禁不住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他的骨头又酥软了,不挣扎了。他说:“我养的小狗狗,怎么?这醋你也要吃?” 陈奉恼羞成怒:“什么吃醋?一派胡言!” 顾励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早春冷静的空气凝成缱绻的雾,让顾励的心都跟着懒散起来。这种天气,就应该赖床啊!反正也已经一夜未归了,就再躺一会儿好了。 说起来,自从穿到这倒霉催的后楚,成了这倒霉催的皇帝,他有多久没赖过床了? 顾励长长地,悠悠地,满足地呼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他一直觉得陈奉被窝香香的,那香味其实是自院子里的槐花散发而来的。 陈奉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顾励在他身上蹭了蹭,还没睡醒似的,吃吃笑道:“陈奉,你是槐花精变得吧。” 陈奉转过身来,脸上被棉被捂得潮红,一双翠眸闪亮亮地看着顾励。 “我是槐花精,你是什么精?我看你是个小狐狸精!” 顾励笑起来,棉被都跟着胸腔震动。小狐狸明明该是陈奉才对,这人居然好意思说他是狐狸精。棉被被震下了些许,露出两人的肩头。陈奉把棉被往上拉了拉,伸出胳膊,替顾励掖住被角,这样一来,他就把顾励圈在怀里了。 清晨的光线还很是昏暗,仿佛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梦里似的。这种不辩晨昏的梦境里,适合发生一切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所以陈奉轻轻地靠近,亲了顾励一下。 顾励眨了眨眼睛,反应迟钝似的,或者说在这个只有晨雾、槐花、昏暗光线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的清晨,他只想暂时躲在温暖的棉被里,放任自己遵从内心,什么都不去想。 放任陈奉再次靠近,颤抖着呼吸,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平行时空小剧场:我是一个鸭浇面味的Omega,我有一个死对头,是一个槐花味的Alpha。我们的梁子,自幼儿园时就结下了,那是我还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努力地对他微笑向他示好,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然而这个槐花味的混蛋,从爸妈怀里走到我跟前,然后恶狠狠地一下子怼在我的脸上!用什么怼的?当然是用他的嘴!当时,我的哭声伴随着两家大人的欢笑响彻了幼儿园的天空,从那时起,我就赌咒发誓,我这辈子跟陈奉没完!
第50章 顾励觉得自己昏头了。 坐在乾清宫里时,他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顾由贞对他说了好几次话,他都嗯啊两声,没有听清楚。 “父皇!你怎么了?”顾由贞撅起嘴,有些不开心了,从案几前跳下来,爬进顾励怀里,小手摸了摸顾励的脸。 “贞儿啊……”顾励醒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环视一周,这里不是陈奉的卧房,没有槐花,没有香气,没有晨雾,更没有那双绿眼睛。 这里是他的乾清宫,他是大楚的皇帝。 顾励清醒过来。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忽略掉嘴唇上似乎仍旧残存着的,温热急促的呼吸。 顾励几天没出宫了。 他上了一次早朝,每天早晨去文华殿听经筵日讲,此外就是到承天门外的中央官署转悠,挨个找官员们谈话。 之前派人出宫调查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些官员们不够了解,所以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任用他们,那么就先从找他们谈话开始了解他们吧。 在现代,一个领导新上任,找单位的所有职工挨个谈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放在封建时代,就有些惊世骇俗了。不仅官员们诚惶诚恐,就连言官们也频频劝他,京官们好几百人,再加上每个部门的吏胥,足有上千人,陛下这不是纯属没事找事,浪费时间么。 顾励无所谓,反正吏部给事中大胡子谢杏村出京了,其他的言官都只是和风细雨,顾励压根不带怕的,他们说就让他们说。 言官们劝得紧了,顾励就在《大楚晨报》上发文,自己声援自己。只要《大楚晨报》上这么一刊登,言官们的声音一瞬间就小了很多。顾励不得不感慨,《大楚晨报》,真的好用啊。 因为时常夜晚出宫,第二天早晨如果没办法及时赶回来的话,他就没办法预报当日天气,顾励干脆把“当日天气”改成“七日天气”,当然,这样一来准确率就要下降很多。不过因着有射雕这种通俗话本子连载,来买报纸的脚夫、庄稼汉子还是有很多。 说起来,射雕都快连载完了,左世爵的话本子还是写的磨磨蹭蹭,顾励忍不住催了一次,这天下午左世爵总算进宫了。 话本子重新写过,文名改成了《耿郎君赴京告御状》。这一次左世爵总算领会了顾励的意思,没有再加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只是把耿崇明的事情经过夸张加工,使故事情节更加引人入胜。 他已经写好了前三话,顾励看过,十分满意,称赞道:“左尚书果然才华横溢啊!” 左世爵凄惨一笑,还在为删除了左将军这样一个标致人物感到心痛。 顾励说:“想必你也猜到了,《大楚晨报》是朕的手笔,你这部《耿郎君赴京告御状》朕打算在晨报上刊印,只不过你的真名需得隐去,你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别名吧。” 左世爵一听自己居然连署名权都不能有,《耿郎君赴京告御状》写的这般精彩,他却不能借此扬名,一瞬间心情更灰暗了。左世爵了无生趣,淡淡道:“陛下,臣的别名就叫了趣吧。” 顾励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点头道:“好。待射雕故事结束,我便会命人开始刊印,到时候会给你发一笔润笔费。” 左世爵家财万贯,对此无可无不可,想了想,问道:“陛下,难道金庸亦是别名么?” 顾励点点头。 左世爵一瞬间心里平衡了,也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左世爵出了宫,在官署内处理了一些公事,便打道回府。他的轿子晃晃悠悠来到左府大门口,左世爵掀开帘子,一打眼便看见门口等着的年轻人,连忙对轿夫说:“退开!退开!从后门进府。” 这等在左府门前的年轻人他认识,不仅认识,跟他姑父前任户部尚书赵昇还很熟稔。这年轻人就是太仆寺的寺丞聂光裕,曾与傅少阁一道上城头应战的那年轻官员是也。 聂光裕出身望族,家底殷实,不少长辈曾在朝为官,爷爷乃是左世爵的座师。然而,自从陛下彻查贪腐案,把他姑父,前任户部尚书赵昇革职查办后,这个家族便雨打风吹,荣华不再。 这次聂光裕来找左世爵,就是为了他妻弟的事。他妻弟在湖北汉阳府任知州,陛下日前分发牛种,妻弟便顺手捞了些好处,这些地方官损公肥私都是惯例了,哪知道陛下竟要派人彻查全国牛种分发之事。妻弟忐忑不安,求到聂光裕处,聂光裕便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左世爵。 左世爵已看了出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治腐治贪,这节骨眼儿上,他怎么敢为聂光裕的妻弟出头,只能叫人绕到后门,悄悄进了府。 聂光裕在左府外站了一晚上,春夜仍有些寒意,他一个南方人,秀秀气气,禁不住冻,回到家时便有些头晕。 妻子听说他回来了,让奶娘抱着孩子,一道来看他。聂光裕歇在屋里,交代道:“双兰,我受寒了,把珏儿抱走,莫要把病气过给他了。” 妻子便让奶娘抱着孩子回去,倒了热茶,喂给聂光裕。她把茶碗放下,坐在矮榻上,依偎着聂光裕的膝盖,握着他的手为他揉搓取暖。 她是个哑巴,但在聂光裕眼里,她一个温柔含波的眼神,胜过了千言万语。就算不能说话,她也胜过了天底下所有的女人。 聂光裕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在左大人家里吃了酒,吃得浑身燥热,出来时受了些风。睡一觉便好,不用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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