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有堂主令在,清风宅的侍卫也不敢冒然反击,只是在一旁冷冷凝神,以至于有个别黑衣卫垂涎于墨香苑的诸多珠宝,也不敢伸手拿走分毫。 搜了近两个时辰,快到午时依然没见到李允的踪影,张启心里有点炸毛,在清风宅前前后后巡了几趟,也没发现有什么能藏人的暗道。 他心里窝着一口恶气,挥剑砍下了夹道里的一根杨树,仍不解气,又提脚将一片月季花活活踩死。 一旁的牛二看不下去:“左使,要不咱们先去找端王商议商议,说不定他有法子,您放心,抓少主这事儿端王是不方便出面的,还是得您上,到时咱们一样向端王提要求。” 张启提着剑,喘着气,咬牙道:“只能这样了,收队吧。”说完他转身往清风宅门外走。 牛二得了旨意,赶紧吩咐领头的侍卫收队。 顺子看着黑衣卫陆陆续续出了清风宅大门,垮着的脸孔这才浮起了一丝得意,他将大门“呯”的一声关上,继而与杆子及唐四一起将宅中被翻乱的物件儿一一规整好。 此时的端王正在太和殿来回踱步,都察院郭都使跪伏在旁,“殿下,奴已派出了全院的暗卫,将大梁国前前后后搜了两遍,尤其将那青州的岳阳山,都差不多要掘地三尺了,确实寻不到这位姑娘啊。” 端王剜了一眼郭都使,咬了咬牙:“倘若郭都使确定自己寻不到人,那不如收拾好行李,告老还乡吧。” 郭都使闻言心里一惊,寻思这位主子果然是比宣德帝要无情许多,忙将头埋下去,以额触地:“奴知罪,奴愿豁出这条老命,再赴岳阳山。” 端王眸中溢出一缕懊恼的冷光:“那就滚吧。” 郭都使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战战兢兢退出了太和殿,才到殿门口,便迎面撞上正要入殿的张启。 张启忙向郭威抱拳:“郭都使这厢有礼了。” 郭威斜了他一眼,理也未理便拂袖而去,作为宣德朝的红人,对于张启这条靠依附端王爬起来的走狗,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张启碰了一鼻子灰,将抱拳的双臂收回身侧,冷哼一声后入得殿内。 端王正在气头上,见到张启也没什么好脸色,开口便问:“可抓到了人?” 张启诺诺道:“回端王,没有,那李允狡猾得很,怕是找了个什么地方藏起来了。” 端王抓起长案上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向地面,吓得张启以及殿门口的来贵身子一缩。 “你们一个个的,”端王咬牙用食指指着张启:“都是废物。” 张启吓得面色灰败,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郭都使定然也是挨了骂的,不然不会脸比屎还臭,这样想来他心里竟有些暗爽。 “小的带着人将清风宅里里外外搜了好多遍,确实……没瞧见人,所以想跟端王商议,看有什么法子。”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端王没吭声,冷着脸回到了案前,来贵躬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去收拾散落在地砖上的碎片。 “试问,一个痛得生不如死的人,他能去哪里?”端王背朝张启站在长案前,盯着正对长案的一扇鎏金墙壁,壁上用精湛的浮雕工艺雕着一只在云间盘旋的黄龙。 “小的也是想不通,且小的也留意了,清风宅那些仆从都在,仅不见了李允一人。” “在明月堂里,李允平时与谁走得最近?”端王转过身来,冷冷地问张启。 张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与宋庭轩啊。”答完后见到端王眸中那道冷光又赶紧闭了嘴,诺诺道:“前些年他与上官瘾及苏尚恩走得挺近,后来上官瘾死了,苏尚恩也被逐出了明月堂,自此他好似与谁都不太亲近了。” 端王狭长的凤眼眯起来:“苏尚恩?此人去了哪里?” 张启撇了撇嘴,“此人被宋庭轩挑断了脚筋,眼下好似在东大街的怡春楼里苟活着,反正成日坐在轮椅上,成废人一个了。” “怡春楼,风月之地?”端王神色一滞,继而一声轻笑:“本王倒是没想过这个地方。” 张启摇了摇头:“以李少主的狡猾是不可能藏在怡春楼的,那地方在上京的繁华之地,还有不少朝臣出入,李允可不傻。” 端王鄙夷地看了一眼张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李允可比你聪明多了。” 张启不服气地垂下了头,心里很不爽别人拿他与李允比,哪怕对方是位王爷。 端王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眉头深深锁起来,心里揣摩着,李允与婵儿会不会都在那怡春楼里? 他转身缓缓坐回到案前,面色阴下来,沉声吩咐道:“带人去怡春楼里探探虚实,最好能搜出李允。” 张启一愣,但也立马抱拳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刚过了午后,又正值休沐日,怡春楼正迎来送往热闹得很,远远近近都是女子甜腻腻的撕娇声及男子心花怒放的调笑声。 当张启带着一群黑衣卫冲进怡春楼的正厅时,楼里的姑娘们大惊,霎时开始此起彼伏地尖叫。 有官员气愤地提着裤头从格间里出来,对着黑衣卫大嚷:“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怎可如此横行无道,小心皇上要了你们的脑袋。” 江妈妈也闻声出来,肩上的披帛都未来得及系紧,堆着笑脸忙不迭地迎向领头的张启:“官爷您熄熄火,这究竟发生了何事,来了这么多人,您看将咱们这儿的姑娘都给吓坏了。” 张启抬头四顾,嘴角含着得意,对着楼上那名提着裤头的官员道:“怎么,这位大人莫非想打抱不平?” 官员自知出现在此等地方不是什么体面之事,刚刚也只是一时冲动,闹大了自己不好看,于是身子往栏杆内缩了缩,不再吭声。 张启伸臂举起手中的令牌,大喝道:“本人乃明月堂左使张启,现奉端王之命搜查杀害明月堂堂主的嫌犯李允,楼里诸位皆需我等排除嫌疑后方可离开,不配合者,杀之。” 众人起先听到奉端王之命,心里皆一沉,那可是如今执掌朝政的王爷,未来的皇上,谁惹得起啊,后又听到“诛杀”二字,大多数人已吓得两股战战,不再敢出声。 正厅里一时落针可闻,接客的姑娘们皆缩着身子,躲在楼栋的各个角落,有些在格间里没出来的人,干脆关紧了木门,不再出来。 江妈妈此时也慌了神,扭头朝生了一张长脸的倩儿使了个眼色,倩儿便躬着身子,趁人不备从楼道处溜了出去,继而朝苏尚恩所住的小院飞奔而去。 苏尚恩正在给刚小憩起来的孙雪依通发,瘦长的指在乌黑的发间轻轻穿梭,温柔而谴绻,“夫人的发乌黑柔顺,看着真美。” 孙雪依娇嗔道:“怎么,只有发美吗?” 苏尚恩闭了眼,将那乌发放在鼻际重重嗅了一口,“不,夫人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很美,尤其是……本公子最离不开的那个角落。” 孙雪依清秀的面容霎时泛起红润:“瞧你这德性,再如登徒子这般,我便将你从小院儿里赶出去。” 苏尚恩邪魅一笑,将坐在兀子上的孙雪依一把揽过来,在她额上、鼻尖落了一个个温柔的吻。 孙雪依一把推开他:“你莫不是想白日宣淫?” 话未落间,便见倩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苏公子不好了,那个什么左使,什么端王,派人来咱们楼里了。” 孙雪依一惊:“端王?” 倩儿重重地点头:“是的,江妈妈也顶不住了。” 苏尚恩放下孙雪依长长的乌发,眼尾浮起一缕阴冷:“他们来得倒是快。”说着将轮椅转向门口,缓缓地摇了出去,“端王这人还算聪明嘛。” 孙雪依面露担忧,起身扶住了他的轮椅后背:“相公,怎么办?” 苏尚恩面色沉稳,抬眼对孙雪依一笑:“李少主都能将他自个儿及他的妹妹托付于本公子,夫人也该向他学学,相信你的相公。” 他说完看向倩儿,吩咐道:“赶紧将婵儿姑娘带到咱们的训练屋藏起来吧。” 倩儿应“是”后转身朝东套间的方向跑。 孙雪依则忧心忡忡地推着苏尚恩走向怡春楼的正厅。 此时东套间里的婵儿正斜靠在软榻上小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霎时惊醒了她。 她揉了揉眼,刚准备起身去开门,便见红红早一步行到了门口。 刚打开屋门,倩儿便急得舌头打结:“婵儿……婵儿姑娘赶紧,赶紧躲起来,咱们这儿来了好多大兵。” 婵儿一听来了大兵,便急匆匆地下了软榻,穿上鞋就往门口跑过去,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时着急忙慌的倩儿哪说得清发生了何事,只是一股脑儿地催婵儿赶紧躲起来。 连隔壁的红裳也听到屋外的动静,开门出来,小声问倩儿:“究竟怎么了?” 倩儿正担心着前厅的江妈妈,于是一把拉过红裳:“你快带婵儿姑娘去训练室躲起来,外面来了好多抓人的大兵。” 红裳一听也顾不得其他,赶忙点了点头。 倩儿又转身向婵儿交代:“你跟着红裳走,她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婵儿有些无措,看了看身后的红红与水琴姑姑:“那她们呢?” 倩儿摆了摆手:“苏公子只交代了带你去,她们自然是不要紧的,我们这些人不都在外面么。” 红红转身拿了件外衣给婵儿披上:“小姐放心吧,我们没事,你赶紧走。” 婵儿也顾不得其他,提起裙摆便跟在红裳的身后出了门,先是穿过了一条幽暗的走廊,继而步入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上面还沾着水汽,走在前面的红裳时不时回头等她,似是担心小姑娘摔倒。 婵儿扶着楼梯的扶手,低着头一步步小心地往下迈着,一边迈还一边宽慰红裳:“姐姐放心,我不会摔倒的。” 红裳也不吭声,转头便继续朝前走,走几步后继续回头等小姑娘。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又经过了一条弯弯拐拐的走廊,最后才进了一间宽大的屋子,里面摆着许多奇怪的物件儿。 光线有些昏暗,婵儿一时也没看清那影影绰绰的物件儿究竟是何物,只是小心地移动着不让自己撞到。 红裳掏出火折子,将靠墙的一排烛火次第点燃,屋内霎时变得亮堂起来,那摆放的许多个物件儿也变得一览无余。 有些物件儿是由树根雕刻而成,再打磨得光鉴可照,有些则直接用的昂贵的暖玉材料,看上去温润而平和。 婵儿瞪着扑闪闪的眼睛看着那些物件儿,似乎是认识的,又似乎是不认识的,像人身上的某些部分,但又不像是自己身体的部分。 “姐姐,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小姑娘脆生生地问。 红裳被问得面色绯红,这让她怎么解释呢? 这里可是楼里姐妹们接受训练的地儿,但凡有新的姐妹加入,都须得在这屋子里经过嬷嬷一个月的训养,方可成为怡春楼里真正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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