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担忧紧张的神色，楚乐瑶还反过来温柔地安抚她。
“我去去就回，你在永宁殿等我。”
“嗯，万事当心。”
戚嫣压低声音，小声地提醒着楚乐瑶。
对此，楚乐瑶有些好笑，若说是百里凝霜召见，戚嫣这般担心倒是情有可原，但是夜枭的话……
说实话，这宫里，她唯独能相信一下的夜国人，便只有这位夜国的王了。
毕竟，他爱护宁筠的心，不是假的。
想要扳倒百里家的势力，也是真的。
等到了渊龙宫正殿外，楚乐瑶看着恢弘中又透着一股冷寂的宫殿，脚步稍稍一停，待泉公公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后，才又重新举步往前。
小青和双欢跟随左右，到门口时，小青和双欢便被门口的太监拦下了。
泉公公怕楚乐瑶多想，便温声解释着，“大王子妃，陛下只见您一人，老奴带您进去，二位姑娘便在门外等候吧。”
他看着和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楚乐瑶知道这是夜枭的命令后，便不好反驳。
只安抚地看了眼想要紧随左右的小青和双欢，低声吩咐，“你们在这等我吧。”
“是。”
于是，楚乐瑶随着泉公公走入内殿。
在厅中，看见背对着她站在一幅画像前的夜枭。
那画中人，美得温柔静好，眉眼看得出是个和善之辈。楚乐瑶想了下，这不是宁筠的生母么……
“见过陛下。”
“免礼。”
顿了一会，夜枭才将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转过身，抬手虚虚地扶了一下楚乐瑶。
“好孩子，坐吧。”
他坐下，然后又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示意楚乐瑶也坐。
楚乐瑶自然地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上。
安静地半垂着脸，一副等待长辈问话教诲的模样。
“筠儿离开后，你这些时日怕是忧心坏了吧。”
夜枭看了眼这个，儿子几乎是“寻死觅活”，自己立下重誓也要娶回来的儿媳妇，的确是秀美轻灵无双。
目光澄澈，眼神坚定，一看便是个好孩子。
他叹了一声，又继续道，“有件事，孤思前想后，还是不能瞒着你，须与你坦白。”
听到这话，楚乐瑶表情微微一变，抬起头来，紧张地望着夜枭，心跳都快了一拍。
“筠儿，遇刺了，身负重伤，目前在医治中。”
听到夜枭这沉重的一句话，楚乐瑶险些坐不稳，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她手撑着桌案，才勉力撑住。
眼中划过几分不敢置信，随即才定定地看向对面消瘦又憔悴的夜枭，找回了自己略带沙哑的声音。
“陛下，您，您说什么？夫君他……他怎会遇刺？”
她才收到他亲手写的报平安的书信，怎会短短一日光景，他就出事了呢？
楚乐瑶不愿相信的样子，叫夜枭无奈叹了一声。
“孤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孤派去暗中保护他的人急报回城内，乌将军得知后立即入宫回禀于孤……这事假不了了。”
“不是儿臣不愿相信，而是，我相信宁筠，他的武功他的智谋还有他的周全谨慎。”
楚乐瑶忽然站起身来，手指攥紧，咬了咬唇瓣。
理智回笼，“这样，陛下可否准儿臣出城……儿臣愿带亲卫去亲自验证。”
她早就该如此了。
既放心不下，那便寻他去。
总归是她的相公，她能够护着他，便一定相护。
娘亲年轻时也曾为了爹爹，孤身带着人马去相救。
这样的感情，她和宁筠也可以有。
但夜枭却是被楚乐瑶忽然的这一句话给弄得错愕了一下。
随即便是反对，“好孩子，孤知道你担心他，但你一介女子，如何能带人去那般凶险之地？筠儿走前将你留在宫中，便是将你托付给孤照顾。
孤不能让你有闪失。不只是为了筠儿，也为了夜国与北国这好不容易才签订的和平盟约。”
楚乐瑶听到后面，便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夜枭是顾全大局，但他不知道的是，若是对付狡诈会利用海域地势优势的海匪，她的御兽决，或许可以起到大作用。
“陛下，您应当知道，御兽决吧。”
楚乐瑶索性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如实相告。
“实不相瞒，儿臣如今对御兽决的运用已经比从前要熟练许多，海匪狡诈多变，军中又有细作刺客……儿臣虽相信他能平安回来，但也不愿意他受太多罪。
请陛下准许儿臣出城前往海域，助他一臂之力。”
她说着便跪下，仰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夜枭。
“只要秘密出城，儿臣带着的又是自己的亲卫，绝不会有事。请陛下准许。”
话音落，她双手伏地，额头贴在手背上，再次恳求夜枭下旨。
夜枭看着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北国公主，如今的大王子妃，原本以为她知道此事后，最多是担心，或者是想对策，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请命，出城亲赴前线支援筠儿。
这样的气魄和胆识，这样的情意，他总算是能明白，筠儿为何如此执着于她了。
不惧生死，也要与他相伴的女子，这是良配，得之他幸。
良久，他心底的动容都无法平息，随即，他点头了。
“好，孤准你出城，但你要带上亲卫以及孤的暗卫，必须一路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身份招致祸患……对外，孤只会称你忧心筠儿而病重不起，特许你在永宁殿静养一月，不许任何人打搅。”
这样一来，也就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陛下！儿臣遵旨。”
楚乐瑶喜出望外，她起身，“那，儿臣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出城。”
“嗯，小心些。”
夜枭看楚乐瑶的眼神，带着和蔼以及慈爱。
“你和筠儿，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孤在王宫中，等着你们。”
这一刻，楚乐瑶想，夜枭就真的只是一位平凡又普通的父亲罢了。
他担心他的孩子，却又抽不开身，只能殷切地期盼着他们能平安回来。
“好。”
楚乐瑶离开后，泉公公却是忧心不已地端着茶上前。
“陛下，您就这么答应了？”
不是他不信任大王子妃的能力，而是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又是北国皇室之女，她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两国邦交必要受牵连的。
泉公公的担心，便是之前夜枭的忧心。
闻言，夜枭摇摇头，叹了一声。
“这孩子性子执拗，你觉得孤能拦得住她么？”
“这……您是说……”
若是他不同意，大王子妃还要抗旨不听，私自前去不成？
夜枭无奈笑了笑，“哎，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这孩子便是筠儿的福星。她说得对，她身怀御兽决这样的绝世秘籍，有她在，筠儿便是如虎添翼。”
“陛下说的是，大王子妃非寻常女子，她自幼便是与那北国亲王夫妇居于蓬莱，师从夙语，想来，她去了，这一仗便胜利在望了。”
被泉公公这么一提及，夜枭恍然大悟了一下。
“你不说，孤还险些忘了，她师从的可是夙语国师。”
夙语，当年可是夜国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只可惜……
再惊艳的人物，在百里家这样的蠹虫之下，也会陨落。
这一切，都是百里家害的，他们手上血迹斑斑，罪行累累，终有一日，会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传孤命令，派人暗中保护，不能让大王子妃，有任何差池。”
“是。”
楚乐瑶从渊龙宫回来，一路上都是紧绷着一根弦的，直到看到等在永宁殿门口的戚嫣时。
她忽然驻足，面色变了几变。
她倒是忘了，戚嫣还在宫中，但若是戚嫣知道她做的决定，一定不会答应她独自去。
只是，戚嫣不能去。
“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戚嫣上前几步，拉着楚乐瑶的手入内，端详着她的神色，随即担心地过问道。
“我，有事要和你说。”
楚乐瑶看了眼双欢和双喜，二人立即退出去，只留下了暗中藏着的小青和阿羽。
“你说。”
戚嫣看她这个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我要去找宁筠。”
“……”
好一阵，戚嫣才像是听懂了这么简单又简短的六个字是什么意思似的。
她眉头紧锁，伸手贴着楚乐瑶的额头。
“你没发热啊，那你说什么胡话！”
宁筠是在哪在做什么，她难道忘了么？
“我没有说胡话，陛下，已经准许了。”
第1047章 出城，萧禹要挟韩生
戚嫣松开了楚乐瑶的手，唇线抿得笔直。
紧绷着脸，“你都决定了，再来知会我作何？”
果然还是生气了。
楚乐瑶不由得叹气。
“我是决定了，但我也想你理解和支持我。”
她伸手要去握戚嫣的手，后者却早就料到似的，将手往后一缩，便避开了。
“我理解，可我不支持。”
戚嫣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表妹，“楚乐瑶，你不能拿你的性命开玩笑，你代表北国，你若是贸然离宫，出城找死……”
“我没有。”
楚乐瑶温柔耐心地望着戚嫣，没有因为戚嫣的话而气恼，反倒更加耐心地解释——
“我是北国人，也是宁筠的妻子。若是他出事，正合了百里家的意，那届时，我又该如何自处？百里家先灭宁筠，再取代夜王，然后呢，我一个已经出嫁的北国宗室女，为两国安宁，就不能回去。那夜晟是什么人？他如果登位，我是什么下场？”
她说着，表情晦涩地摇了摇头。
“这些，看似离我很远，实则却很近。”
“你是北国皇帝亲封的公主，他们敢！”
闻言，戚嫣面色变了又变，不再和楚乐瑶置气，反倒是气愤地道，“若是宁筠出事，北国，自会将你接回去，秋秋，你是北国皇室之女，也是我们宠爱着长大的明珠。没有人会想要你牺牲忍辱的。”
“如表姐所言，大家宠爱我，护着我，那么我就该一直这样，让大家护着长大，给你们添麻烦么？”
楚乐瑶从容地摇摇头，“我要配得上，皇室给我的尊荣，也要配得上，大家对我的爱护。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得还要理智和聪明。这世间没有无敌之人，同样的，也没有真正软弱到无法自保之人。只看人心怎么想怎么抉择罢了。”
她看得清，也想得清。
从未觉着该依附于谁，也从未想过要拖累谁。
娘亲说过，世间女子本不比男儿差，世俗的偏见固然打击女子的建树，但身为女子，若是自己也挣脱不了这层束缚，便更别想出头。
她想做娘亲口中，那种，能够决定自己命运，决定过什么样日子的人。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大道理，反正我总也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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