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有兴致地开了口:“阿璟,此人……你认识?” 容璟收回了眸光,微微垂下了眼睑,柔声回着:“此人名唤严咎,五十年前,曾只身一人,挑战九州大陆所有知名的棋手,战无不胜,因而被世人尊称为棋圣,但大摸是世上无敌手,他觉着无趣至极,便归隐山林,足有五十余年不曾有人再见过他。” “而就在一个月前,严咎忽然便出现在了我南周的京都,在翡翠阁前摆下了棋局,对外称是千年残局,他研究了三十余年,也未曾堪破,若有奇人能破此局,他当将全身家当,赠与此人。” 也就只有像严咎这般,沉迷于棋艺无法自拔之人,才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来。 能够研究一盘残局研究了三十余年,若不是真的挚爱到了骨髓里,敢问何人能够做得出来?! 听着容璟的解释,萧太后的眸中,多了几分不明的味道,而便在两人说话之际,忽而有一道温和的嗓音,响了起来。 “严老,鹤颐楼乃是一家开门做生意的酒楼,您这般堵在了门口,耽误了人家做生意是其次,坏了您多年以来,在世人心目中的崇高形象,岂不是太得不偿失了?” 众人闻声瞧去,便见一个一身锦衣,面容俊俏的男子,缓缓地从鹤颐楼的二楼走了下来,而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 两人很快便行至了门口,当前的那个俊俏男子,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拱手,朝着严咎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看到此人,容璟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似是讥讽一般。 “这个人,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闻言,容璟笑了笑,“太后娘娘,那是靖远侯府的二公子,宁晟尧,您看着眼熟,也是自然的。” 一提及靖远侯府,萧太后便想起了在容璟生辰宴上,所发生的不愉快之事。 似是感应到萧太后心情的波动,容璟唇畔的笑意,未减半分,嗓音似是碧水一般,柔和而又悦耳。 “靖远侯世子宁致安,自小便被宠坏了,在京都之中,仗着靖远侯的名声,不知犯下了多少坏事儿,不过这些坏事儿也不算太大,京兆府尹看在靖远侯的面子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太后久居深宫,除了会来丞相府,其余的地方鲜少会去,而且她的注意力,大都是放在朝堂之上,像这般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作为一国太后的她,又如何会关心呢。 “依着阿璟你的意思,宁致安这算是……罪有应得?” 容璟轻笑一声,淡淡回道:“太后娘娘您也知晓,贵族子弟欺凌弱小,乃是再平常不过之事,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又如何会有罪有应得一说呢?” 萧太后背后的支持者,大都为门阀贵族,他们的利益,自然也是与萧太后息息相关的。 所以容璟的前一句话,踩中了萧太后的雷区,但他的后半句话,却说得非常具有艺术感。 非但化解了方才前一句的危机,还让萧太后听着甚为悦耳。 “比之与总是爱惹事的宁致安,微臣倒觉得,这个宁二公子宁晟尧,倒是与众不同些。” 听到这话,萧太后挑了下眉梢,看向楼下的锦衣男子,“哦?能从阿璟你口中听到这四个字,可是不容易呀。” 容璟轻笑着,慢悠悠地补充道:“关于靖远侯正室的一些趣事,想来太后娘娘您,也是有所耳闻的吧?” 靖远侯惧内,这事儿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但碍于他的身份,所以只敢在私下里议论。 而戚氏如此剽悍,靖远侯府的那些妾室以及庶出子女的日子,自然是不会怎么好过。 但显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宁晟尧。 同样身为庶子,但宁晟尧却比其他庶出子女都要聪明地多,自小起,便很懂得察言观色。 而且因其向来很有谋略,并且还很懂得讨宁致安的欢心,从小起,宁致安便对这个庶出的二弟要好一些。 也因此,宁晟尧是那么多的庶出子女中,能够经常跟随在宁致安身边的人。 能在那么小的时候,便懂得如何为人处世,可不就能看出来,这个宁晟尧,绝非善类。 萧太后何其睿智,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过来,看向宁晟尧的眸光中,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而楼下,在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宁晟尧与章锡铭的身上之时,严咎却眯起了一双浑浊的眼睛,哼哧了一声道:“能解就解,没有本事便滚开,不让在这儿碍我的眼!” 对于一个棋艺痴人而言,在他的眼中,只有围棋是至高无上的,其他的人与物,他都完全不放入眼中。 谁知,宁晟尧非但没有恼怒,反是轻笑了下,单手负后,几步走了上去。 目光停留在地上的棋局之上,徐徐开口:“晚辈听闻,这一盘残局,严老已研究了三十余载,却始终无法堪破?” 闻言,严咎冷嗤了一声,连正眼也不给他一个,“无知小儿,围棋之博大精深,又岂是尔等庸俗之人,能够参悟地了的!”
的确,对于这个在五十年前叱咤整个棋场的棋圣而言,他确确实实是有这个资格,能够说出如此狂妄之语。 “晚辈又听闻,当年严老归隐深林,专心研究棋术,只因这世上再无敌手,但却又在五十年后,忽然出现在京都,以一盘残局再次掀起帝都的风云,如严老这般棋艺已达巅峰之人,都无法堪破一二,但严老而今,却拿着这盘残局,说是寻奇人义士堪破,但在晚辈的眼中,怎么却有种,不同于寻常的意思?” 宁晟尧这看似随意,却在听入耳中之时,只稍那么细细一咀嚼,便能品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意味来。 在听到了他这番话之后,严咎的面色一黑,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五十年前,严老孤身一人,挑战九州大陆所有能上围棋排行榜的棋手,一路所向披靡,但有个问题,却一直萦绕在晚辈的心中,令晚辈百思不得其解。” 说着话,宁晟尧霍然抬首,含笑的眸光,直直地看向严咎。 “严老从西出发,一路征战,战无不胜,但……唯独有一个国家,却被严老忽略了。晚辈不知……严老是不想去那个国家,还是因为……那个国家对于严老而言,有不同于寻常的意义?” 宁晟尧的话,听上去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节,都像是踩在了严咎的心尖上。 严咎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你……” “不知,被我南周在一夕之际,所征服的西凉国,与严老,有何渊源?” 一字一句,张弛有度,在从宁晟尧的口中吐出之际,瞬间让严咎脸色煞白。 而在同时,目睹着楼下所发生的一切的容璟,在听到这句话时,眸光一暗。 宽大的流袖之下,手心悄然握紧。 ——题外话—— 一更四千字,二更今天会迟点儿,因为作者君今天竟然要晚自习,失算了,哭晕在厕所……
第142章 毒辣,哗众取丑(2更) 十余年前,曾是九州霸主的西凉,在一夕之间亡国,虽然西凉君王昏庸,女权当道,但是绝大多数的西凉人,是相当地忠于国家的。 南周的军队,在攻进西凉帝都之际,全城的百姓都自发起来捍卫家国安危。 但是,西凉内忧外患,腐朽地实在是太厉害了,即便是有百姓自发起来反抗,也还是抵挡不住南周的金戈铁马。 当时,攻陷西凉帝都之时,全城的百姓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誓死为国。 而南周的主帅,在请示了君王之命后,便下了一道明令,凡是不肯就范的西凉人,就地诛杀! 原本,这条军令执行时,杀的人并不是很多,毕竟还有一部分人,是贪生怕死的。 可到了后来,不知为何,这条军令就变了个意味,不久,南周军队只要见到西凉人,便杀无赦,没有任何的理由! 当时,整个西凉帝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何其惨烈。 南周几乎屠尽了所有西凉人,但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全数杀完呢,总会有几个侥幸逃脱者。 而就是这几个侥幸逃脱者,在十余年前,曾经刺杀南周皇帝,虽未成功,但却让皇帝重伤在身。 自此之后,西凉这两个词,在南周几乎就成为了禁词,无人敢提及。 此刻,宁晟尧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及了西凉国,不过……众人却发现,在宁晟尧提及西凉国时,严咎的脸上,明显有了不同于寻常的变化。 莫不成……一代棋圣,真的与西凉有莫大的渊源? “一派胡言!你是从何处蹦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如此与我说话!” 虽然心中诧然,但严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恼怒地瞪向了宁晟尧。 但对方却像是没有感应到他的怒火一般,只是微笑着,“严老莫气,这不过只是晚辈的一个猜测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分明,提及西凉的人是他,但当所有人都被他勾起了兴致之时,选择一笔带过的人,却还是他。 却见他又重新将目光落回到棋盘上,慢慢开口:“若是晚辈能解开这盘残局,还望严老能遵守约定,带着棋盘离开鹤颐楼,毕竟……挡着他人营业,并非圣贤之人能做得出来的。” 他不要严咎的全部身家,开口说的条件,竟然仅仅只是让严咎不要挡在鹤颐楼,影响鹤颐楼做生意,仅此而已! 且不论他是否能解开这盘残局,单只是这份情怀,便是绝大多数人所无法做到的! 众人看向宁晟尧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反而,开始鄙夷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棋坛圣者。 严咎面色铁青,一挥袖子,冷冷道:“年轻人有这份胆量,的确不易,但若只是为了出尽风头,无疑是在哗众取丑!” 宁晟尧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旋即半蹲下身子,只见他缓缓地伸出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正中央的一枚黑棋拾起,夹于两指之间。 “残局之所以称之为残局,是因为前人在对弈之时,已然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因为没有了可以接着往下走的必要,所以他们便干脆不再下。” 两指一松,黑子便落入了棋盒之内,便听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对于一盘没有必要再继续走的棋局,又何必要伤透脑筋,非要解出不可?不如追究于其源泉,取走了最初所下之子,便像是涅槃重生一般,又是一轮新的起点。” 这盘千古残局,身为棋圣的严咎都无法解开,又何况是一些凡夫俗子。 而宁晟尧的此番做法,说得好听些,是在投机取巧,说得难听些,根本就是生生地毁了整盘棋! 但他的这番做法,配上他的说辞,却又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反而认为,这盘棋局,便是该这般来解! 也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妙哉’,紧接着围观的百姓都在那儿喊着,而且还鼓起了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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