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身后有个贼眉鼠眼的,立马拉了拉大汉的衣服,低声说着。 镇国公府,这可了不得,谁不知道镇国公府就一位小姐,那早些年是京城里头出了名的厉害人物。 大汉后怕起来,忙捡了银子,趔趄着往后退,“够了够了,这人是小姐的了,小人告退了……” 衾嫆淡淡地撇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将夏蝉递过来的钱袋子倒了倒,银两递给春花,钱袋子收回递给夏蝉。 “姑娘,拿着钱去前面的药铺治完伤就回家去吧。” 春花接过银子,往女子手里塞。 女子一双脏兮兮的手捧着银子,眼中含泪,忙推开了春花,朝着衾嫆磕头。 “谢谢小姐救命之恩,谢小姐救命之恩!小姐,求,求求你行行好,救人救到底,收留贱婢吧……唔,小的会洗衣服会做饭,可以给小姐做牛做马……求小姐收留……” 女子哭得嗓子更哑了,春花瞧着,眉头拧着,很是为难,想要帮却又觉得不合规矩。 秋月冷静地对女子说,“我家小姐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银两,拿着这些钱够你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了,为何还要纠缠?” 她的话,叫春花又站回衾嫆身后,觉得有些道理,她只是热心但不傻,国公府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要是放进去一个不安分的,就得不偿失了。 女子哭着,头抵着地,“小姐,救救我,救救我吧……我,呜呜,我要是就这么回去,我娘……我娘会卖了我,我还是还是得去给那种人做婆娘,去,去勾栏院被迫接客……” 她声音沙哑不大好听,但衾嫆打量了下,脸洗干净了也是一张清秀的面貌。 思忖了下,她还没说什么,夏蝉低声有些老实地提议着,“小姐,该回去了。奴婢瞧这女子着实可怜,要不让护卫查一查底细,若是底子干净,让管家训练训练,当个粗使丫鬟也可以啊。” 她说着,春花眼睛亮了亮,点头如捣蒜,“是啊,小姐你瞧春花夏蝉秋月,咱们府里也缺一个冬字辈的不是?” 被两个婢女你一句我一句的求情给绕晕了,衾嫆受得住春花求情讨饶,但对着老实忠心的夏蝉,想到上一世这丫头拼死护主的举动……心里那点愧疚就占了上风。 她打量了眼跪在地上低低哭泣的女子,无奈地抬了抬手,“行了行了,阿大,你将她带去前面的医馆给她治伤,然后查查,若是良籍,符合条件,就签了契交给管家吧。” 天色不早,她答应晚上要陪枫哥儿一同用晚膳的,衾嫆不想在街上引起过多注目,便速战速决地决定了。 秋月无奈地瞪了眼春花和秋月,没什么脾气地说着,“你们啊,也不知这女子底细干不干净,就这么囫囵地央求小姐收了。” “这……”春花和夏蝉一被秋月说教,就面面相觑。 秋月摇头,却没有多提。“算了,你们就仗着小姐宠爱,继续作罢。” 说完,抱着布匹,追上衾嫆的步伐,扶着她上了马车。 魏赢收了剑,眯着眸子望着地上蜷缩着,哑着嗓子一声声说着“谢谢小姐救命之恩”的女子,面无表情地转身,充当衾嫆的马车夫。 叫做阿大的护卫,得了衾嫆的吩咐,便扶着一身是伤的女子起来,“还能不能走?” 女子身子僵了僵,拂开阿大的手,哑着声儿唯唯诺诺地说了句,“可以走的,谢谢护卫大哥……” 然后跟在护卫后头,去了医馆。 衾嫆带着一行人回了国公府,陪衾枫用了晚膳又玩耍了一会,便乏了,洗漱一番,上床安寝。 至于自己救了个可怜的陌生姑娘这事,被她很快忘在脑后。 直到管家过了小半月,领着一名瘦削却结实的丫头到她的海棠苑,请示她该如何安置这丫头时,衾嫆才想起来这茬。 她彼时穿着绯色的裙子,手里拿了个团扇,掩着面仰靠在树下的藤椅上晒太阳,闻言将团扇从面上撤开。 “抬起头来。” 她懒洋洋的嗓音说着。 瘦削却瞧着并不病弱的婢子穿着粗使丫头的裙子,闻言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 衾嫆瞧了眼,浓眉黑眼的,看着面相不差。 只是说不出的古怪来。 想了半会,才想起来,哦,这丫头见着自己也太冷静了些。 她想着,不由眯了下眼角。 “你叫什么名字。”
第169章 冬草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散漫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婢女忙垂下头,嗓音沙哑,“回小姐,奴婢,奴婢青草……” “青草?” 衾嫆念着这名字,不知为何这么随意普通的名字,青草听到这样的好嗓音念出来,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像是动听的曲儿般。 她头垂得更低,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 衾嫆微微起身,懒洋洋地拢了拢外衫,“以后——就叫冬草吧,听管家说你适应得不错,做事也灵活,就留在我院里,先做个打扫院子的丫头,你可愿意?” 她话音落下,青草,不,现在改名叫冬草了,冬草一把跪下,语气里总算有了几分激动的颤音,“奴婢,冬草,谢小姐赐名,只要能侍奉小姐,冬草做什么都愿意……” 秋月蹙了下眉梢,虽说只是安排在外院做打扫的丫头,但小姐这么些年也没见她有过加一个“冬”字辈的婢女的意思,怎么忽然,还没细问,就收了一个冬草放在自己院里? 不过春花和夏蝉一个天真烂漫一个老实巴交,都很高兴,春花更是嘴甜地朝衾嫆讨赏赐起来,“小姐,这春夏秋冬都凑齐了,以后院子更热闹了,这可是奴婢想的好主意呢,小姐可要赏赐下?” 她没大没小的样子,管家也不说她,冬草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眼看四方,便明白这个叫春花的在小姐心里地位不一般。 果然,衾嫆对她的无状一点也不意外,习以为常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没有火气地斥责一句。“你这守财奴,又想拐骗你家小姐的赏钱。这么敛财,莫不是在攒嫁妆了?” 她一打趣,院里都笑了起来,就连秋月也抿着唇好笑。 “哎呀小姐,您,您胡说什么呢……” 只有冬草,老老实实地立在那,背微微躬着,安静得没有一点存在感。 衾嫆眼角余光扫过去,又自然地收回,没有说什么。 “姐姐,姐姐放纸鸢去呀!” 正说笑着,衾枫一个小团子似的,窜到了衾嫆跟前,仰着肉肉的小脸,肉呼呼的小手去拉衾嫆的手,童音童趣地说着。 冬草听到这道童音,才微微抬了下眸子,打量地看了眼衾嫆跟前锦绣团簇的华服小公子。 眼里划过一丝异样。 衾嫆被衾枫闹着,也没了晒太阳偷懒的兴致,起身,“好好好,姐姐陪你放纸鸢去。那枫哥儿答应姐姐,放完了纸鸢,就和先生识字去好不好?” 她轻声缓语,对待小孩子极有耐性,冬草杵在原地,见没人吩咐也没人反对,就自发地跟在春花和夏蝉身后,一行人朝前院去。 衾枫近来越来越贪玩,但他虚岁也快五岁了,衾嫆怕自己出嫁后没人管着这孩子,便请了先生,自己督促,给他启蒙。 聪明倒是聪明,就是先生说小少爷年纪小总是贪玩,静不下心来,课堂上总是开小差走神,叫先生很是费脑筋。 不敢找衾潇告状,便将这状告到了衾嫆面前了。 衾嫆疼爱弟弟,怜他前世才几岁便惨死,这一世依旧没有娘亲照料,便对他格外疼惜。 但疼惜归疼惜,该学的她一点都不会马虎了他。她希望弟弟最好是能文武双全,至少有个保命的本事和做学问的资历。 于是,她一边带衾枫放纸鸢,一边不忘传输要好学的理念。 等衾枫玩累了。她便蹲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双手轻轻放在衾枫小肩膀上。 眼里满是柔和宠溺,“枫哥儿啊,你看你想玩纸鸢,姐姐陪你了,那一会你午觉醒了后,能不能去先生那识字呢?” 一听说要识字,枫哥儿漂亮的小脸蛋就垮了下来,他皱着两道小眉毛,讨饶地拉着衾嫆的衣裳,软软地说着,“阿姐,枫哥儿不想学,可不可以不识字啊……先生讲的,不好玩,枫哥儿听不懂,很困呢。” 小家伙年纪不大,倒是知道这招对衾嫆管用了。 衾嫆微微别过脸,斜睨着他,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声音却依旧温柔,“枫哥儿,你刚刚玩纸鸢前可不是这么答应阿姐的。你是男子汉,怎么可以反悔呢?答应阿姐的话要做到呢。” “可是……阿姐,为什么要学识字啊?我想像爹爹一样,耍大刀,特威风,将来长大了,我可以保护阿姐,对付坏人呢!” 衾枫比划了几下,提起耍大刀就眉飞色舞起来,精神不少,嘴边咧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的童言童语逗乐了一干婢女,衾嫆却鼻头有些酸,眨了眨眼睫,喉头酸涩咽下。 微微吸口气,才佯装不高兴地说着。“那枫哥儿不识字的话,将来别人要是欺负姐姐,你都不会写状子呢——还有啊,等姐姐走后……枫哥儿想念姐姐了,不识字的话,都不能给姐姐写信呢。” 小小的衾枫闻言,疑惑不解,但听到后面,他忙抓着衾嫆的衣襟,眼里蓄满了泪,吸着鼻子就要哭,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不,不要,不要姐姐走,姐姐为什么要走……呜呜呜,姐姐不可以走,我不让你走……” 他还小,不懂女子成人后是要出嫁的,府里都当他小不懂事便也不怎么顾忌,但他其实心里都清楚,姐姐好像不能一直留在府里,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才越来越黏衾嫆,总是想她陪他一起玩。 他不想识字,这样姐姐就会说他,他想习武,姐姐就会给他请魏赢哥哥教他蹲马步…… 但小家伙好像明白了,姐姐想要他识字、学武,就算他耍赖,姐姐也是要离开他的。 衾嫆抱着忽然嚎啕哭起来的衾枫,有些心疼,她不住地拍抚着他的背,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枫哥儿啊,如果可以,姐姐哪也不去。但姐姐怕不能一直好好保护你,所以,你要自己长大,变强。 春花几人看到这副场景,不由背过身去抹眼泪,很是动容。 冬草眼眸泠泠地目睹着姐弟情深的画面,眼里明明暗暗,闪烁过什么,飞快隐没不见。
第170章 嫁妆 “冬草表现如何?” 衾嫆坐在屋内绣花,看了眼自己屋内忙活的春花和秋月,不由得无意间似的提了句。 乍一听到“冬草”这个名字,春花还有些陌生怔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是谁,恍然地摸了下脑门,笑嘻嘻地道,“她呀,可认真干活了,什么粗活累活都抢着做,也不爱说话,就老老实实埋头苦干,是个能吃苦的,我看啊,也是个可栽培的。” 秋月替衾嫆整理床褥,闻言却中肯地说,“冬草这人,手脚是勤快,但不吭声不吭气的,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叫人摸不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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