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头的事太清宗只查出了一半,至于他的魔族身份,冷三秋知道他有这血脉,却不知他是魔主的亲子。 时渊垂头凿冰。 沈折雪的状况确实说不上好,可只要没有恶化便是相对好的结果。 彼时他在阵门前直接将时渊体内的邪流摄入身体,最大程度反抗了太古封邪印,附于阵门上的封印对他的压制近乎摧枯拉朽,到如今都未能消退。 索性死不了,冷三秋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医治沈折雪,大概已觉得此人太会闹腾,实在是也该安分些日子。 “等我们把冰洞搭好,让沈长老躺一段时间,灵力也在滋养着他。”谢逐春默了片刻,安慰道:“他也累了,休息一下未必是坏事……” 顿了顿,“当年相辜春也是这样,他这种性子,想要护着什么就容易成这样。” 沈折雪现在想要护着带出去的太清宗的弟子,想要护着徒弟,便愿意去做。 假以时日他若想要护着更多的人,就也许不再有两全的方法,有人也注定要被留下。 但时渊不想去被动接受。 谢逐春能感应到一些关于时渊血脉的异样,看向他问道:“你过些日子也要重新洗髓塑骨,可要我们的护持?” 像时渊这般先天体质不济的,洗髓便意味着脱胎换骨,愈追求后天的实力所要经受的痛苦愈大,往往是有师尊在侧护持。 可如今沈折雪昏迷不醒,自然帮不上忙,其他峰主长老虽也愿意,但毕竟时渊这灵根过于特殊,到底只是留个人看着的作用。 时渊:“我已去请了江千垂前辈。” 谢逐春听后点了点头,江千垂这个身份实在最合适不过,请顶级医修护持是无可厚非,而江前辈向来与世无争,连冷文烟之事都牵扯不到她,何况是时渊这里。 “好,你小心就是。” 三人飞快将所需玄冰取足,下山后即刻把冰洞布置起来。 在冰洞造成后,时渊用风球将沈折雪轻柔地裹起,护送到了厌听深雨后山的冰洞处。 因太古封邪的银花依灵气而生,厌听深雨内灵气充沛,便随处散种,一路而来竟成了一条花道。 美则美矣,可那饱食灵力与血肉的灵花,再怎样雅致清圣,他们也不能欣赏了。 谢逐春见时渊轻柔地将沈折雪平放在冰床上。 这冰洞需以阵法维持灵力的循环,不到必要时刻最好不要反复开启,这也意味着师徒难得再见上一面。 谢逐春竟也有些伤感,道:“说不定很快就恢复了,再说每年也需带出来温养一段时间,也不是真的见不着。” 可再多言语皆是无力,谢逐春心想原来我也有这么废话的时候,叹道:“你且自身勤勉,沈长醒来见你好好的,也会高兴。” “我们走了。”谢逐春拍拍袁洗砚的肩,把剩下的这么点时间留给了这对师徒独处。 时渊在沈折雪身旁,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他知道师尊听不见,而再多的话似乎也不如这一刻的静默陪伴要沉重。 直到阵法运转的灵波昭告着灵气运转无恙,时渊这才有了动作。 他出伸手,慢慢将沈折雪的长发细致地打理起来,他心无旁骛地做着这件事,好似手中托着的不是雪白的发丝,而是一颗颤抖的心脏。 冰洞幽冷昏暗,时渊不忘放了数枚明珠照亮,留下了一片光。 “师尊。”他低声对沈折雪道,“好好睡。” 话罢还轻轻碰了碰沈折雪冰凉的指尖,如同一个隐晦的约定。 他站直身子,深深地凝视着沈折雪的面容,末了转过身,步履稳健地迈出了冰洞。 法阵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谢逐春二人闻声看去。 所见那瘦高的少年人逆着光,身旁两道是落地生长的灵花,正迎风飘摇。 少年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风刃敛于周身,却在瞬息间,拂倒了灵花万千。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谁成想啊,我进洞时徒弟还是个软乎乎的乖宝,出来他就变异了呢…
第54章 五年 五年后。 沈折雪在一片柔软中睁开了双眼。 其实早在几日前,他便多少恢复了些意识,虽是动弹不得,却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一方寒凉之地。 身下是渗着冷气的冰床,周遭听不得人声,异常静谧。 他心中一咯噔,登时联想到冰棺之类的东西,但又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寒意虽重,却不会死气沉沉,伴随呼吸起伏自成一股流转的灵脉,应当是个小型的养灵阵法。 邪流和太古封邪印在他这幅壳子里打了这么些日子,早把五脏六腑摧残地差不多了,这个阵法即以玄冰为媒,护住灵根本核,再引导灵力由心脉向脏器和四肢流淌。 这样做不至于让他内里千疮百孔,也不会在醒来后冻成硬邦邦的一块。 ……很是细心。 他在那滋养灵体的阵法中呆了不知多久,阖着双目,亦不知昼夜变化。 昏昏醒醒了几回后,等到再有知觉,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地方,且那地方实在是……颇为奇特。 那是某个人的怀抱。 彼时沈折雪的状态要是形容的具象化一些,那就是软趴趴的一滩,脖子脑袋全然不听使唤。 动不了看不见,其他感官反倒变得更加敏锐。 他之所以能确定是在一人怀中,只因耳边是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鼻下闻得几分淡淡的药香,与他所熟悉的冷江南的薄香两相混杂,倒是变得愈发好闻了。 砰砰的心跳带着震感响在耳畔,沈折雪笃定,他这是脑袋正正好好贴在对方胸前。 沈长老在心底“唔”了一声,心道我这是躺了多久,这抱法难道是修真界新流行的操作? 怎么变得这般温了,记得从前医修们最崇尚干净利落的法子,搬运伤员都像是扛米袋那样往肩上抡啊。 沈折雪脑子不清醒,嘀咕着,这胸也太硌得慌了吧,石头一样!我要是一拳捶过去怕不是手会疼死。 随后抱着他的人似乎走到了什么露天开阔处,耳畔除心跳声外,还多了些风声。 那风听着挺大,但刮到身上却太过轻柔,怕是连湖水细微的涟漪都荡不起来。 如在春日正盛的午后推开轩窗,那迎面吹过来的徐徐清风。 教人又平添了困意。 沈折雪的那么些活络心思很快散去,隐约又听见潺潺流水声,可还未等他多留心细察,困倦已铺天盖地袭来,后来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睁眼时,已身处于一间卧房内,躺在张布置的极其舒坦的床上。 沈折雪怔怔看着帐顶,散着些许光芒的明珠点缀其间,三面是重重叠叠的幔帐,轻软地垂落下来,遮蔽了外界的杂乱响动,却漏进来几缕袅袅熏香,以及清脆婉转的一声鸟啼。 他躺在卧榻深处,身上盖的和身下垫的被褥都蓬松柔软,面料摸着也极为舒服。 侧过视线,沈折雪便瞧见叠在床角的大大小小的软枕,外头都裹了毛茸茸的料子,高高堆起来,看着十分讨喜。 我这是在哪? 沈折雪着实有些诧异了,他以前也没少有这种从昏迷中苏醒的经历,就没哪次像这回这般舒坦的。 身上虽还有痛感,但却觉得清爽非常,再让锦被一拢,那些疼痛也变得微不足道。 内视筋脉,灵力运转的不快,但这是正常现象,没有出现凝滞已是难得。 睁眼不是荒郊野岭,也没有血腥搏杀,这间屋子和这张床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沈折雪往里缩了缩,直让那被子盖住了下巴,慢慢吸一口气,便舒服地眯起了眼。 就是这一声动静,似乎惊动了外面留候的人。 幔帐被猛地撩了起来,入目即是谢逐春惊讶的脸。
沈折雪与他对视片刻,张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咳声。 谢逐春拽着幔帐,力气大的好像要把那片白纱生生扯下来。 床头正摆了一壶温水。 谢逐春听得咳嗽声,一个激灵地回神,立即手忙脚乱将他扶起来,就要去倒那水,却激动得手抖不止,连倒杯水都倒了半天。 他的紧张无形中感染了沈折雪,沈折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勉力用口型问道:“发生了什么?” 谢逐春一愣,旋即才发觉了自己仓促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胸膛几度起伏,将杯子递到沈折雪手上。 他勾起唇笑道:“沈长老可认错人了,我不是谢逐春,我是他曾孙,我叫谢骄阳。” 沈折雪听罢,灌水时一个没刹住,呛着了。 “咳,什、什么?!!咳咳咳……” 这下连他也要手抖了。 “噗——” 谢逐春没绷住,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抬手顺着沈折雪的背,道:“没没没,我还是那把剑,如假包换谢逐春,沈长老莫要担心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看你醒来太过高兴而已。” 沈折雪差点跌碎手里的杯子,但看谢逐春的神情,真不像是出了什么糟糕的事,一颗悬起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我到底睡了多久?”沈折雪透过幔帐,隐约望到这间屋子的陈设布置,觉得格外眼熟,就是他在厌听深雨的卧房。 只是床被换了,窗子上蒙了薄纱,桌上案头添了些书册和花草,倒是比从前更有生活气息。 屋外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半掩的门扉被轻轻推开,印在门上的守护灵印自动开了个口子,有人大步走了进来,刚开口:“谢师兄,我今儿——” 话到此处猛地一顿,随即徒然拔高音调:“啊啊啊沈长老!你终于醒了!” 沈折雪只见得一位青衣少女向他跑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看了几圈,“天呐,沈长老,我就说今儿是个大吉日,那算卦的没骗我!” “你是……”沈折雪看着少女明丽的面目,慢慢看出当年的影子,“乔檀?” 谢逐春在旁侧感慨:“沈长老,五年过去了,这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 修真者在一定修为时可以以驻颜术保持容貌,诸如谢逐春这种老家伙,也都还停在风流好年岁的模样。 而像是乔檀这种真真正正的十几岁的修士,也总是还要自然生长一段时间,且都说女大十八变,五年光阴,足够让沈折雪差点认不出来。 “五年……”沈折雪喃喃道。 五年对修士而言并不是什么,然而于沈折雪这穿书者,还是颇有岁月不饶人的感触。 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却不想竟是一晃这么多年。 忽而一念闪过,沈折雪眉头锁起,问谢逐春道:“时渊怎样?” “好着呢。”谢逐春张口就来,却又要探身去给他倒水。 沈折雪刚落回去的心又挂了起来,在腔子里不老实地蹦跶着,让他心口无端地发闷。 谢逐春见沈折雪连唇色都有些发白,心知自己这样反倒让他胡思乱想,索性坐下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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