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嫆骤然提起这事,因为知道不会被小姐遣送出去了,春花反倒是不忸怩了。 “但凭小姐做主。” 春花双颊生晕,微微垂下了脑袋,哪还有刚刚打趣衾嫆的灵活了? 衾嫆见状,免不得要笑她一番。 “你也该嫁人了,总是这般打趣我,等你嫁人了,我可要好好还回来的。” 说完,她心中却是想着,春花的嫁妆可不能少了。 当然,秋月也是家生子,又为她持家管着这一群小丫头,她功劳苦劳也多,到时候也要好生给秋月相看好人家。 嫁妆呢,也须比照春花的那份来。 只不过春花和陈恪都为她办事,到时候她想给春花多的那份,就由楚漓来给,以给陈恪为由。 衾嫆一向如此,就算人心难以做到一碗水端平,但章程上也必须一碗水端平。 尽管这几个丫头感情好,但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偏颇给她们之间造成隔阂。 这边衾嫆用了晚膳便看了会话本子,顺便开始想着婢女嫁妆单子,时间便也过得飞快,不至于等得太久。 而那边,因为衾嫆就在隔壁等着,楚漓再是不能分心,反倒是效率奇高地开始整理一堆卷宗和文书,快得叫户部尚书眼角抽搐。 他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偏生这些伺候的不长眼睛,给端王端的提神的苦茶,也要给他来一份,生怕他就这么睡着了似的。 没办法,户部尚书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也兢兢业业地处理着手边的公务。 他有什么可处理的,他现在要做的是将明显有问题的文书偷偷处理掉,不能给端王发现了。 要不然惠王那边,他就是十张嘴也不够解释的。 楚漓抬头,按了按酸疼的脖子,看了眼漏斗,再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他倒是可以累着,但不能叫姣姣也跟着他一道,所以他将手头上最后一点卷宗审阅完,剩下的要紧的直接让木槿打包带走。 “走,去请王妃一块回府。” 木槿早就在一旁困得不行了,闻言,如蒙大赦,笑眯眯地应了。 “王爷,这,不妥吧!” 户部尚书忽然虎躯一震,打了个寒噤,目光灼灼地望着木槿打包起来的那一匣子卷宗,讪笑开口。 楚漓斜睨了他一眼,“本王王妃身子弱,不能受累,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这些本王带回去处理,并无不妥之处,还是,尚书大人有什么不能让本王看的卷宗要拿回去?” 这话一落下,尚书的脸颤了颤,他还能怎么说! 拦着就是心里有鬼! 他转了转眼珠子,想着在得知端王要接手时,紧要的那几卷都被他扣下了。剩下的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便从善如流地笑道,“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深感钦佩王爷的勤勉……王爷慢走,下官送您——” “有劳尚书大人了,不必了,你们也都散了各自归府吧。” 楚漓知道这人没什么胆量,便带着木槿,去隔壁领着衾嫆回去了。
第455章 夜访,楚唯当机立断 户部尚书虽然没有胆量拦楚漓,但他却谨慎地去了一趟惠王府。 还是连夜。 楚唯彼时正靠坐在床上看属下给他列的几个寒门书生的概况,这些是他打算笼络到麾下的可造之材,就是骨气有些硬,不好收买。 听人说户部尚书求见,他眉心一拢,脸色不是很好看地将单子合上,放到枕头下,扬声对外吩咐,“请他进来。” 微微整理了下袖子的功夫,户部尚书便行色匆匆地进来了。 他微微躬着身子,点着脑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殿下身体可还安泰?下官来请安了。” “已无大碍,尚书来此,应是有急事要报吧。” 楚唯抚了下脸颊上一根滑落的发丝,语气平稳,淡淡地扫过尚书的面容,开门见山地问。 户部尚书微微讪笑,知道惠王不想打马虎眼,便直截了当地回着,“殿下,端王今日在户部,待到月上时分才回去,还,还带了一匣子公文回去审阅。” “什么?” 楚唯闻言,背脊离了玉枕,坐直了,眼睛冷不丁地朝户部尚书射来。 “你没拦着?” 这句,声音寒了下来,面容覆了一层霜色。 户部尚书不禁心中叫苦,就知道这位要问罪,但他能怎么拦? “殿下息怒,下官已将重要的公文卷宗事先调走……端王执意要带回去办公,下官实在是不好拦。他有正当理由……” “正当理由,呵。” 楚唯讥诮一笑,洗耳恭听户部尚书口中,楚漓的正当理由。 “今日,端王妃来给端王送饭,哼,那女子真是大胆,竟是就在偏厅等候,不肯归去,端王便说不能让王妃陪着熬,便将未整理的卷宗公文带回端王府了……” 衾嫆给楚漓送饭。 楚唯脑海中那根弦,又崩紧,断了。 偏生户部尚书见他没说话,非要自作聪明地来一句,“要说这端王也就是个为美色所耽的窝囊废罢了,嘿,衾潇之女,确是有姿色,狐媚之色将端王勾得公务都不想理了……” “住口!” 就像是越不想听到什么话,就越是有人要踩着这条线,越界一样。 楚唯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楚漓和衾嫆有多幸福恩爱,而户部尚书言辞间的猥琐之意,叫他本能地不喜。 眉心倏然一拧,厉声喝住了户部尚书的话头。 户部尚书正侃侃而谈,忽闻这一声喝,立马吓得跪下。 “殿下息怒,下官……” 他说错什么了? 户部尚书官位不低,但如今的六部说是职能部门,地位却远不如从前了,不站队的话,他根本没法更进一步。 是以,他对最有希望,不,是铁板上钉钉能登位的惠王,是言听计从,就为了他日能够当个两朝元老,新帝心腹大臣。 他琢磨着自己刚刚那番话,没有提惠王一个字的不好,而端王和惠王不睦是真,那是哪里说错了? 莫非—— 端王妃? 户部尚书背脊一寒,忽然意识到什么。 然后,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只垂着头,乖觉地跪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当年的确是有些风言风语的,不过说的是镇国公之女痴缠惠王,惠王殿下对她是无动于衷,没有半分意思。 要不然也不会当初传得满城风雨,叫镇国公衾潇好一阵都被同僚取笑。 但刚刚他说端王妃狐媚之色,惠王却动怒了? 难道,这其中其实是有隐情的? 惠王对端王妃…… “行了,将那些卷宗和文书都毁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楚唯也知道自己反应大了些,不过他只是凉凉地转移了话题,吩咐着。 机密的东西都在他手里头,晾他楚漓也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把柄。 但楚唯是个谨慎的人,越是万无一失,越是担心有什么遗漏之处。 他细细一想,便重新蹙起了眉心。 “你来时,可有人跟着?” 如果他是楚漓,就派人跟着他。 户部尚书一怔,随后摇头,“不曾,下官带了个会武功的随从同行的,没有尾巴。” 没有? “不对。” 楚唯却是抬手曲指抵着额头点了点,语气冷了下来,“将之前的暗线撤了,户部与本王相关的痕迹,除了明面上不为过的,都抹去。” 户部尚书闻言面色震惊,“殿下?!可,可下边好些收着税银的……” “住口,本王的命令你听不见么?” 楚唯却不欲多言,直接了当地将此事敲定了。 户部尚书不禁哑口无言,好一会,才悻悻地拱手,应了声,“是,下官回去就安排。” “不得耽搁。” 楚唯着重强调着,又怕他不以为然,“只怕是端王已经摸到了我们这来了。” 知己知彼,楚漓如果当真是个酒囊饭袋,就不会认真处置这些卷宗文书了,没有派人跟着户部尚书到惠王府这边,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楚唯却忍不住猜想,是否是楚漓已经通过其他卷宗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再一想,户部尚书说要紧些的都调走了,只要是个聪明细心的人,不难发现。 那楚漓还只针对那些剩下的卷宗和公文审阅,甚至还带回了端王府,这就很奇怪了。是个傻子不成?做这些无用功? 但楚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楚漓么? 卧薪尝胆久了,就是走最艰难的那条路,弯路走得慢,却也不一定走不到终点。 如果是楚唯,他认真想过,如果是他,他会在知道卷宗被户部尚书调走后,先按兵不动不打草惊蛇,然后暗中派人盯着他的去向,最后再趁不备之际,想办法将卷宗偷走。
这样是最快也是最能拿到绝对证据的方式。 不过楚漓和他却是两种人。 可以忍受那么多年的不公的人,忍耐力本身就比自己要强得多。 所以,楚唯赌,赌楚漓不是窝囊之辈,如果对方有所动作了,那他及时止损,切断一条线,才能保住他的基业。 待户部尚书离去后,楚唯深深陷入了疲倦中。 喝了药,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而梦中,一片血色等着他。
第456章 低落,功亏一篑恐还击 衾嫆刚将晚膳备好,见过了时辰,楚漓还没回来,她便打算命人备马车,给楚漓送晚膳。 没想到,刚要开口,外头小桃禀报说,王爷回来了。 她微愕,楚漓昨晚歇得有些晚,一直在看那些卷宗,要不是她实在看不下去,说是要一块看,他不想她跟着一块通宵达旦,才放下的。 按理说,今天不会早归才是。 除非是—— “相公。” 衾嫆意动,随后身动,见楚漓没有带什么公务回来,空着手面带几分倦容地走来,不禁上前一步,将他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一旁的春花,后者将披风挂在架子上。 “今日可还顺利?” 楚漓听到她温柔的声音,一身倦色都好似被洗去了一般。 冲她露出熟悉的温润笑意,“还好,今日早些下值,回来陪你。” 衾嫆知道这会儿不便问什么,便也不说,只是挽着他手臂,和他说起这一天她在府上做的事来—— “我看西边那个池塘有些淤堵老旧了,便让管家找工匠修葺一番。还有咱们院子太冷清了,我就买了些花回来种着,你柜子里的一件袍子里边有个破洞,我给你补了下,用的双面绣,外边绣了一片竹叶,这样也看不出来了。” 她娓娓道来这一日的所作所为,楚漓光是听着就觉得心中一片灿然。 这便是府上多了个女主人的好处了。 处处都充斥着生机和条理。 “辛苦你了,有些事不必你自己做,袍子破了不用自己补,针线活伤眼睛。” 他是知道她不喜欢做女红的,所以,就算很喜欢很希望收到她做的刺绣衣物,也不想她为此做不喜欢的事,更别说女红还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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