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开阔的地方,他们俩拉弓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去狩猎,反倒像是要学后羿射日。 角弓是混合弓,根据不同位置的受力使用了不同的材料,这导致它能够储存更多动能,比单材弓更具有效率,这意味着它可以造得比寻常的弓更小却保持住相同的威力,更便于在森林之中行动。 材料虽然还没有,但可以先把弓身准备起来。 于是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图纸。 “最后。” 上任已有一年多的巫合掌一拍,环顾一周——其实就是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看得华跟珑都快起一身白毛汗之后,他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现在谁能告诉我,部落里对兽最了解的人是谁?” 答案出乎乌罗的意料——是婕。 女孩子们的新住处在“医务室”跟“住所”之后,又变成了“会议厅”。 这令琥珀再度陷入了深思。 新房子要比乌罗的屋子稍稍大一些,可能得归功于琥珀企图一个屋子塞足够多的人,乌罗只能大概估量出一个范围,更形象点就是跟大学时的小教室差不多大小。好在他们部落人不算太多,包括男女少幼都能坐进去,本来这房子就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个炕床跟灶台,刚垒上的砖头还散发着泥腥味,叶子窗呼啦啦在风下响动着。 这会儿天气开始变暖,不需要生火取暖,可需要喝水,这叫乌罗迫不得已只能坐到炕床尾部去,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蒸桑拿。 那个让乌罗一直都没开窍的头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不是祭祀,而是打扮。 婕对兽的了解来源于她对路的熟悉,知晓有些兽大致会在什么地方盘桓,知道不同的路会通向不同兽的巢穴,也知道路所代表着的资源。因此她被拉来当做讲师时全身僵硬,生怕乌罗又再问那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比如说怎么认路,她只能说靠感觉。 而最近因为食物充足吃得非常敦实的羽被抓来当了兽。 他个子还小,只需要披上皮毛就可以了,他老爹乐则戴上了兽的头骨,两个人身上都披着兽皮。 乌罗还特意询问他们俩的意见,不过乐跟羽都没有什么质疑就答应了,也不问乌罗这么干是为了什么,估计他要杀人都会听话帮着放火,这种服从性既让乌罗感觉飘飘然又感觉毛骨悚然。虽说这年头的人爬摸滚打少不了,但是乌罗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们俩绑上了兽皮做的护膝。 乐穿着乌罗刻意要求的狼皮,四肢都被兽皮裹着,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四肢着地冲进来的时候还真吓哭了些小孩子,倒是大人很快就发现这不伦不类的兽是谁了,于是放声大笑起来。 乌罗鼓鼓掌喝止住他们,又示意羽进来。 羽胆怯些,加上身上的兽皮较为沉重,又罩住头部,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倒真像只憨态可掬的小幼兽。 琥珀忍不住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刚开始分开还不明显,可当两只兽依偎在一块儿的时候,倒真有野兽的感觉了。乐的模仿能力不强,可是他长期狩猎,见过的野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过的更是不计其数,加上头骨带来的恐吓感,使得他从一只不正常的怪物,的确彰显几分恶狠狠的野性来。 而羽滚在他的肚皮下,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兽。 等到众人的笑声停下来之后,乌罗才缓缓道“婕,你看着这样的兽,觉得它们会去哪儿?” “去哪儿?”婕笑得停不下来,她认真打量了会儿,仍是笑盈盈地说道,“可能要去喝水吧?捕猎给小兽吃,或者就自己走了,让小兽独自长大。” 她说的是自己平常观察到野兽的习性,很中肯,也很现实。 乌罗点点头,他将羽一把拉起来,入手很沉,不过还好,他勉强抱得动,将这只幼兽抱到了较远的地方。 “现在呢?” 婕迟疑了会儿才说道“大兽走了,可是就在附近?” “那你们如果想抓这只幼兽的话,怎么确定大兽会不会折返?” 野兽有些会短暂地组建家庭,有些则播完种就跑路,后者这种情况下只有母兽会照顾幼崽,教会它们如何捕猎至快成年才将其赶走。而母兽需要确保食物的时候,就会外出狩猎,在幼崽还小时,它不会带这些小累赘出去。 这下婕就没声儿了,她没有参与过狩猎,对这种细节就不太清楚了,倒是默在底下开口道“母兽不会轻易离开,一旦离开了,就一定是去觅食,走不太远,所以一定不会折返,除非人被发现。” 这对男人们来讲是常识,可对绝大多数孩子跟女人们就是头一遭了,他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不过还是没有人知道乌罗要干什么。
第84章 跟用一整块狼皮就能包裹住的羽不同, 乐的身体较为魁梧高大, 表演服用了不少不同的兽皮缝制, 再加上他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一时间看起来竟像许许多多不同的野兽,好似什么都能凑一凑。 人类最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想象力,又不像现代人那样见过诸多不同的风景, 对服化道要求极为严苛, 偏偏就是不对演员上心。 对于部落里的众人而言, 模仿兽最重要的还是神态,而乐恰好能掌控住神态。 当乌罗稍加引导,众人就能大概明白过来乐到底是在模仿什么野兽, 尽管还是没有谁知道乌罗要做的事,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感觉这事儿好玩起来了。匮乏的娱乐活动令学习都变得那么富有乐趣,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卖力表演的乐, 一边拍手一边猜测这是什么野兽。 华带着赞赏的神态,不时拍拍他的皮鼓配音, 那声音沉闷,仿佛旷古久远的呼唤, 场景偶尔看起来会显得有点悲壮。 人类是无法阻止华追求艺术的脚步,乌罗当然也不能,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就当无事发生。 “这是狼兽吗?” 琥珀在底下看了半天, 急切地开口道, 像个上课生怕有人跟自己抢答的尖子生, 要是乌罗教他们举手回答,估计这会儿手能把屋顶戳个洞。 “对。” 其他都是虚的,狼兽作为他们的邻居常年跑来骚扰,哪怕是建立起木墙之后,晚上偶尔也能听见它们在外头磨爪子的响动。由于木墙挡开了空间,缺乏正面冲突,最近狼兽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了,或者是觉得大家堂堂正正地正面来一场,于是开始找狩猎队的麻烦。 男人们经常在狩猎时被袭击。 狼很聪明,也很记仇,尤其是一个群体一块记仇,男人们没少吃过亏。 “你们打狼兽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经验?” 大家不懂就问,乖乖道“什么叫经验。” “经验就是……你们跟狼兽打了这么久,觉得打它哪儿,它最痛?”乌罗知道他们很聪明,便简单地形容道,“就好像女人们做箩筐,总有些方法更省力气,你们抽蚕丝,总是卷起来成个球比散在地上更容易收拾,这些都叫做经验。” 大家有些模模糊糊地摸到了门槛,不过还不太清晰,几个男人摇头晃脑了下,倒是默若有所思的,他跟琥珀都领悟得比别人快。 垒力跟狼兽打过不少交道,狼兽不只是一窝,而是一窝窝的,大概二十来只形成一个群体,隔得较远的地方还有一群,它们互不干扰,各有狼王。连山部落附近也有不少狼兽,只是离得比较远,几乎成不了气候,垒力低头想了想,他回答道“狼兽的头很硬,打了没有用,要打后面。” 后面的意思就是头之后的身体,乌罗以前听过一句话,叫铜头铁尾豆腐腰,说得就是狼,看来这里的狼兽差不多也是一样的。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缺点,去狩猎的男人有大概的经验,却不能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乌罗让乐站起来,模仿着狼兽的样子,这可就苦了乐了,他又没见过站起来的哈士奇,哪里知道狼兽站起来该是什么德性,因此畏怯地抬手摆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把肢体往哪儿摆放,很是苦闷无助地看着乌罗。 这让乌罗只好亲自出马,帮他摆个姿势出来。 乌罗从柴火堆里找了根细木棍出来准备当教鞭,打算看谁在他的课上偷懒,就让他们了解下什么叫“教不严,师之惰”,可惜得是大家都兴致盎然,比吃饭还有劲头,一时竟挑不出下手的,只好继续认真教课。 “这里是狼兽的头。”乌罗敲敲吼吼兽的头骨。 “这是吼吼兽的。”琥珀试图纠正道。 乌罗叹气“我知道是吼吼兽的,你现在先当它是狼兽的头——这里是狼兽的前肢,这里是脖子,这里是腰,这里是后腿,这里是尾巴……” 这次乐又跪了下去,像只静静站着准备行走的狼兽,而不是被强迫用后腿站起来的哈士奇。 “我们见到的狼兽通常是这样,它在等待时机袭击我们,如果你准备攻击它的话,那要攻击哪里?” 这次大家七嘴八舌地什么答案都有,一片杂乱无章里甚至还有人喊“打头!” 我给你掰头! 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前面都有实验生说了打头没用了! “谁说的打头?” 乌罗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快就有不知者无畏的年轻人出来以身试险,基本上都是小孩子,男人们没有犯这样简单的错误,其中甚至还有小酷哥,这让乌罗觉得很痛心。 “你们把手伸出来。” 几个小孩子还不知道世间的险恶,就乖乖伸出手掌来,乌罗挥舞起教鞭,简直是堪比旧日支配者,无可名状者,挥舞的青藤之主等等由人为杜撰的恐怖(不)存在。还没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细木棍已经抽在手心里热热地发疼了,小酷哥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挨打了。 “刚刚垒力说了什么?” 几个孩子垂着头道“狼兽的头很硬。” “既然很硬,你们为什么还要打头。” 有个步子还站不稳的小孩子缺了颗大门牙,说话漏风,龇牙咧嘴地笑起来“我们的拳头,更硬!大人们说了,不要害怕兽厉害,我们比兽更厉害!” 我看你们这是在作死! 还会用恐惧击败恐惧啊? 乌罗挑挑眉头,冷笑了声,又抽了他们两下,小酷哥哀鸣道“我没有说话,为什么也打我。” “你们一块儿犯错,当然要一起惩罚。”乌罗心安理得道,“我问你,痛吗?” 小门牙哭丧着脸道“嘶嘶——痛。” 这说话风格有蓝鸟的味儿了,幸灾乐祸的大人们不由得看向蓝鸟,他也是啼笑皆非地坐着,于是开口道“我这时候,要帮忙狡辩吗?小英这样讲话,跟我很有关系的?” “是解释。”婕笑盈盈地纠正他,“是没有关系。”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于是蓝鸟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乌罗也有点憋不住了,他敲敲炕床,严肃道“认真点,上课呢,你们几个小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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