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接这话，但宁筠也不打算听她回应，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走到门口时，碰到了梨淡。
她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似是意外和惊喜见到他，抱剑，唤了声“少主”，还想说什么，宁筠却只是朝她点了下头，便径自离去了。
姑姑为何会像是早就知道秋秋用御兽决？
很显然，是梨淡说的。
他明白梨淡效忠于姑姑的忠心，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这样的人待在他身边。
如果只是作为姑姑的眼线的话。
他的冷淡和更加疏远，梨淡感受到了，不禁咬了咬唇，整理了下心情和脸色，才入内。
恭恭敬敬地跪下，“教主……”
“怎么，鬼煞抓到了么？”
天音正在运功调理内伤，她的内伤这么久了，还没好全，之前吃了灵药才好，因为动气，她又牵扯到了旧伤。
听见动静，她也没收手，只闭着眼，冷冰冰地问了一句。
梨淡迟疑了片刻，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便叫天音心下明了了。
她忽然收起双手，又伸起一只手，一掌隔空朝她的方位挥了一掌。
“废物，让你办的事没有一件成了的。”
她起身，看着被她一掌挥倒在地，捂着胸口，吐了口血的梨淡，目光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定了一瞬，眯了眯眼。
梨淡爬起来，继续恭敬地跪下，声音微哑，“属下该死，教主恕罪——属下无能，还是叫鬼煞逃了。”
梨淡身后的教众，颤巍巍地替她求了情，“教主息怒，不怪护法……那鬼煞在官兵和小的们双重围剿下，还是逃了，很难对付……”
“本座问你话了么？”
天音冷冷地像是看死人的目光看向了帮忙说话的教众。
那教众吓得立即磕头喊恕罪饶命。
梨淡微微挡着她些，拱手，“是梨淡办事不利，教主请责罚。”
想到重新出世的御兽决，以及宁筠答应帮她去问下落的事，天音神色稍霁，也就开了恩似的饶恕了这些人。
“行了，都滚吧，梨淡留下。”
她话音落，那几个教众吓得立即敛声屏气地退下了。
只留梨淡，恭敬顺从地跪着，听候发落。
“你该知道，这次少主坏了鬼煞的事，他睚眦必报——必不会放过少主。”
天音伸手亲自去扶梨淡起来，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好孩子，你跟着少主一块长大的，你应该是最不能看他受到伤害的，对么？”
她又伸手，摸了摸梨淡的头发，梨淡下意识紧绷了身子，想避开，但又想起什么，忙僵住不敢动。
天音自然意识到这点，但她笑容不变，只拿出一方帕子，替梨淡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对你严苛，是因为，你可信可用。你七岁那年被我捡到，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么？”
梨淡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但显然，她是记得的。
天音便替她道，“你说，如果我收留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我当时就在想，这小姑娘胆子大，又识时务，是个好苗子。
这么多年，事实也证明，我当初的眼光没错。”
闻言，梨淡恭敬地低头，“是教主救了梨淡，还教梨淡武功，梨淡不敢忘教主的恩情。”
天音对她的办事不太满意，但对她的态度一向是满意的。
她忠心，话少，心思少，重要的是，对宁筠情深一片——
这样的好棋子，万不得已的时候，兴许还能替她的筠儿做替死鬼。
天音知道，自己的良心早就被吃人的世道啃食了，她如今一心只有仇恨，再就是保护宁筠，除此之外，她可以利用任何人，伤害任何人。
一切，只要能达成她目的的，她都肯去做。
“鬼煞如今一定会报复少主，梨淡，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我失望还好，少主若是被鬼煞……”
“梨淡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少主！”
似是被天音这话吓到了，梨淡立即跪下，抱剑，脱口而出道。
天音看了一眼，见她神色真诚，焦急也不是作假的，便满意了，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去吧。”
她看了眼外头升起的朝阳，眼里微微漾开了一抹笑。
快了，就快了，很快她就可以大仇得报，结束这一切了。
第934章 夙语，神秘人的要挟
宁筠回来时，见楚乐瑶在院子里坐着喝茶，不禁走过去。
她看到他，立即招手，示意他来到树下的石桌前一道坐着。
“宁哥哥，今天天气不错，晒会太阳吧。”
小姑娘就是这般积极乐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调整好心态，这点，宁筠自愧不如的同时，又很是羡慕和欣慰。
走过去坐下，楚乐瑶便将手边的点心往他那边挪了挪。
“小青给我买的，还挺好吃，你尝尝？”
宁筠拿起一块，却没有尝，他眼神微微暗淡，想起姑姑的请求，再看天真不谙世事的楚乐瑶，他就只觉得如鲠在喉，无法开口。
“你是不是有心事？”
楚乐瑶微微晃荡着小脚，尽管她忧心外边的事，但哥哥让人严加看管她，出也出不去，她便索性随遇而安了。
微微偏过头，她就发现宁筠有些心不在焉的，便问。
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周围人的心思。
“没什么……”宁筠声音微哑，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楚乐瑶却撇了下嘴角，“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但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这话一出，宁筠微微启唇，似是有些惊讶。
楚乐瑶便眨了下水汪汪的眼睛，“看来是我猜对了。”
他便无奈摇头，“你啊。”
“那你问吧，既然为难，就问，毕竟回不回答，是我决定的不是么？”
楚乐瑶甚至想问，他袖口沾到的那根干草，是哪里来的。
随后却福至心灵，他应当是出去见了谁。
而谁能让他这般为难，欲言又止，她心下便有了答案，应该是他那位姑姑了。
从他平静的描述中她也能想象得出这位天音教教主的形象——偏激，疯狂，执拗，霸道，强势。
但不管她有多少缺点，有一点永远改变不了，那就是她是宁筠的姑姑，是对他最好的亲人。
“姑姑她……想知道你师父——就是教你御兽决的人的下落。”
宁筠说完，只觉得如释重负，而后立即道，“不过，我看她似是与这位高人有仇。”
他的眼神写着：所以你不必回答我。
其实有些事情，早就有了答案，他犹豫和为难，只是因为那是他的姑姑，她的请求到底还是被他放弃了。
他选择了顺从本心。
楚乐瑶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她想过或许和御兽决有关，毕竟御兽决在这些江湖人看来，似乎是什么绝世神功的存在。
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想知道的是岛主爷爷的下落，而且，居然还和爷爷是有仇的。
这叫楚乐瑶一时沉思下来。
好一会，她才蹙着眉心不解道，“可是岛……爷爷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的，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印象中的蓬莱岛，那是一个叫人心驰神往的圣地。
无忧无虑的海外仙境。
那里的人与世无争，朴实无华，怎么会和人结仇呢？
宁筠摇头，他知道的并不多，这些也是他自己的猜测。
“姑姑笃定，会御兽决的人，就是她的仇人。我想，或许是，这御兽决只有她认识的那个人会，而当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能和秋秋说的是，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姑姑发疯病了这么多年的导火索。
这些话，告诉她也只会叫她徒增烦恼，毕竟，一切还没查明之前，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楚乐瑶便叹气，“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能保证，爷爷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但好人就不会犯错和结仇吗？
楚乐瑶自己也知道，未必。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有时候大是大非都未必是清晰明了的，更莫说好坏的绝对了。
两人沉默下来。
“那我劝你们最好别告诉她。”
萧禹这时走过来，手上还挂着个白纱布，他面色依旧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只道，“她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些年明里暗里查过一个叫夙语的男人，我想，或许就是郡主口中的爷爷。”
夙语？
楚乐瑶摇头，“那我不知道，我只唤他爷爷的。”
“夙语，当年夜国神出鬼没的巫神，会御兽，医术了得，一度被封为国师一样的存在。只是二十年前，他忽然从夜国消失，从此无人知其下落。”
又是夜国。
宁筠抿了抿唇，神色冷沉了下来。
楚乐瑶却是张了张小嘴，岛主爷爷从前居然是夜国的国师？
她的惊讶不是作假，萧禹便摇头，“所以，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不宜掺和。不过，那女人疯起来，很可能会将你抓起来逼问夙语的下落。”
说着，萧禹单手摊开，一副无奈的样子，叹气道，“可以的话，你还是尽早启程回京城去吧。”
这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似乎所有人都盯上了楚乐瑶，周围人又都劝她回京城。
楚乐瑶一时丧气，下意识握紧了袖子里的字条。
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好一阵，她将字条拿出来，摊在手心中。
示意宁筠和萧禹看。
两人一愣，随后凑近。
宁筠将字条抻开，飞快浏览了上面的字后，便沉了脸色。
“你不能去。”
只四个字，斩钉截铁。
楚乐瑶耸肩，“所以我才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告诉你。”
因为知道告诉了，一定会被制止的。
这纸条上写着：想救孟不斐和徐青染二人性命，今夜子时只身前来城外小树林。
萧禹“啧”了声，嗅了嗅这纸上的味道，而后蹙了下眉心。
“不像是鬼煞。”
但万一呢，鬼煞未必会亲自写这信。
楚乐瑶捏了捏拳头，又松开，咬着自己的下唇。
“我只是担心孟大哥和徐姐姐。”
她说着，又拿出一把扇子，这是她临行前送孟不斐的那把。
上面还沾了血迹。
她当时收到时，整个人血液都冷掉了，毕竟，客栈内高手如云，这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送来，还知道了她的身份。
可见是对她很了解的，要不然也不会精准地拿她朋友的性命相要挟。
三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似乎都在思忖此事该如何处理。
好一会，萧禹便道，“让暗卫易容成你，去赴约。”
楚乐瑶却表示不行，“可对方这般了解我，暗卫的身形以及吐息明显和我不同……”
对方很缜密也很聪明，没那么容易糊弄。
像他们说在客栈找人冒充她来引诱鬼煞上钩，她还觉得可行，毕竟在客栈内，远距离，鬼煞未必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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