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红裳也变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的,娇俏了不少,看上去招人怜爱。 “不要。”李允答得干脆,看也没朝红裳看。 他的本意是不想自己对婵儿产生欲望,能按婵儿的心意与她回到原来的样子,所以才需要将欲望控制好。 如今苏尚恩竟要送他一个姑娘,他岂能接受。 苏尚恩似早有所料,朝他邪魅一笑后从轮椅底下的木格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向李允:“翻一翻吧,教你如何取悦女子。” 李允伸手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翻,又“啪”的一声将册子合上,脸上不由得又感觉到发烫,“你……怎么弄这些?” 苏尚恩哈哈大笑起来:“你得学学,说不定以后用得着,男人嘛,那方面的表现很重要的。” 李允滚了滚喉头,有些难堪,又有些好奇,垂下手臂将册子暗暗卷进了掌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片刻后才转了话引:“什么时候能查到这个叫子央的人?” 苏尚恩朝他收起的手臂暗暗一笑,继而目光虚浮地看向夜空:“说不清,只能是尽快了,有消息了会联络你的。” “多谢了,那我先走了。”李允起身准备离开。 苏尚恩叫住了他:“还有个事得与你说一下。”他的表情沉下来:“张启与端王的人走得近,我怀疑这小子怕是会对你和堂主不利。” “端王?”李允默念着这名字,倒没将张启当回事。 苏尚恩接过话引:“端王这个人并非善茬,如今朝中诸事皆被他掌控,老皇帝一死,这大梁国怕是就是他的天下了,到时你那血源……”他没忍说下去。 李允面色阴沉,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怡春楼的楼顶。 身后漫天的孔明灯在渐渐消逝,有些已经飘远,有些已经熄灭,夜,又逐渐静了下来。
第46章 我害怕失去你 宫里的人血在次日的黄昏送来。 用一口密封的大缸装着,再由几名太监护送,穿过城里人来人往的街巷,用马车运到了清风宅。 旺叔唤来杆子与唐四,再加两名侍卫,合力将大缸抬进了内院,放在了北房盥室的门口。 见一切安顿妥当,领头的太监拍了拍衣摆,脸上堆笑地朝旺叔施了一礼:“旺爷,在下来贵,这厢有礼了。” 旺叔老眼昏花,这才留意到送血的太监竟是换了人,以前是个年纪稍大的,如今却换了个年轻的。 “咱家受之有愧。”旺叔赶忙回了一礼。 来贵在清风宅里环视了一眼,甩了甩手里的拂尘缓缓踱着步子:“这儿倒是清静得很,连车马声也闻不到丁点。” 旺叔佝着背客气地应道:“来贵爷说得倒是,李少主是个喜静的,再加之清风宅地理位置偏僻,吵闹的人少,算是个清静的地儿。” 来贵目光落到白发白须的旺叔身上,面上浮着清浅的笑:“旺爷这些年在这儿待得可还顺心?” 旺叔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暗暗打鼓,这来贵问这些究竟是何意谓?嘴上低声应道:“只要能给皇上办事,哪能管什么顺心不顺心的。” “旺爷说的倒是。”来贵微微一笑,“今日小的来是特意给旺爷传达宫里的旨意。” 旺叔一听是宫里的旨意,慌忙屈膝要跪,来贵伸手一把扶住了他:“旺爷不必如此多礼,是端王的旨意,端王想今晚请您进宫一叙。” “端王?”旺叔有些懵,他压根没与端王打过什么照面。 “如今皇上病重,都是端王躬身照顾,端王找旺爷,怕是想问一些皇上当年的情况。”来贵随口宽慰道。 “哦,原来是这样。”旺叔松了口气,“那待我换身衣裳,再与李少主交代一声,便随你进宫去。” 来贵甩了甩拂尘,笑着点头。 旺叔转身去了后罩房自个儿的屋子,换了身干净的宫装,系好了腰带,再理了理白发,抬眼看到矮柜上做到一半的绣花鞋,咧嘴微微一笑,顺手将其拢到了矮柜的抽屉里,想着白日里再做。 近来他老眼昏花,做这些绣活是越来越吃力,针脚也越来越凌乱,好在小丫头爱穿他做的鞋,他便想着能活一日便做一日,只要小丫头肯穿就成。 待一切收拾停当,旺叔便去北房外的台阶找李允:“少主,端王给老奴传来了旨意,让老奴今晚进宫一趟,老奴特来向少主说一声。” 不过片刻功夫,李允便推开木门走了出来,挺拔的身姿被灯光拉出长长的暗影,“端王找你?” 旺叔恭敬道:“是的,端王派送血的太监传的话。” 李允隐隐感觉不安,但又想到旺叔毕竟是宫里的人,被传唤问话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他们也不能随意违逆了宫里的旨意,“你让顺子陪着你去,早去早回。” “是,多谢少主挂心。”旺叔说完便佝着背消失在了内院旁的夹道处。 李允怔怔看着旺叔的背影消失后,才扭头看向盥室外的大缸,眸中神色颤了颤,哪怕大缸仍是密封状态,他也清晰地嗅到了那粘稠的血香味。 他提脚迈向大缸,在距大缸丈余远时停下来,伸出手掌稍一发力,那口大缸便缓缓悬空而起,继而徐徐朝盥室的门口移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室内的浴盆旁。 李允收起手掌,迈入了盥室。 揭开大缸上方的木盖,血香味霎时盈满室内,血水轻漾,冒出微微的白气,那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李允驻立在大缸前,看着荡漾的血水不停地将他的脸压扁、拉长,映得他像个鬼影一般。 他突然讨厌自己像鬼的样子,伸臂在那血水里重重一击,一声清脆的水响,血水映出的人影霎时碎成点点光影。 李允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件件褪掉自己身上的衣物,手上湿湿的血水滴下来,在他的黑色衣襟上缓缓润开,继而消失不见。 成年男儿遒劲的身姿在灯影下呈现,宽阔的肩膀,壁垒分明的腰腹,后腰处那个“守”字依然清晰可见,甚至随着他身形的成长愈加显得苍劲有力。 李允从来不知道自己腰上为何有这处刺青,连捡他的宋庭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便再没去深究,就当是一处胎记,让它长在那儿吧。 他抬脚伸入浴盆中,血水一阵轻漾,怡人的温度自脚心传来,一直漫延过他整条长腿,清新的血香一阵阵涌来,让他忍不住气息微颤,继而将整个身体埋入到了温暖的血水中。 这血是他的药,却也是他的毒。 他在饮鸩止渴,他知道。 当李允在盥室血浴时,婵儿也刚刚洗完了身子,正准备上榻歇息,这两日她情绪低落得很,将自己关在墨香苑不愿往外踏出一步,就等着看哥哥何时来找她。 旺叔倒是每日都来,尽心尽力给小姑娘做些好吃的,还安慰小姑娘,少主是忙着执行总舵的任务,心里装着事儿,所以才没来墨香苑的。 可今晚送餐,连旺叔也没过来了。 婵儿带着一身的水汽坐到铜镜前,任红红拿着巾子给她干发,嘴里喃喃着:“今晚旺叔不在宅子里么?” 红红一边抬手干发,一边回道:“听顺子哥说,旺叔被传唤进宫了。” 婵儿“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那哥哥呢,他也一起进宫了吗?” 红红一听问的是少爷,面上便有些不自在,诺诺地应道:“许是的吧。” 今日听闻宫中给少爷送来人血沐浴,可把她吓坏了,偏生这宅中大大小小的仆从都见怪不怪,说起话来也不避讳,竟将如何从活肉上取血,如何将人血保住温度送来清风宅的过程向她说了个大概。 红红当时就听得面色煞白,回到墨香苑后还心神不宁,将院内的门里里外外关了个遍,也不知是怕些什么,若少爷真要她的性命,她定然也是逃不脱的。 红红断定小姐肯定是不知情的,又不知该不该向小姐说,本想去问问水琴姑姑的意见,偏生水琴姑姑却是个口不能言的,红红只得作罢,生生将这事儿烂在心里。 婵儿从镜中盯着红红:“你怎么了红红,像有心事似的。” 连一旁收拾屋子的紫紫也转头看她:“奴婢也觉得红红今日怪怪的,无缘无故将院子关得牢牢实实,生怕被大老虎吃了似的。” 红红斜了紫紫一眼,转而回道:“奴婢许是月事来了,身子不大爽利。” 婵儿闻言连忙抢过红红手中的巾子:“那红红去休息,我自己来。” 红红又将巾子抢过去:“奴婢帮小姐干了发便去休息。” 婵儿抿嘴一笑:“谢谢红红。” 另一厢太和殿里。 来贵直接将旺叔领去了宣德帝的寝殿。 殿内烛火通明,宣德帝像被钉在床上了一般一动不动,端王却翘着二郎腿坐在龙床一侧。 旺叔躬身便拜:“老奴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老奴拜见端王,端王千岁千千岁。” 端王将二郎腿放下来,扭头不屑地看了眼旺叔:“起来吧,旺公公。” “多谢皇上,多谢端王。”旺叔趔趄着从地上爬起来。 “你算是服侍过父皇的老人了,这些年一直替父皇盯着清风宅里的动静,功劳倒是没什么,苦劳还是有的。”端王皮笑肉不笑,“可最近听闻清风宅的李少主认了一个妹妹,本王怎不见你向宫中禀报?” 旺叔面色微微一惊,赶忙低头回道:“是老奴的疏忽,老奴是见那李少主没将认妹妹的事儿藏着掖着,还特意大操大办了一场宴席,所以老奴……也没将此事当成个事儿,也就没来向宫里禀报。” 端王一声冷笑,“依本王看,旺公公怕是在清风宅待久了,都忘记自己本来的主子是谁了。”他说着看向龙床上躺着的宣德帝:“您说是不是,父皇?” 旺叔吓得冒了一头冷汗,再次屈膝跪下:“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违逆了皇上。” 端王用指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眸中溢出一抹阴冷,“旺公公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清风宅皆是一切如常?” “是的端王,但凡有异常,老奴都会第一时间告知宫里。”旺叔战战兢兢答道。 端王一声轻笑,慢斯条理地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将旺公公押入天牢,给我好好审。” 话刚落音,两名侍卫迅速上前,挟持住旺叔的双臂后拖出了太和殿。 旺叔本就是一把老骨头,这么一惊一吓哪能经受得住,头一歪便晕死了过去,醒来时人已在天牢,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柱子上。 一脸横肉的狱卒举着烧红的烙铁晃了晃:“旺公公,得罪了,端王说了,你若不交待中清风宅的实情,怕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旺叔这才反应过来,端王传他进宫哪是叙话,分明是想严刑拷打逼他交代清风宅的情况。 “老奴能说的都说了,实在交代不出啥,总不能无中生有地说些虚的,你说是不是?” 狱卒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那旺公公就受着吧。”说完拿起烙铁往旺叔的胸口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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