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形大汉斜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汉子摸了摸鼻子,骂骂咧咧地不敢再吭声。 如此僵持着约莫有一刻钟之久,转身离去的后生飞快地返回,朝彪形大汉回禀报:“二当家,寨主让你将他们带到会客堂。” “嗯,我知道了。”被唤二当家的男人收起红缨枪,又朝一溜同伙也扬了扬手,示意他们收起武器。 “三位请跟我往这边走吧。”二当家的语气里总算少了火药味,说完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了一条山道,又走上一陡土坡,坡上有一大块平地,建了好些栋木房子。 二当家将他们领至最中间的堂屋里坐定,随后一中年妇人分别给他们倒上了茶水。 “你们先坐会儿吧,寨主应该快到了。”二当家说完后便自行坐到门口翘起了二郎腿,拿着一个旱烟袋“呼呼”地抽起来。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秦怀光领着两名护卫出现在堂屋门口,他看上去身高体长,年过五旬,一张脸膛黑得发亮。 在见到李允的瞬间秦怀光愣了愣,极快地在脑中回想了一番,似乎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 李允起身抱拳行礼:“秦寨主久仰。” 秦怀光面露疑惑地扬了扬手:“请坐,无须多礼。” 随后他也坐下来,饮了一口茶,话里带着机锋:“后生可畏啊,你们今日穿过我天龙寨的重重机关,还伤了我寨中的三当家,如此急切地入我寨中,不知究竟有何贵干?” 李允淡然一笑:“不知秦寨主可否认得明月堂堂主宋庭轩?” 秦怀光闻言一怔,置于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掌,眸色微敛,正色道:“不知阁下何故提起此人?” “实不相瞒,在下乃明月堂少主李允,宋庭轩乃在下义父。”李允说完从胸兜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给秦怀光。 秦怀光一层层打开布包,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刻有“宋”字的羊脂玉佩,他的手指瑟缩了一下,霎时将那布包握紧,扭过头,一脸惊讶地看向李允。 李允领会其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秦怀光沉默了片刻,攥着布包“嗖”地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冷硬吩咐道:“你们且都退下吧,不用在这守着了。” 屋内的护卫及门口抽着旱烟的二当家皆是一愣,“寨主,这……”二当家想说的是,这几位来者不善寨主又怎能与他们单独相处,但话不中听,他又生生地将其吞了回去。 “无碍,他们是我的故人,不会有歹心。”秦怀光冷着脸回道。 二当家见寨主执意如此,也不好违逆了他的意思,于是朝屋内另几名护卫扬了扬手,一行人先后撤出了堂屋。 屋内只剩了秦怀光,他面色板正,语气深沉:“宋哥现在怎样了?” 李允的目光沉下来,同样面色板正地回道:“义父前些天,过世了。” “什么?”秦怀光身子一软,跌坐到了扶手椅上。 “义父让我带着玉佩来找你。” 秦怀光一双老眼里溋满了泪,拿着那玉佩哽咽了好一会儿:“看来,明月堂遇到大难了……”
第61章 真相 秦怀光颤抖着展开宋庭轩所写之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之后又久久地看着那块玉佩,老泪纵横。 信中内容,无非就强调了两点,一是让他多关照明月堂的弟子,多关照眼前这位年轻人,二是将所有真相对这位年轻人据实以告。 字字皆是托孤,字字皆是血泪。 他收起信沉重地看向李允,哽咽着问:“宋哥是如何死的?” “表面看上去是病逝,实际可能是被奸人所害。”李允回道。 秦怀光咬着牙:“他的仇,一定要报。” 李允点了点头:“秦寨主放心,晚辈自会查明凶手,替义父报仇。” 秦怀光抹了一把湿润的脸颊,总算让悲伤的心绪平复了些许,扭头瞄了一眼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婵儿,“这位公子是?” 婵儿这才怯生生地将披风的帽子扯下来,站起身行了个礼,乖顺地道了声:“见过秦寨主。”
李允凛然地看着秦怀光:“她是我妹妹,叫婵儿。” 秦怀光闻言一怔,随后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婵儿几眼:“她,姓阮吧?” 李允瞳孔微缩,不由得警惕地站起身来:“秦寨主如何得知?” 自他知晓婵儿是阮家后人后,从未刻意与旁人提起过,更从未去告知婵儿这一真相,江湖人心险恶,他只想小姑娘开开心心生活在自己的温柔乡里,只是没想到,眼前一土匪寨主竟一语道出。 此时婵儿也一脸茫然地看看哥哥,又看看秦怀光,不知道他们为何说自己姓阮。 秦怀光苦笑一声:“你别忘了,我是你义父的故人,你义父知晓之事,必定也不会瞒我。” 李允抱拳致歉:“是晚辈唐突了。” 秦怀光面色沉重地看了一眼李允,扬手示意他坐下,继而又看了看婵儿,布满皱褶的嘴唇抿了抿,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片刻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若是明月堂有落难的兄弟,你直接将他们都安置到天龙寨来吧,这虽是一个土匪窝,好歹,朝廷暂时也拿我们没办法。” 李允抱拳:“多谢寨主。” 秦怀光目光深沉地转头看向屋外郁郁葱葱的大山,幽幽地开口:“你义父最大的未了心愿,怕是未能替他哥哥宋庭礼报仇吧。” “晚辈也猜到了。”李允看着秦怀光:“宋庭礼并不是被朱慕西的叛军杀死的,对吧?” “没错,宋庭礼死得冤啦。”秦怀光眼睫翕动,语气里满含着悲伤:“宫变那日,禁卫军统领宋庭礼不敌叛军,无奈之下,为当时还是太尉的宣德帝打开了宫门,试图一起救驾,只是……”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只是什么?”李允微微蹙起了眉头。 “只是,当宣德帝与宋统领合力一举灭掉朱慕西的叛军之后,他也将宋统领一并杀害了。”秦怀光说完垂下了眉眼,许久没吭声。 李允沉声问:“前朝大晋皇帝的那份禅让书,莫非也是假的?” 秦怀光咬了咬牙:“禅让书倒是真的,只是大晋皇帝并不是真的想禅让而已。”他苍老的眸中闪出一丝冷光:“当年大晋皇帝体虚多病,偏偏皇家又子嗣凋零,只有一个尚在襁袍中的婴孩能继承大统,以当时大晋皇帝的身体情况,怕是等不到婴孩长大,他便得撒手人寰。” “既然还有皇室血脉存在,不管大晋皇帝身体情况如何,断然不该将这江山拱手相让啊?”李允不解地问道。 秦怀光一声悲怆地冷笑:“倘若宣德帝以婴孩的性命相要挟呢?” 李允心头微颤:“倘若以婴孩性命相要挟,待宣德帝坐上皇位,又怎会放过那婴孩,大晋皇帝连这笔账也不会算吗?” “大晋皇帝当然会算,只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倘若他不写下这份禅让书,他的儿子便要当场血溅而亡,他若是写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那婴孩逃了?”李允紧接着问。 秦怀光幽幽一叹:“大晋皇帝写下禅让书的前提,便是宣德帝须得让婴孩先出宫。”他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天真的小姑娘,继续道:“于是,当时的史官阮江南在大晋皇帝的授意下,抱着婴孩逃出了宫。” 李允恍然大悟,“这就是阮家后人被追杀多年的原因?”说完他也怜惜地看向婵儿。 “哥哥。”小姑娘绵绵地唤着,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她隐隐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却又没弄清事情究竟有多复杂。 “没事,你若是觉得害怕,便让小顺带你去旁的屋子可好?”李允起身走到她跟前安慰道。 秦怀光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眸中满是欣慰:“还是让阮姑娘坐在这儿吧,毕竟这也是她必须要自己面对的事。” 婵儿低低地回了句:“多谢秦寨主。”继而又向李允摇了摇头:“哥哥你放心,我不害怕。” 李允揉了揉她的小手,转身坐回到旁边的扶手椅上,扭头回道:“那婴孩后来怎样了?” “阮江南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不会将婴孩带在身边,这样无论是对婴孩还是对他自己,都太过危险,有传言说,他将那婴孩托孤给了别人。” “托孤于何人?” 秦怀光摇着头,“没人知道他托孤于何人,只听说他生前留下了一份陈情书,在陈情书里,他不只透露了婴孩的详细情况,且还细细写明了宫变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宣德帝几乎杀光了亲历过宫变的所有人,这封陈情书就变得格外珍贵了。” 秦怀光冷冷一笑:“哪能让他尽数杀光,除了阮江南,在下便也是那日漏掉的活口。” 李允面色微微一滞,抬眼看向秦怀光:“莫非秦寨主是宋统领麾下的将士?” “李少主猜得没错,在下与宋统领情同手足,自他遇害后,在下也逃亡多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这云泥山安顿下来。” 他说着起身走到屋门口,看着雾气缭绕的群山舒了口气,“那宣德帝坐上了那把龙椅又如何,估计这些年他也好过不到哪儿去,穷凶极恶地想要杀掉阮家后人,不就是怕那长大的婴孩,及那封陈情书重现于世么。” 他说完转过身来,背着光牢牢盯着李允,一字一顿道:“想了却你义父的遗愿,便是给宋统领报仇,想给宋统领报仇,便是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先得要找到那封陈情书。” 秦怀光闻言扭头看向屋内的婵儿:“这就得要问问阮姑娘了。” 婵儿绞着手指垂下了眉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允哪能不知道婵儿的底细,忙解释道:“她五岁便与我在同一屋檐下住着,确实不知道这些。” 秦怀光微锁着眉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回到椅子上,摩挲着两边的扶手:“要是陈情书这么容易找到,早八百年便被宣德帝找到了,哪还轮得着咱们。”他说着再次看向婵儿:“试试从阮姑娘的来处去寻。” 李允听到“来处”二字时,脑中蓦地想到宁嬷嬷,作为婵儿的乳娘,她必然会知晓某些内情,只是自多年前她在清风宅现身后,便再无踪影。 “多谢寨主的提醒,在下定当尽全力而为。”他抱拳道。 “宋哥对你寄予厚望,你且莫让他失望才好。”秦怀光语重心长,“我会在天龙寨专门开僻一处场地来容纳明月堂的兄弟们,你尽可放心,其余的,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可尽管开口。” “多谢秦寨主,晚辈感激不尽,待真有需要时,晚辈定会如实开口的。” 秦怀光欣慰一笑,看了一眼屋外:“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在寨中安顿下来吧,歇息两日,到时我会安派专人护送你们回京。” “不用寨主专人护送了,我们可自行回去,让您费心了。”李允婉拒道。 秦怀光咧嘴一笑:“我倒是忘了,你可是明月堂枯骨掌传人,这天下怕是没人能打得过你,行,你们歇息好了自行回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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