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料定张启此次是被那苏尚恩摆了一道,而李允必然也与怡春楼脱不了干系,他得想办法弄死李允,并尽快找到婵儿。 肖坤便抱拳退回到了墙角。 殿外冷风阵阵,阴沉的天空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张启面色灰败,全身紧绷,握着双拳急匆匆地朝宫门外行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得这样急,宫外并无人等他,他也并无急事需要去办。 他只是觉得再不如此急匆匆地行走,自己便会被体内那汹涌的怒意所撕裂,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血都要迸裂了一般。 他张启为何总是要这般被别人耍? 李允耍他,堂主耍他,投奔端王后满以为自己能求个好前程,没想到端王还是耍他。 他只是想活得像模像样一些,为何竟是这般地难? 张启提脚跨出了最后一道宫门,蓦地停了下来,回首看了看那巍峨的门楣,嘴角竟溢出一抹狠厉的笑,他咬牙低声说了句:“端王,你记好了。”说完转身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怡春楼里好一顿收拾。 苏尚恩决定干脆歇业一段时日,让姑娘们好好调养,再请泥水匠及装饰工将楼里楼外好好捯饬一番,捯饬好了重新开业。 江妈妈舒了一口大气:“还是苏公子英明,奴家这次都快吓破了胆儿,何况是那些姑娘们,是该得好好歇歇了。”她说着瞄了一眼苏尚恩的腿:“不过苏公子当真是能忍,明明是一双好腿,竟硬生生在轮椅上坐了这些年,雪依你是不是知道内情,专门蒙我这个妈妈是吧?” 一旁的孙雪依摆出一脸无辜,“我哪敢蒙江妈妈呀,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说完对着苏尚恩抿嘴一笑:“相公我没说错吧?” 苏尚恩提脚将坐了几年的轮椅踢开,伸臂将孙雪依往怀里揽过来,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没错,夫人说的都对。” 江妈妈简直无语:“这大白天的你们这样亲亲我我,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苏尚恩头也没抬,放任地在孙雪依的额头上落了一吻:“江妈妈,咱们楼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你找一个便是。” 江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甩着帕子转身离开。 而婵儿自训练屋出来后,便与红裳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她从小被关在宅院中长大,身边除了红红紫紫及水琴,从未交过什么朋友,此次红裳算是第一个,于是有事没事便往隔壁跑。 红裳也不似先前那么拘谨了,见婵儿过来了,便客气地给她端凳子、倒水,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 当然,向来是婵儿问,红裳答。 婵儿对什么都好奇,“红裳姐姐,你为什么总低着头是不开心吗?”“红裳姐姐,你还没告诉之前那屋子里物件儿是什么呢?”“红裳姐姐你这个香囊是自己绣的吗,能教教我吗?” 红裳的女红一向不错,偶尔还会做些小物件儿让小厮们拿去街巷里卖,卖得的小钱便请大家吃冰碗子。 “你若是愿意学,我教你便是。”红裳客客气气地答道。 于是一连好几日,婵儿都拿着绷子坐在红裳的屋里不出来,她要学着绣罗帕、袜子,以及更好看的香囊。 有一日红裳突然小声问她:“你给谁的绣的?” 婵儿眉眼一弯,嘻嘻一笑:“自然是给我哥哥。” 红裳拿着绣花针的手一顿,诺诺道:“你哥哥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定然就不需要你来做了。” 婵儿也顿住,精巧的面容从绷子前抬起来,怔怔地看着红裳:“是不是哥哥以后若有了心仪女子,便要与我保持距离了?”这可是她的心病。 红裳拿着绷子没敢抬头,“这是自然的。”她脑中也蓦地想到他们两人同睡一床的事。 婵儿心里有些酸涩,浑身都软下来,连眼前的绷子也不香了,“哥哥若是没有心仪的女子,那我便不用与哥哥分开了,何况哥哥也说过,他一辈子也不会娶别人的。”小姑娘自己安慰着自己。 红裳“啊”的闷哼一声,指头被绣花针扎到,指尖上霎时冒出了血珠子。 “你没事吧红裳,怎的这样不小心?”婵儿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凑到红裳跟前。 红裳忙将被扎伤的手指往身后一收,“没事的。”
这一日好似两人的心绪都不大好,只在一起绣了一小会儿,婵儿便回了房。 回了房仍是闷闷不乐,一个人坐在软榻上胡思乱想,老担心着哥哥以后有心仪的女子,转而又安慰自己,应该相信哥哥才对。 晚一些时候孙雪依来东套房看望她,还提了自己包的两盘饺子。 “这次的事妹妹没吓坏吧,特意带了饺子来给妹妹压压惊。”孙雪依说完莹莹一笑,这个婵儿看上去干净纯真得像块暖玉似的,她多看一次,心底的喜欢便又增多一分。 婵儿赶忙行礼:“谢谢姐姐挂心,我没事。” 她从小便东躲西藏过着被人迫害的日子,这次的事自然是小事一桩了。 “没事便好,我与相公还为你担心呢。”孙雪依将饺子从食盒里拿出来,让红红在方桌上摆好,“趁热吃吧。” 婵儿也不客气,坐到方桌前拿起筷箸便尝了一个,“嗯,好吃,姐姐的手艺真不错。” 两人一来一往地闲聊了几句,婵儿突然问:“姐姐,你与大苏也是彼此心仪的人吗?” 孙雪依娇羞一笑:“自然是的,只有彼此心仪的人才能在一起过一辈子。” 婵儿放下了筷箸,认真地问:“那我与哥哥也能彼此心仪吗?” 红红与水琴:“……” 孙雪依:“……”这个问题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婵儿不做女红的时候,便站在门廊下看着天井下的那口大缸怔怔发愣。 红红一眼便瞧出主子的心思:“小姐你别看了,少爷在密室里定然是好好的。” 婵儿轻叹了口气,一声不吭地走回到拔步床前,和衣倒在床上,将头蒙在被子里,使劲地嗅了几口。 那被子这几日她也不准红红叠,因为被子里有哥哥的味道啊,她可不能让这味道跑了。 一日三餐都有几名小厮往密室里送饭,婵儿一瞅见他们要移动那口大缸,便急忙跑出去往那入口里张望,恨不能跟着钻进去才好。 小厮面露难色:“婵儿姑娘还是别看了,吴太医与魏大侠都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你下去。” “哥哥在里面还好吗?”婵儿向来不强人所难,转而打探哥哥的情况。 另一名小厮忙接过话引:“好着呢,再过几日便可平安出关了。” 婵儿这才诺诺地退到一旁,看着小厮弯腰进入密室,大缸又被重新移回到原位。 小姑娘悻悻地回到屋内的案桌旁,用毫笔在纸上轻轻地画上了一条竖线,那纸上已有好几条竖线,待画上第十条,哥哥便可以出关了。 东套里的一天,是婵儿笔下的一条竖线。 而在密室里的一息,便是李允心里的一条竖线,一天里会有无数条难以逾越的竖线在等着他。 他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人形,皮肉与骨骼在疼痛中被撕开、拉扯,浑身的血在疼痛中奔涌、激流,肉身早已是千疮百孔,每一个孔里都有一把铁钻在狠狠地往深里挖。 他时而隐忍,时而绝望,哀嚎声从他的唇齿间跑出来,又被他用力地吸回去。 浑身的骨骼在纠缠、扭曲,他赤着的身体也跟着在蒲团上一阵阵抽搐,汗如雨下,气力尽失。 吴太医赶忙招呼魏云飞:“快,给他输内力。” 魏云飞立即从扶手椅上起身,盘腿坐于李允的身后,挥掌抵住他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一股股送入他的体内。 这几日魏云飞也折腾得够呛,频繁地输出内力让他也清减了不少,一张四方的黑脸膛如今俨然露出了腮骨,连一双眼眸也微微凹了进去。 有了内力加持,李允鼻间虚浮的气息终于变深变实了一些,松开的双拳再次握紧,闭着眼咬紧牙关,以对抗又一轮汹涌而来的疼痛。 待魏云飞输了会儿内力,吴太医再次给李允施针。 细长的银针刺破他遒劲的肌体,随之而来的是那割肉拆骨般的疼痛在体内疯狂激荡,仿佛一阵袭卷而来的飓风,李允一声低沉的哀叹,头高高向上挺立,浑身如筛糠一般,晶亮的汗珠在壁垒分明的身上滚落。 魏云飞看着揪心,干脆转身去扶手椅上饮酒。 当吴太医施完最后一针后,李允痛得神思昏沉,嘴里呢喃了一句“婵儿”,便身子一软倒在了蒲团上。 耳边仿佛传来婵儿怯生生的一句“哥哥我害怕”,他胸口一紧,四处张望着寻找婵儿,但周围黑糊糊一片,并没瞧见小姑娘的踪影。 他大喊着“婵儿、婵儿”,小姑娘却从一片幽暗的池水中走来,恍如是清风宅的那个盥室,她浑身湿漉漉的,粉嫩的唇扁了扁:“哥哥,你不准离开我。” 昏迷的李允身体一抖,终于从蒲团上睁开了眼眸,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是进入了一个梦中,梦里的他赤着上身倒在一间幽暗的屋子里,而刚刚有婵儿的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吴太医偏着头打量他,莹莹的烛光在吴太医脸上涂上了一层光晕,李允被这层光晕刺得睁不开眼。 “可否让那个婵儿姑娘过来陪着你?”吴太医听到他的呢喃不由得轻声问,或许有自己在意的人在身边,他会有更多的精神气儿吧。 李允大部分的意志都在对抗疼痛,此时的他差不多是在半梦半醒半生半死之间,但“婵儿姑娘”四个字让他脑中一个激灵,恍然明白眼前的场景并不是梦。 而那喊着“哥哥你不准离开我”的小姑娘,才是梦中的人儿。 他紧锁着眉头,吃力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在一旁举着酒囊的魏云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吴太医你就别废话了,他若真想让婵儿姑娘下来,早就让她来了,如今这副德性,估计是躲婵儿都来不及,又怎会让她看到。”说着他嗤笑一声:“我看啦,他就怕让他那心肝妹妹担心。” 吴太医无奈地点了点头:“行,那就不让婵儿姑娘来了。”说着再次看了一眼满脸坚毅的李允,语气里流露出钦佩:“老夫当年要是有你一半儿的忍劲儿,估计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自废武功的地步。” 魏云飞翘起二郎腿,靠着扶手椅背往后摇了摇:“谁能跟他比,我瞧着谁都不能跟他比,他骨子里那股劲儿,透着邪性。”说完往嘴里倒入了一口酒。 “行了,你少说两句,好歹最难的这几日快熬过去了。”吴太医松了口气,将长针插入针灸包,再将针灸包用绳子一圈圈捆好。 魏云飞见他收针,面露喜色,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不用给他施针了?” “不用了,余下的这两日你按时给他输送内力便好,老夫算是大功告成了。”吴太医说完回头看了眼李允腰际的刺青,神色里透出几缕肃穆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