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较谨慎,一向便是如此,衾嫆闻言淡淡地“恩”了声,看似没有什么兴趣再问,但眸子却轻轻眯了下。 可能是她多心了,总觉得,这个冬草出现得过于巧合,而她的表现也太好了些。 太冷静和老实挑不出什么错来,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但她又没什么证据,只凭借自己的直觉便判断一个丫鬟,也不公平。 便只将这事放心上,等春花出去后,她才小声地交代了秋月,盯着点,有什么异常便回来禀报给她。 至于为什么不和春花讲,这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春花太容易同情人了,对着身世可怜的冬草,她总是以对方可怜忍不住同情和帮衬多一些为主,判断上便有失客观。 虽然她机灵应变能力强,但秋月谨慎又稳重,有她盯着,总是叫衾嫆心里安生些。 衾嫆被衾老夫人叫去时,还有些懵。 自打她的婚事被定下来后,老太太为此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都不传唤她了。 她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快出嫁了,祖母才会理她。 “孙女给祖母请安。” 衾嫆带着婢女,给坐在上方的衾老太太请安。 衾老太太瞧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愈发出众的脸蛋再到她出挑的身材,最后,落在她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上。
眼里是惊艳和失望并存。 惊艳的是这孩子出落得比她母亲年轻时候还要美貌三分,可这份惊艳建立在许配了那样一门婚事上,便叫她更加失望。 “你应该知道,祖母找你来是问什么。” 衾老夫人微微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眸子半眯着,打量着衾嫆。 衾嫆垂首乖巧地应道,“想必是因为孙女的婚事,叫祖母忧心了。” 她模样乖巧温顺,可衾老夫人是记得这个丫头的厉害的,想当初,那容惜和容小莲都是被她给收拾的。 所以她并没有因衾嫆乖巧的态度就放松下来,只是淡淡地叹了声,“说实话,你这门婚事是你糊涂父亲替你求来的,但祖母还不傻,如果不是经过你同意或者……劝说,他是不会擅作主张的。” 这也是衾老夫人生这么久的气不想理睬衾嫆的原因,她那个儿子最是孝顺,再怎么混账糊涂也不会越过自己的意思就擅作主张。 除非是这个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的丫头。 衾嫆没有吭声,静待老太太下文。 果然,老太太下一句便是,“我有诰命在身,若你反悔,明日,祖母便亲自去宫里替你将这门婚事回绝了。” 回绝婚事? 衾嫆眉头一动,心下一晃,一闪而过的是楚漓那突然之间变得漠然的脸。 咬了咬唇。 身后春花和秋月不禁着急,小姐为什么犹豫没说话? 难不成真的想反悔? 却在短暂的沉寂后,听见她跪下,坚定决断的回答—— “回祖母,孙女不反悔。” 圣旨已下,婚事既定,她衾嫆这辈子,就嫁定了楚漓,就算他不喜欢她,也没关系。 她也可以不喜欢他! 衾老夫人像是料到又像是气到,捶了捶胸口,咳嗽几声,瞪着衾嫆,手指了指她。 “你,你,你呀你呀——” 满面的无奈和失望。 但衾嫆就是跪得笔直,没有一丝忏悔的样子。 衾老夫人良久,才吁出一口气来,摇摇头,“我就知道,你这性子脾气,像极了你爹……哎,既如此,随我来吧。” 她慢吞吞起身,杵着蛇头拐杖,背影显得有几分佝偻。 自打容小莲那件事出了后,衾老夫人虽然还是那副古怪脾气,但深入简出,倒是收敛了不少倔强性子。 衾嫆不解地跟上。 只见衾老夫人拿了一个红木盒子出来,将盒子放到桌上,打开。 “当年你娘嫁进来的陪嫁,还有我给你留的嫁妆,都在这了。你也不小了,可以接管了。” 衾老夫人说着,将装了地契、首饰的盒子推到了衾嫆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着。 “要是换一个夫婿,这些倒也不必,但你这个未来夫婿……处境一言难尽,你一个弱女子,还是留些钱财傍身,到时候嫁过去也不至于太委屈。” 她语气有些生硬,听得出来对衾嫆,衾老夫人很不擅长表达关心,祖孙俩相处也很是僵硬。 但她鲜少的重视,却叫衾嫆有那么一瞬的触动。 上一世直到死,她都觉得祖母是不爱自己的,是的了,上一世祖母怪她害了镇国公府…… 祖母觉得镇国公府将她养这么大,她的婚事应该是对国公府有利而不是让国公府帮衬她未来的夫家。 一开始她真的很伤心于祖母的势利态度,但此时想想,虽然目的可能不是很让她接受,但老人家的出发点也未尝不是好的。 但凡是家中有女儿、孙女的,谁不希望嫁个好人家? 她看着眼前这沉甸甸的红盒子,不禁眼眶有些热,原来祖母也有给她专门准备嫁妆的。 甚至将母亲的陪嫁也拿出来了,并没有打算独吞。这对于有些抠的祖母来讲,应该已经是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对待嫁的孙女的关切了吧。 “祖母……谢谢您。” 她将红木盒子盖上,抱着盒子起身,又对着衾老夫人欠了欠身,这次情真意切地红了红眼,微微笑着,“您放心,父亲将我养这么大,我绝对不会给国公府添麻烦的,不管嫁去哪,我只会给家里增光,不会拖后腿。” 这是她能给衾老夫人最好的回复。 也是给她自己的。
第171章 爆发 “枫哥儿,枫哥儿,枫哥儿人呢?” 衾嫆提着点心,来了枫院,正院却没见着衾枫。 她眉尖微蹙,唤了声“夏蝉”,夏蝉从小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茶点,见到衾嫆,忙上前。 “小姐,怎么了?” 衾嫆:“枫哥儿呢,去哪了?” 夏蝉疑惑,“刚还看到少爷在这玩呢……” 一听她这话,衾嫆忙脚步快了起来,推开主屋的门,没找着,她又去了耳房,还是没看到,她脚步动作越来越快,手里的点心都快被她甩掉了。 “小姐,小姐你别慌,魏大哥跟着少爷,不会有什么事的。” 春花见衾嫆喘着气面色焦急的模样,忙宽抚地说道。 对,对还有魏赢。 “魏赢,魏赢!” 衾嫆拔高音量,喊魏赢的名字,她忽然这么紧张和恐慌,叫婢女们都跟着紧张起来。 她的声音引来魏赢,他手里还拿着一柄没削好的小木剑,闻声便赶来了。 “怎么了?” 他望着衾嫆慌张微白的脸,有些不解。 衾嫆看着他,却是更慌了,“枫哥儿呢?他人呢?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她极少露出这样凌厉而诘问的面目来,眼角微红,红唇抿得死死的,浑身都紧绷着,像是竖起所有刺的刺猬一般。 魏赢微微一怔,不知为何,见她这般锐利的样子,心头会有些难受。 “我……枫哥儿想要小木剑,我替他削……他现在在小书房练字。” 小书房练字…… 衾嫆闻言,面色一缓,而后提着裙子,立马奔向后院的小书房。 “枫哥儿!” 她的嗓子有些哑,因为过于激动,这一声都有些破音。 一推开书房门,正乖乖像个小大人一样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手颤巍巍握着毛笔,两条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的衾枫,听到动静,眨着大葡萄似的眼睛,疑惑不解地望向门口。 “阿姐?” 他有些懵懂,但看着衾嫆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得疑惑,将手中的毛笔递出去,一旁的婢女恭恭敬敬地接过放好,又对着衾嫆欠了欠身。 衾嫆几步化作一步,跑到衾枫跟前,看到安然无恙的弟弟,她眼睛一晃,险些掉下泪来,但她强忍着。 眼神变得锐利严酷几分,微微扫了眼一旁候着的眼生的婢女,微一思绪才认出这是之前闹市上被她救了的冬草。 见她能在衾枫跟前这般自然地侍奉了,她不由眼神一暗。 “姐姐找你半天你怎么不出来?不是说好了让魏赢哥哥跟着你,寸步不离的吗!” 衾嫆话音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赢和春花、夏蝉在后头,乍一听衾嫆对着衾枫厉声呵斥,都很吃惊。 在他们印象里,衾嫆这一年来,脾气收敛了许多,几乎很少动怒——除了维护亲人。 而对着衾枫可以说得上是百依百顺了,当眼珠子来护着都不为过,就算衾枫闯祸了她也是温柔地讲道理……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又紧张又冷厉地呵斥衾枫。 别说其他人,就连小小的衾枫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按照阿姐说得好好学写字了,阿姐没有表扬他,却好像在生他的气? “阿姐……我,我让魏哥哥帮我做小木剑去了,他叫枫哥儿听姐姐的话,如果枫哥儿写完今天的字……他就给我小木剑做奖励……” 衾枫有些慌,微微往后,躲到了冬草身后,他看着红着眼睛,有些陌生的衾嫆,不禁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小声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他的童音稚语叫衾嫆面色微微僵了下。 她看了眼桌上的字帖,抿了下唇。 语气却还是有些生硬,“夏蝉,魏赢,我让你们跟着少爷寸步不离,你们就是这么完成我的命令的吗!” 她见弟弟短短几日,就和新来的丫鬟如此娴熟,躲在丫鬟身后,都不肯出来和她撒娇。 衾嫆心里魔怔了一般,她先呵斥了夏蝉和魏赢,夏蝉老实,吓得一下跪下,不懂好好地小姐为什么发火,但她还是老实认错。 “对不起小姐,奴婢疏忽,求小姐恕罪!” “我的失职,你别生气。”魏赢没跪,但垂了下眸子,声音低沉。 冬草微微闪了闪眼眸,安抚地拍了拍衾枫的手背。 衾嫆觉得刺眼,她想起上一世她死后,灵魂飘荡在上京城中,飘回国公府,看到衾枫残破的尸骨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冬草,我记得你是我院里的扫地丫头,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擅离职守,跑来枫院的!” 衾嫆看着冬草,眼里冷厉威严,语气冷淡。 冬草忙跪下,这一跪膝盖磕地上的声音不小,叫衾枫听得都不由捂住耳朵,他有些害怕地望着衾嫆。 这是衾枫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姐姐,露出害怕这样的神色来。 而这样的眼神,就像是一柄冰刀,刺中衾嫆的心口。 她微微失神后退趔趄了半步,春花眼见立马上前扶了一把。 “奴婢该死,小姐息怒……”冬草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木讷沉闷,一看便是个不会说话的老实人性格。 但衾嫆却不信任这样陌生的丫鬟,更不放心将这样的人放在自己的弟弟身边。 殷老大几兄弟回了老家,至今未归,衾嫆很不安,只能花更多的银两,去寻求更多厉害的高手来保护她们姐弟还有护国公府那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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